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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锋之布网 ...

  •   黄秘书战战兢兢的立在沈万源的旁边。沈万源吼道:“给我查,是谁?他要钱给钱,要房给房。把这件事儿先给我按下去,再慢慢收拾。”沈万源叉开着双腿,将自己仰躺在办公椅里,眼睛丝丝血红,瞪的老大。对手显然已经瞄准他多时了。七星那么偏僻,是什么人会插手如此不起眼的地方呢?难道说是七星的人?虽然早些年确实有人投诉,但是,他明明早已经打点的十分周全了,都太平多少年了,这突然的提起又是为何?酒店里的视频就更怪异了,难道是酒店偷拍?鸣凰酒店万老板不是自己人?还是自己身边有内鬼?不停冒出来的想法,惊的沈万源一身冷汗,搅得沈万源思绪混乱,头疼欲裂。都太平这些年了,怎么就突然出了事,还是出在这件不起眼的事情上。难道有人想上位不成?沈万源越想越烦躁。他索性闭上眼睛,养养精神。黄秘书大气儿不敢出,又不敢走。因为沈万源没有像平时一样来一句“你去吧”的结语。他想再问问沈万源的意思,查肯定是要查的,但是动用哪部分的力量是个问题。他看沈万源这会儿闭上了眼睛,不敢打扰,亦不敢自作主张,只好局促地静静地立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沈万源像是缓过了劲儿,缓缓地睁开眼。看见黄秘书还在身边站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缓缓地开口:“查一查那天在酒店吃饭的人”。黄秘书点点头,轻声问:“让阿辉去,还是阿耀去,还是我直接去?”沈万源想了想开口道:“内部人让阿耀去,其他的让阿辉办。要快,要没有痕迹。你赶紧去办吧,随时跟我报告。对了,媒体的危机公关,你自己亲自办,如何让部长同意,你自己看着办吧。”黄秘书规规矩矩地应答着,小心翼翼地从沈万源的办公室里退了出来。
      皇庭酒店的包厢里,阿辉正邀请于总、洪总和陈总三位老板吃完晚饭,正进行下半场的卡拉OK。靓女们刚刚进门,在老总们身边方才坐定,阿辉的手机便呜呜的震动了起来。阿辉将怀里的美女推了推,美女们便扭起腰肢,挪了挪臀部,留下的空隙刚好够阿辉站起来。他边向三位老板招手示意,边掏出手机往包厢外走。看了一眼电话号码,阿辉心里顿时一惊,是黄志雨的电话。他立即回了皇庭地下二层,他的秘密基地。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卡装进了一个平时根本不用的老式的非智能的手机里。隔了半个小时,他才缓缓地回拨给黄志雨。在近三分钟通话的时间里,阿辉自始自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明白,这一次他是有硬活要干了。
      黄秘书一直神色凝重地盯着自己的备用手机,按规矩阿辉半小时之后就会有回音。这一回,对手在绝对的暗处,自己在绝对的明处,必须谨慎再谨慎。阿辉自当是信得过的,毕竟是自己教养了十年的孩子。但阿辉难免年轻,有着气盛的一面,离沉稳的老手还有一段距离。很显然,对手是个老手中的老手。唯有老手方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将对手一览无余地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还能让对手完全摸不着头脑,看不出端倪。所以,这一次他必须亲自吩咐阿辉——这个他亲手调教的孩子和亲信。
      阿辉从来都知道自己真正的老板是谁。那个一起在异国他乡举目无亲、相依为命了十年的犹如鳏夫般的男人,给了他父亲般的爱护,给了他师傅般的教养。但他却仅仅与他生活了十年,十年后的他与他共同踏上了被称为故土的于他依然陌生的地方——鄱阳城。回来的代价便是他再也不见他,他知道那个男人一直都知道他在哪里,在干什么。他也知道他从不来见他定有原因,但他不说,他就不问。他们就这样如陌生人一般各自生活着,一晃又是十年。十年间,他娶妻,他知道;十年间,他生子,他知道;十年间,他什么都知道。但阿辉却对于杳杳无音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在分离的时候,他只说他会保重自己,他只说在可以好好活着的时候叫他享受好的生活。阿辉从没有忘记他,却必须作出忘记的姿态。他更没有忘记阿辉——这个犹如儿子般的存在,却必须作出没有他的选择。
