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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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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漫漫,三皇子独守空房。
二皇子窦崇安却点起了蜡烛,与薛蘅议起了后宫的事。
这个话头,是薛蘅提起来的。
今天演武场的事,旋即就传到了昭楚宫。
当然,慕容野连珠十箭大展威风这件事被掩下了,薛蘅他们听到的是太子如何教训了琳琅。
薛蘅心里存了疑惑,回到家就对窦崇安如此这般的一说,末了道,“太子胆子也太大了,琳琅毕竟是皇太后那边的人,何至于这样跋扈?”
窦崇安反问,“蘅蘅,我问你,这后宫是谁主事?”
薛蘅想说皇后,却又顿了一顿。
窦崇安见状,微微一笑,“父皇主政了二十余年,后宫却没有定下来,你叫皇后心中如何不急?”
薛蘅点了点头,“我虽是明白了,还是觉得太子冒进。”
窦崇安道,“老大的脑子虽然蠢,倒也没有蠢到这个份上,只怕这个事是有人让他做的。”
这个有人,指的当然是皇后。
薛蘅叹气,“我倒是觉得皇太后高高供着,何至于去动她老人家的人呢。”
窦崇安分析给她听,“你且想一想,皇太后最近护着的人是谁,这个人既是老三身边的人,保不齐皇太后什么时候连老三也一起护上了。前些时日的并州折子让老大是把老三恨到牙缝里呢,但让他逮到机会,老三便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老大这会儿能让他有半分翻身的机会?”
薛蘅想了一想,“倒是你说的有道理。”
窦崇安笑道,“我说的什么时候没有道理。”
薛蘅也笑道,“二皇子殿下足智多谋。”
窦崇安又问,“你与三皇子妃如何?我记得你提过跟她还谈得来。”
薛蘅道,“那是以前。而今你跟三皇子闹崩了,我怎么敢跟她再有来往。”
窦崇安哈哈笑起来,“明儿起,你尽管和她亲近。”
薛蘅疑惑道,“你这么说,我可不明白了。”
窦崇安道,“我原先与老三有些恼了,那是因为闹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而今看明白了,他这个人也就是个傻子,一腔的忠君爱国,最是好用。老大又记恨他,我此时不出手收拢,岂不白费了机会。”
薛蘅叹了口气。
窦崇安道,“怎么?你觉得我哪里说的不对?”
薛蘅道,“我只是想着自己嫁的到底是个皇子还是个人精。”
窦崇安大笑。
太子被慕容野驳了面子这件事,别人或许不清楚,皇后如何会不知道。
窦重望垂手立在阶下,不敢出声。
皇后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让我说你什么好,我就把刀塞你手里了,你还能攥不牢,掉下去,还砍了自己的脚。”
窦重望嗫嚅道,“对付一个女的,也没什么意思。”
皇后道,“便是一个女的,你也对付不了。”
窦重望索性道,“母后,即便我刁难成了又能如何,这琳琅不过是老三媳妇儿的一个伴侍,又去不了老三多少面子,若是弄巧成拙惹恼了皇祖母,反是对您不好。”
皇后叹气,这孩子太实诚,诚得都傻了。把窦崇安分析给薛蘅的话,又分析了一遍给窦重望知道。
窦重望明白了,脸色有几分不稳,“您这是要跟祖母……?”
皇后搀住了窦重望的手,“母后所做的,可都是为了你。”
窦重望面色变了几变,一咬牙,“一切都听母后的。”
里间母子俩在说话,安琮琮等在外间,等谈完了,窦重望出来了,安琮琮照例是问皇后有什么示下。
窦重望不愿意多说,就说母后自有安排,一切按照母后的意思布置。
安琮琮问,那琳琅大人?
她原是担心因为琳琅得罪了皇太后,正在想法儿如何斡旋。
窦重望冷笑一声,说不必理会。
安琮琮也就不再问了,便道,“今天你在演武场,看见华芙公主没有?”
