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路成蹊》雪覆百屺

17、重逢无欢

　　顾辞没把这苏祯涤的傲气劲儿放在心上，而是凑上前去，好些恬不知耻地搭上他的肩头，问道“小少爷可知这林子何从出去？我们不妨一起…”。苏祯涤感到肩上一沉，不禁呆愣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像是多年不曾与人交谈。他涩涩地开了口道“那你只要不怕弄丢在这林子里，自然不成问题。”顾辞听后隐隐一笑，觉得眼前这个分明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更有趣了，为何要一味装得清冷的样子。倒不是不近人情，而是有种不可言说的事故的心思。苏祯涤自然没有想到这么多，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像这样风华正茂的富家小子，弄得这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不是装的，怕就是家中对他做过什么。而看他衣服的款式，胸口的玉哨，这分明是个主家的少爷，苏家的嫡系。

　　顾辞想着想着也觉得不对劲，但毕竟子非鱼，安知鱼？于是放下了这点小心思，只当是苏祯涤生来性格如此，就和他一路走远了。

　　快走到林子尽头处，突然一只长箭夹带着风声就追了出来，直直的插入了苏祯涤他们身后的一只野鹿。箭法精准，正当摄入了它的内脏之中，那鹿登时哀嚎一声，仰着脖子倒下，四只蹄子不住的震颤。正侧身观察着鹿的时候，一个少年迎面奔了过来，跪在鹿头处拔去了鲜血淋漓的箭，然后生涩地剜了眼睛放入锦囊。转身匆匆地就跑了回去，连头都不抬，额前的碎发浸湿粘在眉眼处。

　　苏祯涤突然伸出一脚，在那少年奔来的途中。不过多时，就听见了一声惊呼。少年扑在了路上，手中的锦囊跌出几尺远。苏祯涤突然一笑，抱手看着少年缓缓地抬头看他。顾辞十分不解地看着他们，也负手站在一旁，退了几步。

　　“诶你……苏，，少爷？”苏西望着眼前的苏祯涤，撑着准备起身的手臂突然一软，一股热流就冲进了脑子。这么多年了，苏祯涤面相变化不大，依旧是冷冷的脸色，皎洁的眼神，一对剑眉正挑着，十足看好戏的神色。但与以前大不同的是苏西，不仅个子窜了不少，现在与苏祯涤几乎并肩，而且那张皓质呈露的小脸上似乎又平添了几分耀色，衬得他整个人都明朗精神起来。苏祯涤反常地没有说话，就盯着苏西看，而苏西觉得也无话可解，只好反复琢磨着怎么找个话茬儿。正思索间，苏祯涤一把将他提了起来，伸手就是一个耳光。苏西这些年从没挨过打，大少爷虽从军但不对下人动手，而今这一巴掌，苏西只觉得脸上是火辣辣的疼。不禁委屈地低下了头。然后突然想起了似乎很久远前的事，再拉回到眼前。苏祯涤突然想伸手摸摸他的脸颊，然后明显地一顿，僵在半空。苏西笑着扶住了他的手，正色道“少爷，不如和我去见大少爷一面。他这些年都不曾与你相见，那…”苏祯涤嗤之以鼻地拍开了他的手道“几年不见越发像个娘们儿似得矫情，不过这些年而已，又不是生离死别，且伤怀个什么。大哥他从军这么多年，不会这点时间不见我就耐不住了。走！”说着苏祯涤就牵了缰绳，将苏西抱了上去。

　　见苏祯涤转身欲走，顾辞在几步开外也是落得十分窘迫境地，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好干干地站着，此刻也作揖向苏祯涤道了别。硬是留在了原地等他们出了林子去，然后依旧不知该怎么出林子，急的团团转。

　　苏西坐在马脖子上，两手紧紧拽着飞扬的鬃毛，他突然想回头看看。一切似乎都和六年前一样，似乎什么都没有变过。苏祯涤一手揽住正在发呆的苏西，低斥道“想什么呢，摔下去你不死我名字倒过来写。”说着又将手臂紧了紧环绕在苏西腰间。苏西没有回答，他并没有回神，只是默默地思索着。然后苏祯涤头一回没有责问他，也开始思索。似乎，久远到时间的昨天。又好像，今天就还是开始。

　　远远地可以看到苏平川了，苏祯涤放开环着苏西的手，向他挥了挥。苏平川放下手中的夹弓，抬眼望了过来，看到久别多年的小弟，不禁是喜出望外，眼中碧波暗动。“大哥！”苏祯涤话未说完就扑了上去，双手紧紧地扣住他的肩胛骨，然后两腿一勾，整个人挂在了苏平川的身上。苏西不禁瞪大了眼睛，他依稀记得，曾经的自己因为撒了个娇被苏祯涤揍了一顿的惨案。而如今苏祯涤这是……不会那几年受了什么委屈，刺激成这样了吧。而且，苏祯涤自己个子就不小，和苏平川身量相当，这么挂着，着实滑稽。

　　苏祯涤被苏平川放了下来，双手仍不肯松开，紧紧地搂着他，把头埋在了苏平川的后颈处。在苏西看来，苏祯涤这是在害怕，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