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路成蹊》雪覆百屺

7、天命者

　　“父亲。”顾曲兮半跪在帘前，拱手行礼。只见的那人闻声掀了帘子，一双杏凤眼弯弯长长，含笑地望着她。两旁的小黄门便自觉地退出了殿内。木门声响后，一切都空落落的。

　　“皇上说过，苏家是囚牛。而囚牛是九子之首…皇上的意思，你明白。”原来开口的人就是如今大名鼎鼎的九千岁，当今朝廷，除却皇上怀王，属他司怀盛最大。算作宫中的地头蛇，还是早年太后的救命恩人，皇上都不肯动他，视为亲信。

　　“那苏家三少爷，是天命者…”曲兮略略抬眼，对着司怀盛笑了笑道。

　　司怀盛点了点头，满意地闭上了眼道“正是如此，你可还记得我当年说过的…”

　　“自然不会忘记。苏三少爷是天命者，所行之处民不聊生，子散亲离。”

　　九千岁伸手示意苏曲兮扶他起来，边走向正殿边缓缓道“若你是苏家人，可惧否？”从纸窗缝中映出的月光衬得他脸半明半暗，有说不出的谲色。

　　顾曲兮扶着他的手掌一顿，迎着光望去。“诚然。苏老爷已给他服了「悦鹤散」，若是一直用，不出半年这小少爷就会暴毙。”

　　司怀盛盯着满面银光熠熠的曲兮，有如轻云之蔽月。不忍用袖口拂了拂她的脸颊。然后笑意浅浅地接了一句“天命不可违，然，人定胜天。”

　　语毕，他捧着曲兮的下颌深吻了一口，想是行一番云雨之欢。

　　待顾曲兮醒来之时，天已大亮。她赤身裸体地蜷在一张大床上，两旁的侍女见她醒了，没有多言，便恭恭敬敬地扶她更衣洗漱。曲兮环顾四周，明白自己是在宫中侧殿，也就是九千岁的住处。顿时想起了昨晚的幸事，眼角不禁缩了缩，显出一丝深沉的厌恶来。但碍于手边有其他人在，不可发作，便恶狠狠地压了一口气在嗓子眼。

　　用过早膳，便甩袖离开，直去了尚药局。门前几位眼尖的小黄门儿油嘴滑舌地问了安“顾姑娘早！”顾曲兮视若无睹，仍径直走去，在后院的第三扇门前站了许久，终于换上笑脸，迎了进去。

　　药柜前一名女子正称量着枸杞，见曲兮进来，没有惊异，却是喜上眉梢，远远地唤了一声“兮儿！”方才抬眼。

　　凝眸思榷，广汉星仪，施施然如入秋红叶。这便是尚药局中唯一的女医，也怕是最医术高明的一位——章漫月。漫月生于医宦世家，从小便习医术，跟从父亲尝百草，四海救人。偶然一次在绪丰县救了生肺痨的顾曲兮，便由此结缘。不久后曲兮跟随九千岁进宫，恰巧听闻章漫月在此，便特地恩酬，时常拜谢。如此一来一往，两人便熟识了，自以为是生死之交，知己共暮。

　　“奂云，我近日要出去一趟，为行公事，还怕你不要寂寞…”顾曲兮想了想，缓缓说道。

　　“自然是会寂寞…只是，公事公办，长歌你不必担心我，我倒是耐得住的。只是我记得你似乎很久不曾回家，不知令兄…”

　　曲兮闻言摇了摇头，扶住她的肩膀道“无妨，哥哥才不会似你我二人般情长，男子汉大丈夫，岂会如此！”章漫月似乎羞红了脸，用手指捋了捋发梢，握住了曲兮的手，轻声咕哝“话虽如此…可毕竟看看为好，你若是得闲，一定要回家里去…”

　　曲兮深切地望着她，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心烦于九千岁近下达的几分任务。她隶属于司怀盛手下的「成风」护卫队，简明来说就是九千岁的私设锦衣卫，不服于东厂，不效忠于王上。但后宫中来去自由，无人敢于惹事生非。先前因就自己武功不凡，但无施展之能，前来拜访九千岁，意在谋求一份职位。所幸「成风」不顾及曲兮女子身份，只看在其武功了得，便收下了她。其实曲兮来此目的无他，一则为家中增添几分收入，毕竟家道中落，兄长逍遥于江湖，不谙世事；二则时常见到章漫月，可以与其闲敲棋子，彻夜赏花，如此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