窦重望皱眉,“华芙?景谧宫那个华芙?”
安琮琮便将殷沅之当众来接了华芙走这一件事说了。
窦重望听得是一阵阵冷笑,景谧宫这等与冷宫差不多的地方,这会儿就开始瞧着风势转向,也未免早了些。
次日一早,窦恪与殷沅之分别受到了来自二皇子和二皇子妃春风一般温暖的关怀。
二皇子逮着上朝之前找窦恪说悄悄话,左一句上回是兄长冤枉了你,右一句是三弟对国对民赤胆忠心,实乃皇子楷模。
薛蘅则是对殷沅之重新热情起来,拉着殷沅之看这衣服做的真好,今儿这头发也挽得好,总之三弟妹今天是哪哪儿都好。
回到家,窦恪殷沅之两个人脸色都有些怪。
摆开碗筷,两人对桌吃饭。默默吃着吃着,一个问,“二皇子?”
另一个问,“二皇子妃?”
行,俩心里都门儿清了。
这段时日无风无浪,顶多是窦恪念叨两句,何紫鱼的回信怎么还没来。
日子过的飞快,一眨眼就过了半个月。
宫里的桂花开了不少,金黄吐蕊,皇后带着一帮子女眷游园赏秋。
殷沅之和薛蘅随着大队停停走走。
华芙匆匆赶上来,追上她俩。
殷沅之问,“今儿怎么这么晚?”
华芙道,“睡过头了。”
殷沅之见华芙额角有一些青肿,便道,“这是怎么了?”
华芙抬手摸了一摸,不好意思一笑,“瞒不过嫂嫂,我出门走得急,摔了一跤,把衣裳弄脏了,这是换了一身才来的。”
殷沅之抬手捏了捏华芙的面颊,“就知道。”
华芙道,“二嫂总把我当小孩儿似的。”
殷沅之道,“你就是一个小孩儿。”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儿管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儿叫小孩儿,薛蘅看着哑然失笑,催促道,“走吧,前头还有好看的。”
殷沅之和华芙答应一声,跟了上去。
走着走着,华芙放慢脚步,与前头的人拉开一段距离,殷沅之看出异常,也跟着走慢了。
华芙小声道,“嫂嫂,我要是走了,你想我不想?”
殷沅之一听诧异了,“你要去哪儿?”
华芙道,“我只是想着呢,差不多也是该成亲的年纪了,我怕成了亲,就见不着三嫂了。”
殷沅之一笑,“原来是在想这个。即便是你成了亲,咱们也可以互相走动。倒是你,你成了家,咱们俩走动得少了,你心里有了夫郎,也就不记着我了。”
华芙把头摇了一摇,很认真道,“不会的,我永远永远都会记得三嫂。”
殷沅之看着这容貌如明珠一般的少女,忍不住再掐了脸,“还说不是小孩儿。”
一阵风吹过,桂花花枝摇动,甜香弥漫。殷沅之道,“这宫里的花开的特别好。”
华芙道,“三嫂,我给你摘。”
殷沅之拦住,“不必了,等会儿给人看见。”
华芙坚持道,“不妨事的,我跑那边摘去,你在这儿等我,别走开。”
殷沅之拦不住华芙。
这个小公主跑开,窈窕身影在花树之中三转两转的便不见了。
华芙仰起脸来看着桂花,想选一枝长得又好的,又香的给殷沅之。不意没留神眼前,竟撞着一个人。
被撞的人诶哟一声,“哪个不长眼的!”
华芙一看对方穿的浅灰麒麟踏云袍,心中生出怯意,嗫嚅道,“五皇兄。”
五皇子窦兆麟撇了撇嘴,对这个妹妹很不待见,“在这儿干什么?”