      黄秘书原名黄志雨。十三年前,他是鄱阳城里的一名小交警,如芸芸众生一般平凡而又普通的生活着。其实,他确实是正规军校毕业,以他的成绩,不成为特警,至少也是一名出色的刑警。但由于与他一起来警局报到的人是拿着介绍信的某副局长的远房外甥,所以他只好成了一名交警。因为此事黄志雨确实郁闷了几天,但交警好歹也算是个铁饭碗的体面工作。最重要的,这份不是他所想的工作解决了他家的实际问题。其实,人的际遇哪里又是人选择的结果?黄志雨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他知道他被非常不公的变成交警的时候,他没有闹,因为他没有失去的资本。他那生病的被退回娘家的姐姐还等着他的钱治病呢。他至今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一天,天气阴霾,病房给灯光照的很明亮,病房里并没有电视里常出现的白的刺眼的情景。姐姐的病房是温馨的色调,湖水蓝的窗帘,浅黄色的病床,粉色条纹的病号服。姐夫一脸阴沉的立在床边,姐夫的父亲一脸阴沉的坐在床头边的椅子上,而他和母亲站在床的另一边。母亲只是望着姐姐不停地抹眼泪。而他完全不知所措的扫视着每一个人。病房犹如这阴霾的天气,除了母亲的哭泣,再无半点儿活的气息。姐夫开口打断了母亲的嘤嘤哭声,姐夫结结巴巴的说出了他的决定:“志薇,你们、、、、、、你们还是领、、、、、、领回去吧。”母亲泪眼婆娑的忘记了哭泣,久久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姐姐的公公这时候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没有称呼母亲,直直的吼了一嗓子:“叫你们把她领回去,我们王家管不了她。”母亲彻底的懂了。姐姐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但她没看公公,直直的盯着姐夫,低沉的只对姐夫吐出两个字:“你说。”姐夫沉默,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就被姐姐的公公拉着,头也没敢回的向外走去。母亲急急地喊:“王女婿,王女婿。”姐姐冲母亲摇了摇头,制止了母亲追过去的举动。病房里再度安静,病房里继续阴霾。他,黄志薇的弟弟,黄志雨,还没从刚刚的一幕里回过神来,一切就已经谢幕了。他想他怎么这么慢,这么笨。姐姐直接躺倒在床上,用被子盖住了头。倒是母亲收了眼泪,粗声粗气地跟姐姐说:“妞儿,咱先回家,妈会治好你的。”说完,也不等姐姐回应就忙碌了起来:一边吩咐我去问医生,姐姐的病到底要怎么治;一边麻利地收拾起姐姐的东西来。从医生的嘴里,黄志雨惊讶地知道姐姐得的是尿毒症,唯一彻底的解决办法就是换肾,而在没有□□前,只能靠透析度命。至于花费,可以说是个无底洞,对于他们算不得贫穷亦并不富有的家庭而言,也是难以承受的负担。黄志雨脚底发软,不知所措。但母亲说,人总得活下去。母亲说这回高考志愿你就填提前批的军校吧。母亲没有问他考了多少分,母亲的目的就是要他不用家里掏学费,吃、住也不用家里掏钱。母亲要把挣下的钱全部用在不幸的女儿身上。母亲说姐姐已经被夫家遗弃了,万不能再被自家人遗弃了。黄志雨当时想遗弃配偶不是有遗弃罪的吗,为什么母亲不去告姐夫呢?而今,活的足够久的黄志雨早早明白了:遗弃,在这个世上是何其多的事情,遗弃配偶,遗弃子女,遗弃父母。有人管吗?文件上是应该有很多人管的,事实上流浪人给了遗弃无处不在最好的证明。因为弱势的遗弃者还没等来法律的救助,就已经被遗弃了。因为弱势的遗弃者就算依靠法律不再被遗弃,却依然要仰仗遗弃他们的人生活,这样遗弃者就算被捡回来又还能有什么尊严?所以,丧失道德的社会是何等的可怕啊。毕竟人性的善恶就如同人体基本对称的两部分,没有道德对恶的消弱,仅靠法律对恶的惩戒是治标不治本的举措。人真的不能对人性有太高的估计。
      肾源直到今天在中国都是紧俏的像稀世珍宝一样的东西。一个病人从登记到配对到确定合适的肾源,幸运的少则几年,不幸的穷其一生也没有等到。但黄志雨以及黄志雨的父母相信姐姐有救活的一日。医生告诉他们,姐姐的血型常见,配对成功的几率大。遗憾的是家人竟然没有适合的。父母年迈不适合,自己与姐姐血型不一样。
      黄志雨确实上了军校,确实没花家里一分钱,反倒通过勤工俭学还有钱往家里寄。他书读了四年,姐姐透析了四年。黄志雨工作了,年迈的父母终于盼到了黄志雨将姐姐的重担从他们老两口的肩上卸了下去。黄志雨工作了两年,姐姐又透析了两年。病痛与情感的背叛一起夺走了姐姐原有的色彩,她老沉的没有一点儿生气,若干天没有一句话,若干天没有一点儿表情。一家人对她总是小心翼翼,极力讨好着。终于在黄志雨工作的第三年,黄志雨的一家等来了好消息。鲜少有笑容、嘴唇干枯、脸色蜡黄的姐姐也突然间有了颜色,会叽叽喳喳地憧憬她好了以后要去做什么,要去玩儿什么,要去吃什么、、、、、、医生早早通知了他们,两个礼拜以后手术,期间要注意饮食和休息。