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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十二章 爱与忠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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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我已经不太在校园出现。大四的课程原本就少,我的学分早就修满。最后留了宋荣明的红楼梦解析和一门国经,我没选得上葛健妈妈的课,换了个老教授,课程都在周五上午。其余的时间,我往返与宿舍和所里,寰宇上市案子加上拿了个技术合同纠纷,每日对了阀门技术标准、某专利技术许可使用范围弄得头昏脑涨。
葛健要出差去广州,一定拖了我送行。在机场拉着我的手斗地主,我输的一片惨淡。葛健拿了我记分的纸,阳光灿烂的奔向登机口,不忘敲我顿大餐。我欠他的何止一顿,我一边笑一边往回走。走了几步就听到手机响,拿出来一看,葛健的短信。这么短时间,要说什么?
“叶堇,外面车库2楼,牌照*****。他们来接人,顺便搭车回去。记得欠我大餐。”
回过头早已经不见他,心里有一点点的甜。
开车的是他爸爸公司的司机,很客气。意外的,刚在桥前下车就遇到杜长风,一身白加浅灰,一贯从容优雅。他对我微笑,在清秋黄昏的阳光里,像个旧梦。
上一次这么站着与他聊天,是很久前了吧。“在公告栏上看到你的名字,恭喜你。”我笑,“杜老师怎么在这里?”未及他回答,一辆银色宝马停下来,车窗里是个明媚张扬的女子,“长风。”她并没有下车,杜微微侧过身,“来,介绍一下,许欣,这位是叶堇,在锦天城。”那女子皱着眉,“锦天城,那是人待的地方吗?忙也忙死了。”
杜看着她,眼里满是纵容,“哪像你大小姐这么好命。整天无所事事。叶堇,别在意,她就是这个样子。”
夕阳在蜿蜒的河面,碎成千万片。
时至今日,看到他还是会有点感觉。像难过,惆怅,混合了一点不知名的东西,如极细的丝线在心底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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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班还是全力投入寰宇上市的案子,虽说外界传言公司上市不过一场饕餮盛宴,财务公司、会计师事务所、证券公司、律师事务所等主力大享利润。可至少我们这里一份法律意见书的出具,还是要大量查证、大量工作。许诚对我这个新的一塌糊涂的新手尤其之严,一些不必懂也可以的财务知识、金融概念都要我一一弄明白。
许少最近也越发忙起来,不知怎么连着接了两个国际贸易纠纷的案子,整日里忙着与外贸公司、承运人、买方见面谈判。基本不大见到人,不太有时间听汇报。我每每把要点打印,夹在材料第一页。神奇的是无论我只要是前一天放过去的,第二天早上必然看到他的修改,以及一叠新的材料。
许诚的笔迹摇摆在刚健和清隽之间,好看是好看的,可不能称之为自如其人。不过要他的自如其人也很难,男人可以用灿若夏花来形容,字……,难度太大。不过他学一下赵孟覜也是好的,至少体现一下清丽、妩媚。
我能从只知道股份有限公司最低注册资本额和有限责任公司转制条件,股票代表股东权而非所有权,到系统了解条件创造和监督流程,从透过娱乐新闻知道CEO,到知道IPO(Initial public offering 首次公开募股)、APO(Alternative Public Offering融资型反向收购),许少的沉默冷暴力和现今的字迹修改居功甚伟。叶莎说我半夜会清晰的说竞业禁止、关联交易禁止,再问早就没有声音。幸好叶莎久经沙场,大一就被我梦中极具内涵的“那是法,不是律。”以及充满思辨色彩的“那个他不是他,你也不是你。”弄得异常坚强,这次只禁止了两个,她也就是担心我太累。老好叶莎。
恩,每天轻松时间已过,开始干活。
回到宿舍论文选题出来,正看着,接到葛健电话,算算他走了三天了。“最近很忙的?”我边整理门后的毛巾,边回话,“还好。”那边有点气恼,“还好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我有些愧疚,还是嘴硬,“你没给我固定电话么,手机好贵。”他在那边叹气,“叶堇同学,你快和时代脱节了。邮箱摆着看的?一定没有想过我。”我只好打哈哈,他为什么不发我手机上?那边是一声叹息,“可是,我想你。”
这样一句话,在夜色里分外荡气回肠。也正是分外感动,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堇,要好好照顾自己。”我轻笑,不适应他突然深情款款,“干嘛啦,不回来了?”他恢复惯常的调调,“归心似箭啊,可是还要到明天到。下午5点,欠我的饭,我要讨回来了。”“恭喜恭喜,成为帮主指日可待。”那边笑,“什么帮主?”我故作严肃,“讨饭么,自然是丐帮。”
第二天下午开会,1点开始,到了3点半还没有散的意思。张毅再拖半个小时,估计我也就没有办法接机了。终于许诚开口,“今天先到这里,我还有点事。”
长舒一口气,回办公室拿东西。在电梯口碰上许少,拿了钥匙,问要不要送。我摇摇头,匆匆道别。路上突然想到,他怎么晓得我想走?