华芙道,“没,没什么……华芙先告退。”
“站住。”说话的是太子窦重望。
也是赶巧了,今儿在金殿銮台上,应隆帝提了一句这时节桂花仿佛开了,又提了一句诸皇子小的时候中秋赏宴的事。
为了给应隆帝做出一副手足之情棠棣之切的样子,皇子们也在今天游园赏秋。
窦重望走到了跟前,居高临下的看了华芙一眼,“听说你今儿个又去求和亲了?”
几个弟弟们噗嗤笑出声来。
华芙咬了一咬嘴唇。
窦重望恍然大悟道,“我记差了,不是你去的,是景嫔。景嫔今儿特地跑父王跟前跪着,求把你和亲和出去,是不是?”
华芙咬得嘴唇发白了。
窦兆麟这时候接话,“要我说,咱们大周的公主这么多,上赶着和亲的倒是只有一个。怎么着,也羌人把咱们公主迷得是有多神魂颠倒,非要爬上……”
华芙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满是泪水,却是盯着窦兆麟。
窦兆麟不由得退了一步,恼羞成怒起来,“华芙!你这贱性子是给我们丢了多少脸!”
华芙忍泪道,“我没有!”
窦兆麟斥道,“你还敢顶嘴!”
说着便扬起手来。
窦恪一步抢到华芙跟前,抢先握住了窦兆麟的手腕。
窦兆麟一愣,抽出手来,“三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窦恪道,“五弟,这是咱们的妹妹。”
窦兆麟揉着手腕,冷笑一声,“妹妹?我可没有这种丢人现眼,亲娘上赶着把女儿塞也羌人床上去的妹妹。”
华芙又怒又愧,又痛又怕,浑身瑟瑟发抖。
但是她愣了一愣。
窦恪握住了她的手。
华芙闭上眼,睫毛一颤,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窦恪道,“兆麟,你好歹也是个皇子,说的话要对得起自己的身份。”
窦兆麟难堪,面色一阵青白不定。
窦重望上前道,“三弟说得不错,这一个人说话行事是要对得起自己的身份。既如此,窦恪,我现用太子的身份,让你跪下。”
此话一出,众人皆怔。
窦崇安心中衡量要不要为了窦恪出头,若为了窦恪出头,是利多是弊多。
华芙松开窦恪的手,绕上前来,低下头去,又是一连串眼泪落下。
有几个皇子瞧见了眼泪,更是轻蔑嗤笑。
华芙哽咽道,“华芙知错,请太子恕罪。”
说罢便要下跪。
窦恪扶住她,低声道,“华芙,你先回去。”
窦重望看在眼中,更是相信了太子妃说的那番话,景谧宫这么一个人人都看不上的地方,连巴结自己自己都嫌多余的地方,居然跟窦恪站在一条线了。窦恪能有什么?一没有圣恩眷顾,二没有外戚巩固,无非就是皇太后老了糊涂了,迷了心窍这才帮衬起了他们。
窦重望心中冷笑,他要让窦恪知道,谁才是这宫里真正的主子,他是太子,将来的皇帝!皇祖母又怎么样,留着那点心去好好想一想她归天了谥什么号是正经!
他更要让华芙,让其他人都看见都清楚都知道,敢让他窦重望不高兴的人,不是死与不死,是死得多惨。
当下窦重望往前一步,捏住了窦恪的下巴往上一抬,冷笑道,“有这张脸,何必让华芙去呢,咱们三弟才是和亲的好人选。”
其他皇子哄的一声笑起来。
华芙恨不得立时死了,自己被羞辱也就算了,为什么要连累三皇兄!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殷沅之收回手。
窦重望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抬起手摸了一摸自己的面颊,竟不敢相信自己刚刚被殷沅之打了一巴掌,回过神来,勃然大怒,“你!!”
窦恪一把将殷沅之拉到身后,“太子恕罪。”
窦重望暴跳如雷,“来人!给我拿下!给我杖毙!”
殷沅之就当窦重望不存在,对窦恪和华芙道,“走吧。”
窦重望简直气疯了,“窦恪!给我杀了她!不然我连你一并治罪!”