这两个星期,家里一直沉浸在黄志雨记忆中小时候过年才有的氛围里。然而,世事难料,两个礼拜过后,主治医生无奈地告诉他们这手术做不了了。原本决定手术的日子,原本充满希望的日子,就这样毫无征兆的乌云遮日般的瞬间化为乌有。黄志雨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走进病房的。姐姐见他进来,立即拉了他的手,竟然有点儿像小女生一样地羞怯地撒娇般地小声说:“阿雨,其实姐姐有点儿害怕。”黄志雨眼眶有些泛红,将姐姐拉进了怀里,半响才轻声说:“姐姐,我们以后再做手术吧。”黄志薇的身子立即硬了硬,惊慌地抬起头,急急地捕捉黄志雨的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黄志雨无奈地说:“肾源没了。”黄志薇僵硬地推开黄志雨,一声不吭地躺倒在病床上,闭起眼睛,眼角渗出晶莹的液体。作为一个资深病号,她对肾源的争夺早有耳闻。但当自己真的被挤压的时候,她的世界崩塌了。一年又一年没有尽头的令人浑身无力的透析,一年又一年没有尽头的等待,她受够了。如果一直没有希望,她或许还会像以前一样慢慢地熬下去。但明明见过光明,又被丢进无边的黑暗里,她再没有应对的力气。对生的放弃,让黄志薇以惊人的速度枯萎。身体在一两天内就已经浮肿的不成样子。无论父母怎样苦劝,黄志薇始终没有一丝改观。黄志雨看着这样的姐姐,束手无策的心,一片一片碎去。他对着姐姐郑重地承诺:“姐,我一定给你找到肾源,一定。花多少钱,阿雨都给你找。你一定要好好的。”黄志薇的眼角再一次涌出晶莹的液体,但却坚定地缓缓地摇了摇头。黄志薇无声地任由泪水溢出眼眶,打湿睫毛,滚过脸颊,滴落衫前。她轻轻地说:“阿雨啊,如果我从未见过光明,还可以在黑暗里继续下去。现在,你让我如何回去?我不想活了。”
      痛极的黄志雨没有去看姐姐的脸,转头出了病房,直接冲进了住院部医务人员办公室。主治医生正跟病人家属讨论着治疗方案,没有注意到他。而黄志雨却只奔他而去,同时,伸出手将他提离了座椅。黄志雨愤怒地吼道:“为什么?你不是说马上就能手术的吗?为什么?为什么?”主治医生镇静地掰开他的手,无奈而又责备地看了他一眼,又将眼神移开,幽幽地、有气无力地道:“不是在两个礼拜前都跟你说了吗,今天是可以手术的,你怎么就不知道去找找院长?”黄志雨顿然醒悟,瞬间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主治医生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遗憾地轻声道:“作为你姐姐多年的主治医生,没有人比我更想给她做手术,看她康复。但我只能做我能做的事情。你们再等等吧。”“再等等”,多么轻巧的一句话,黄志雨突然火了。他开始了另一次的奔袭,这回他冲进了院长的办公室。司空见惯的院长从厚厚的镜片后边抬眼,淡定地看着他,平静地说道:“你打我也没有用,你知道那个肾源谁用了吗?他要,我能不给吗,我敢不给吗?要怪就怪你姐姐运气太糟,偏偏跟他重了肾源。”黄志雨当然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正因为知道,周身的火气便被撩拨的更旺。院长很快从高声呼救变的奄奄一息。黄志雨从此在骨髓里刻下了一个名字:陈丰明。
      阿辉听完黄志雨的吩咐,只说了三个字:“马上办。”其实阿辉自己是做正当生意的,只不过经营的是娱乐场所而已。谁叫娱乐场所是暴利丛生的地方呢?刚回鄱阳城就有人让他接管了本地三家高档□□,一年以后就有别的城市的□□老板负责向他报告并缴纳收入,而他只要将收入如数的存入一个他不知来历的账户即可。只是他接管的□□的管理不同于其他地方,所有人都登记造册,来历分明,接管的时候早已交代对他要绝对服从。他接收以来,本地外地,在他手上的册子里记录着上万人。这本没有什么,但他闲来无事的时候分析了下这些人,发现竟有半数以上或有逃亡或有犯罪前科的经历。但是,他知道他的工作是做事不是问问题。所以,他直管管好手里的三家□□,其实也简单,无非是醉酒闹事一类的小事情需要处理,这么多年也算是顺风顺水。其他外地的只要月钱到位就行,当然名册也得在手。总体来说,十年来,他做着正当买卖,赚着一本万利的金钱,日子过的殷实而平静。黄志雨从未打扰过他正常而安稳的生活。今天的电话,打破了这种平静。黄志雨说了几个名字,他必须在明天一早就查清他们的底细。他的左膀右臂一开始就是指定的,想必他们对此类事情是拿手的。于是,他叫来了甲一、甲二吩咐了下去,他们没有半点儿惊讶和疑问,只答了三个字:马上办。如他答黄志雨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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