机场有些空旷,站着看人来人往,有点孤单。远远的葛健走过了,微微皱着眉毛,四处张望。看到我,立即转换成灿烂笑脸,连个过渡也没有。
也就是眨眼功夫,人便在眼前,大大笑容凑到我脸前。以为他会来个大大的拥抱,他只是牵起我的手,“讨饭的回来了,饿死了。”
到了家茶餐厅他只点了两份盖浇饭,莫不是要给我省钱?我习惯性的要坐到他对面,被他拉了手,无论如何不肯放。饭上来也他第一件事情把所有的青椒都挑到我盘子里,我瞪他,他一脸坏笑,“你知道么,那天我听你说吃青椒的,我就决定追你,想着以后就有人帮我解决一大难题了。”我晕,这种理由,“这么决定很草率吧,有很多人都吃啊。”葛健笑笑的看着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
我看到他眼里的小小的我,羞涩却强撑着面无表情。
周,这样的葛健,怎么算不假辞色,又怎么能不假辞色?
一顿饭吃到九点,他送我回宿舍。一路在聊他在广州如何吃蛇,如何甩掉搭档回来。如此种种,半个小说的路走到10点半。他不肯走,间中接了几个电话。极短的打发掉。“会不会是伯父、伯母?”他一脸笑,“他们不知道我回来。”
心底还是一震,他特地为我?空气中泛出淡淡的甜味来,牵在一起的手也变的有些缠绵的味道。他喜欢与我十指交握,因为身高差距的关系,他握着我的手的那侧总是略略前倾。我问过他会不会累,他只是笑,把手握的更紧些。
终于还是到了宿舍楼门口,他停在路灯下面,定定的看着我。周,那眼里未见得有那么多迷恋,尚比不上高一暗恋我的隔壁同学,你怎么会那么觉得?
我被他盯的久了,周围自修的人回来,暧昧的笑,“怎么,脸上有花么?”他靠近我耳边,“不,只是纳闷,怎么道行这么浅,这么难看的女生也栽。”眼里闪着促狭的笑意。花前月下的气氛,这两句话真让人吐血。不过不够美是真的,所里的Meg,宿舍的天蓝,个个位列我前。“怎么?生气了?”他又牵我另一只手。我抽出一只来,摸摸脸,“恩,是不够美。”他大笑,弄得宿舍楼门口阿姨都侧目,“真有自知者明,”声音转低,“不够美就这样了,再漂亮点,你想祸国殃民?”
其实可以做个祸水也不坏,可惜没有实力。
道别后才想到他那句话,“不够美就这样了”,这样是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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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宋荣明调了课在早上,十点半才赶到所里。在电梯里碰到葛健,他原本下楼,见我背了个大包,帮我拿上去。电梯口遇上许少,一脸铁青。Meg在门口小声提醒我,“许少等你开会等很久。”方姐说他一大早就冷冷叫人。一下子想起昨天的会只开了一半,今天调课还忘了讲。忐忑的进了办公室,刚刚坐下,一个电话上来“叶堇,收拾一下,B2,跟我去寰宇。”“那个Meg?”“快。”于是顾不得其他,匆匆收拾了东西奔下楼。
许少脸色的确不佳,但也不见的比着一个多月来差上多少。低气压下,我心有愧疚的开口解释,“昨天……”他挥了挥手,“上车。”
车里我不敢看向他,只好装作欣赏窗外风景。外面又有什么好欣赏,早上只是多云,现在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原本城市的天空就不算明朗,这下子越发的灰蒙蒙的一片。
第一次坐在寰宇的董事会会议室,周遭坐的都是精英人物。终于见到传说中寰宇的圣姑,不过25、6岁的样子,一脸从容大方的微笑,让人看了就安心,看起来并不像女强人的刻板印象。天蓝说就是她在寰宇危机时力挽狂澜,5年不到,寰宇重生。也许是工读生的关系,也许是杜长天的压迫政策起的作用,我倒是不紧张。许少叫我列制度架构意见,我也能侃侃而谈。
午餐时间,他们招待在逸翠阁。任紫盈身旁的想必就是寰宇的逍遥二仙了。这名号是天蓝起的,讲述此八卦时,她正在复习《笑傲江湖》,圣姑也是她起的名号。逍遥二仙倒是没有笑傲江湖中那般魅惑,我们生活在现实世界,美女很多,帅哥很少,念过书,事业有成还脾气不坏的帅哥更少。他们两个,皮相就是中等偏上,难得的是气质。一个沉稳,一个外向。外向的是姚行远,寰宇的公关部经理,内向的叫李萧,财务部的负责人。
