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路成蹊》雪覆百屺

16、顾辞

　　天波易谢，寸暑难留，恍然间已逝去六年之久。苏西侍奉大少爷苏平川也渐渐轻车熟路，多年不见，兴许已经忘了苏祯涤的样子。话说回来，当年苏祯涤被那两个少年抓回苏家本家，苏暮卿大怒且惊，当即拍案将他逮进了地牢中，说是不顾一丝父子情分。他当月就启禀圣上，请了几个茅山道士替苏祯涤除魔去邪，具体的苏西自个儿也不清楚，因为当日只是邀了几个家中德高望重的长老前去监督，并不许小辈们和下人参加。后来便再没有见到苏祯涤，想必是被苏暮卿禁闭了起来，不许任何外人与之相见相谈，恐是后怕。六年了，就是再想记起，也不得不遗忘。但在苏西脑中的几个印象，却日发明朗清晰。

　　不觉又是一年春。苏西今天总算可以看一眼阔别多年的苏三少爷。这么多年没有犯事儿，苏暮卿终于肯放他出来了。

　　另一边，顾府中顾辞公子正是一脸苦闷地撑着脸颊发呆。逢年春季，经商世家或是朝廷大官总是要聚在猎林举行春猎，面上说的富丽堂皇，私底下却无非也是将自家孩子拉出来攀比罢了。顾辞向来不太喜欢这些场合，可无奈顾家是江南有名的经商家族，家主顾瑀又只有他一个儿子。女儿顾曲兮平日里倒是喜欢这些打杀的男人活，但如今她去了京城宫中做事儿，也是没有相见之日。

　　“父亲，您是知道我不喜欢和那些富家公子打交道的。父亲若是担心失了面子，称病不去不就成了吗，到时我若是在那边使了性子，父亲又该骂我了。”顾辞虽说幼年被顾夫人送去给一位故人习武，但骨子里终究还是喜静的，整日里摆弄那些自制的稀奇玩意儿。若是遇上对头的，也是个自来熟，三天两头往家里带朋友，弄得顾瑀是怎么也摸不清这越大越古怪的儿子了。

　　“胡闹，这等场合岂是我说去就不去的？我顾家就你和曲兮两个孩子，你好歹随着你顾叔叔习武，筋骨粗糙。“家主一向还是疼这个儿子的。一来他是家里的独子，二来顾辞虽说这少爷脾气是大了点儿，但总归还是讨喜的。明面上不能硬逼，得给他留足了面子。顾辞飞快的眨着眼，手指攥着袖口绸缎来回揉搓一副纠结的样子，后来又是顾夫人好说歹说才劝动他随着父亲乘车赶到猎林。

　　纵是有再多不情愿，顾辞还是疼曲兮的，顶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随着父亲见了几位大家家主，惹得顾瑀只能跟着赔不是，说自己儿子向来不苟言笑。
　　虽说只是世家间举办的春猎，但排场一点不比皇家要差。几位公子骑着上好的宝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身着上好玲珑绸缎大声宣讲着自己近年的事迹。顾辞凑过去听了听，也无非是些学堂里的小事。明面上也不好显出不快，只得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嗤笑一声随着顾瑀在人群中绕着圈子。这不是顾辞第一次来春猎，自从师傅那学成归来，顾瑀便每年带着他参加这活动。小孩子初见这大场面和许多新生面孔总是好奇的，可一回生二回熟，新鲜感渐渐地也就没有了。顾辞又是从小随着师傅走江湖闯天涯，更是看不惯富贵公子间的攀比，只能瞪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缩在父亲身后。顾瑀被他这举动弄得苦笑不得，早早结束了谈话领着他去一边喝茶了。

　　虽说顾辞喜静，但捧着茶杯跟父亲坐在一边等其他家人到场顾辞定是坐不住的，恰巧顾瑀又在一边翻着自己难以启齿的往事，更是让顾辞想逃了。趁着父亲被金家家主喊去喝茶的空档独自一人避开其余几位公子的视线驾马溜进林子。

　　走了有一阵子，顾辞才听不见身后的谈笑声，长长舒上一口气后他掏出几天前父亲才给他换上的新弓琢磨着猎只什么回去交差。顾瑀一向是好面子的人，若是将山鸡野兔带回去肯定又是要挨骂的。恰逢一只野鹿窜出树丛钻进林子深处，顾辞想也没多想便策马追进去了。

　　毕竟是世家聚会选的猎林，才追不到一会那野鹿早就不知钻进哪处树丛不见了踪影。回头望着几乎一模一样的树木顾辞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这是迷路了。这下鹿没猎着，反而又是出了个大洋相，回去八成屁股又要开花。顾辞伏在马背上垂着双臂，不住地叹气。

　　远处混乱的马蹄声渐进，八成又是个迷了路或是在追着猎物的。按理说，今日全城都知晓有春猎聚会，不会放外人进来，那这位小公子定也是为富贵人家的小少爷了。不过以往从未遇见随着他一同提前溜进猎林的，这估计是个头次被带来尝鲜的小少爷。

　　“公子，公子！”顾辞伸着胳膊朝奔过来的马匹挥舞手中的弓箭，马上的人似是注意到了他，放慢速度在他眼前停了下来。马上坐着位从未见过的人，年龄看上去不大，随身也没带弓箭一类用具，看上去不像是来狩猎倒是想来赏景的。上下打量了这位半路出现的不速之客，顾辞清了清嗓子摇着纸扇开口问道。”以往从未见过公子，是第一次来春猎？“那人也不急，缓缓道出自己是苏家少爷，随着父亲来了这次春猎。却因是初来乍到也不明白林子的出路在何处，只能胡乱转悠看能不能找到人领自己出去。

　　是个有趣的主儿。——原来是苏家少爷，久闻苏家家主在朝廷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下，手里握着近半壁江山。“有失远迎还望苏公子见谅了。”顾辞向来不怎么关心朝堂之事，只是听自己江湖上的朋友说这[苏家家主]是难得的好官，也就上了些心。这回又恰巧碰到了苏家的小少爷，也就借着私心多夸了两句，具体是什么官职顾辞也不太清楚。不过好在这小少爷也没怎么在听，只是对他的话微微颔首，眉眼间尽是孩子不该有的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