“治罪?”殷沅之盯着窦重望,“太子要治我什么罪?”
窦重望怒道,“以下犯上!不敬皇子!”
殷沅之道,“那方才五皇子对华芙公主做的是什么,方才太子殿下对三皇子做的又是什么?”
被点到名的窦兆麟一愣。
也对,刚才如果没有窦恪拦着,那一巴掌可就下去了。
窦重望怒道,“那是长幼有序!是教训!怎么能相提并论!”
殷沅之道,“我这也是教训,请太子殿下明白自己的身份,也明白三皇子的身份,三皇子做错了有圣上责罚,太子这是要替圣上而行之?”
窦重望闻言心中一震,恢复了一些冷静。
殷沅之又道,“太子殿下如果觉得沅之说不对,不如我们这就去请皇后过来,说个分明,请皇后定夺。”
他们这一阵乱,已引起另一侧的女眷们注意。眼见着皇后等人的华裳隐隐绰绰,就要分花拂柳而来。
窦崇安劝了几句,旁的几个皇子也劝解几句。
窦重望愤愤然一摔手走了。
窦兆麟见自己一个人也闹不出花样来,便也瞪了华芙一眼。
殷沅之上前一步,窦兆麟慌不吝的走了。
窦恪长出一口气,回头看见华芙,伸出手来。
华芙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窦恪的手却落在她的头上,声音轻轻柔柔的说,“这几年看不着你,都长得这么大了。”
华芙怔怔的看着窦恪,哗啦落下眼泪,伸出手去。
窦恪被华芙哭得又是惊愕又是慌乱,也赶紧伸出手。
华芙却绕过了窦恪,抱住了殷沅之,嚎啕大哭。
这一通哭得花溅泪鸟惊飞,三皇子夫妇怕招来别人,赶紧夹着华芙离开御花园。
华芙说什么也不肯回宫去,殷沅之只好找来琳琅。
琳琅给景谧宫捎了话,就说华芙留宿重昶宫。
华芙坐上了回三皇子府的马车,哭得累了,缩成一团,在角落迷迷糊糊的打盹。
窦恪叹气,问殷沅之,“刚刚为什么动手?”
殷沅之反问,“你为什么不动手?”
窦恪想了想,“想动手来着,不过以和为贵。”
换了刚成亲那会儿,殷沅之肯定以为窦恪是懦弱,但现在知道窦恪不是这样的人,她想了想,为了让窦恪理解自己当时的情绪,光靠说是说不通的,便道,“如果被捏下巴的那个是我呢?”
窦恪的脸色变了。
殷沅之道,“明白了?”
窦恪道,“明白了。”
他们俩有夫妻之名也好无夫妻之实也罢,那都是住在一个屋檐子底下的,哪个不长眼的敢动对方一下,另一个甩一个耳光子已经是轻的了。
殷沅之看窦恪的神色,就明白窦恪把自己摆的位置和自己把窦恪摆的位置差不多,甚而可能更重一些,男人嘛,毕竟天性里就有保护自己所有物的本能。她眼珠子一转,又多说了句,“如果不是我,换个别人,你会动手么?”
窦恪疑惑,“换谁?”
“慕容野。”
“……”
两人都在脑海里描绘了一下窦重望踮起脚捏着慕容野下巴,周围围着一群杀气腾腾黑衣重甲羽郎卫的画面。
“……我当你没问。”三皇子说。
“你当我没问。”三皇子妃说。
到了府门口,殷沅之叫醒了华芙,三人下车。过二门,穿花厅,到了偏厅。
窦恪差点儿自己绊倒自己。果然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
慕容野就立在偏厅里。
殷沅之也跟着停步,华芙揉揉眼,朦朦胧胧说,嫂嫂怎么了?
窦恪问,“慕容,你怎么来了?”
慕容野看着窦恪和殷沅之,“何紫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