寰宇的三位高层都年轻,这也是家族企业的特色。寰宇董事长姓杜,前总经理是杜家华,车祸昏迷住院,公司被查出食品添加剂致癌。任紫盈当年以未婚妻身份坐镇寰宇,苦熬3年,不离不弃,如今做大了,谋求上市。姚行远、李萧都是杜老爷子的人,一个外甥,另一个据说是私生子。
介绍到我,姚行远淡淡一声你好。任紫盈浅笑,“是哪一个堇字?”姚立即转做笑脸,“锦天城?”我摇头,“三色堇。”任紫盈笑,“见了我不要沉默不语啊。”
许诚看了下我,我解释,“三色堇的花语,红色代表思虑,黄色忧喜参半,紫色沉默不语。”许诚笑,“没句好话。”
“但是很好命。”她笑着拍拍我的肩,拉我在她身边坐下。她转向李萧,“记得欧少的未婚妻?苏堇?”李萧点了下头。她帮我布筷,“她用的就是和你一样的堇。许少,说你们许家护短,其实怎么也没办法和欧少比,那个叫滴水不漏。”
一顿饭吃下来,我都吃的很开心,大家聊得很开心。但任紫盈的眼里,盈盈的笑意之中,淡淡忧伤。李萧看向他的眼神,有些疼痛。
吃到附赠的甜品“人生”,微苦的龟苓膏点了一点蜂蜜,微甜的燕窝加了一点杏仁。任紫盈突然有些黯然,“许少,将来寰宇有什么……,希望你能施以援手。”姚李二人面上均是一动。许诚点点头。
莫非,天蓝听到的传言是真的?也是,天蓝何尝错过。
他们将许少与我送至楼梯口,正寒暄,突然一声大叫,“任紫盈。”她尚未回头,已经被一只手狠狠推了一下,我抓不到,只好闭上眼。20多级大理石台阶摔下去,恐怕不是一点点凄惨。什么人,这么狠。
手被握住,抬头,是许少镇定的脸。下面,姚行远把任紫盈紧紧密密的抱在怀里,自己的白衬衫上,已有血迹,大片的触目惊心。
许少的手握的紧了些,我侧身接过李萧手里的包,“你要不要先下去?”
任紫盈在下面半坐起来,迅速检查姚的伤势,掏出手机打120,让姚躺下止血,所有动作毫无停滞。只是在拨电话时,按键的指尖有点抖。
我们下去的时候姚行远在强撑着微笑开口,“别担心,就算是一只母猪摔下来我也会救的。”任紫盈眼中的泪已经落下来。我在一旁,听得见姚低喃,“不要哭,不要哭,我们一直很后悔,没能好好保护你。”
临上救护车前,李萧开口,“许少,这里拜托你,她心脏不好。”任紫盈语调坚决,“动我就算了,可她伤到别人。”
我忘不了白色大理石上的血泊、姚的微笑、任颤动的指尖,因着调查,我们也呆在逸翠阁。
许少早就放开了我的手,神色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我手心里的汗,经风一吹,泛起凉意来。
经理过来送我们一餐下午茶说是压惊。很快的,我见到欧少的未婚妻,和我同名的女子。看着比任紫盈还要小些,还越发淡定。然而背了与许诚做了个鬼脸,瞬间聪慧尽显。“许师兄,很久不见。你是叶堇?远哲跟我提过。”许少的微笑真正放松,又灿若夏花起来,“远哲呢?肯放你一个人。”她笑,“陪我爸下棋,五子棋。”又冲我眨眨眼。转而正色对许少,“今天的事情,许朝晖。”许少点点头。她轻轻摇头,“紫盈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杜家华怎么这么大魅力,躺在床上还三番两次惹是生非。他怕紫盈动不了他?”许少还是笑,“苏堇你也不用顾及我,朝晖是朝晖,许家是许家。”苏堇赞许的看他一眼,又摇头,“许少当真公私分明,冷血无情啊。”“哪里哪里,你要的不就是这句么,小师妹。”
我听的一头雾水,末了她给我一张名片,“许少欺负你就来找我哦,小妹妹。”我接过,茫然点头。她大笑,潇洒离去。
许少直接送我回了学校,在宿舍楼前看到天蓝,两人打了个招呼。下了车,就接到葛健电话。“怎么没在办公室,什么时候回来?”我说我去寰宇开会,直接回了宿舍,那面愣了一下,“好,晚上打给你。”
天蓝一言未发听了我的讲述,末了低低叹了口气。“你知道么,杜家华半年前醒了,现在早就康复出院,跟一个小明星在一起。这个许朝晖,估计是另外的桃花。”
突然想起寰宇大厅内的八个大字,“爱与忠诚,永恒不灭。”据说,那是企业信条。
5年不离不弃,换来杯酒释兵权。
爱与忠诚,永恒不变?
这世界上从来不缺乏这么想的女子,也从来不缺乏薄情的男子。
葛健,会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