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黎明破晓时》沈月华

1、第一章

　　凛冬将至的宜市，冬寒料峭，天色灰蒙。
　　天气预报台播报将有小雪，但天灵盖覆着一层厚霾，随时能抖落下些许烟灰。
　　纪礼站在人行街道旁，等待交通灯的更换。
　　她从风衣袋里掏出手机，滑开日历。
　　二月初一，宜出行、进财。红灯骤然更替，绿色小人偶跳跃着步伐。纪礼快速合上手机，跟着人潮一起比肩而行。

　　沿街右拐百十米，曲径通幽深处纪礼停在一家名为“沐咖啡”的咖啡厅门口。这是一间欧式风格的咖啡店，米白砖墙粉砌的光滑透亮。硅藻泥质地令它粗矿而有质感，充盈着天然风的淳朴气息。店里腾放着酒红色橡木桌椅，每张座椅上陈铺灰黑色棉垫。桌台上摆放着多肉绿植，鹿角式样的白瓷烟灰缸。
　　既定的两座、四座设定的宴客席位，前台周边还布置了一张大理石长桌，两边安放着红木高脚凳，适宜举杯独饮。
　　长桌的左边有一块大白面幕布，贴墙悬挂。上面映衬日式浮世绘，月照白涛，霜吞大海，俨然一副不能输的气势。

　　地处偏僻，冷质地的布置风格，注定了这家咖啡厅客流稀少。哪怕开着地暖，推门而进后店内依然散发着阴冷静谧感。
　　纪礼进来之时，店内散落着两三顾客。
　　纪礼端坐吧台前，空无一人的吧台后方只有咖啡机在嘟嘟的运作着。她扯落一只羊皮手套，拨按了两声点餐铃。
　　系着细格纹围裙的店主从内间走出，她一头红发挽在耳后，面容皎洁，年龄在二十岁出头。
　　瞥见纪礼之后，眼底略过一抹了然，随即扮上熟稔客套的微笑。

　　店主走回吧台前，问道：“女士您好，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行了，玲珑。”面对爱展现表演型人格的伙伴，纪礼有些不耐烦：“接单”
　　被唤作玲珑的女孩亮出酒单：“点餐？”
　　纪礼按耐住气性：“我是来赚钱，不是来消费花钱的。”
　　“纪礼，淡季啊，本店多萧条冷清，光顾一下嘛。”玲珑环顾四周，一脸哀痛。
　　“美式咖啡。”
　　“好的，没问题。”玲珑干脆利索应下。

　　纪礼眼神一凛：“说回正题？”
　　“当然可以。”玲珑低弯身躯，从柜台下方第三个暗格间取出一个密封的黑色纸皮袋。
　　递交给纪礼之前，她用指节叩击袋面：“这次客户，后台不小。”
　　“多大后台？”纪礼边拆封边倒腾出资料。

　　最先跳入视野的是粘贴在封皮上的客户照片，一个年轻秀美的女子。
　　鹅蛋脸，皮肤透亮白皙，笑肌饱满。发型为金浅栗色大卷，右侧发别在耳后，左侧发垂直面颊。她的眼型呈丹凤状，双眼皮，柳叶眉，软到心底。
　　照片上女孩的穿搭和妆容贴近日系，一眼相望甜美可口，赏心悦目。

　　“三周之前刚失恋，上周出现在我们店里，单点十个提拉米苏，边哭边吃，边吃边哭，要多悲痛有多悲痛，我就过去陪着说说话宽慰她几句。”玲珑说明事件前因。
　　“之后呢？”纪礼快速翻看着资料汲取信息，头也不抬的问道。
　　“年纪尚小，毫无防备之心，随便安慰两句就什么话都说开了，小仙女就是好上钩。”玲珑按下咖啡口开关，装满一杯咖啡。
　　浓郁的咖啡香气顿时包裹住整个吧台。
　　纪礼轻轻：“嗯”了声。

　　“怎么样？”玲珑往咖啡杯里添加奶精：“这可是暨阳置业的千金小公主啊……接吗？”
　　见纪礼半晌不答，玲珑急切地追问：“你，接还是不接啊？赶紧下决定！”
　　“她出多少酬金？”纪礼问。
　　“保底……这个数。”玲珑故作玄虚一笑，单竖两根手指，胜利的手势。

　　“两万？”
　　“不是。”
　　“二十万？”
　　“你再猜。”
　　“两个亿。”
　　“哪有那么多！”
　　“到底多少，别卖关子。”
　　“两百万！”
　　长年不动声色的纪礼听闻这个数目，都露出了些许诧异。
　　玲珑连连乍舌点头，收手专注为咖啡拉花：“所以说，女人为了男人，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什么价格都可以谈。”
　　“哪怕是为了他。”拉花完成，玲珑将精致的咖啡杯端放于骨瓷质地的托盘之上。

　　“接单。”纪礼当即应答同意。
　　鲜有的大买卖，不赚白不赚，同行也只能咬牙眼馋艳羡的份。
　　“那明天让顾客去你的地盘？”
　　“不必。”
　　“干什么，接了业务还不鞠躬尽瘁抓紧的干活。”
　　“我去会会她，”纪礼将文件放回纸皮袋内：“亲自谈。”
　　“你不放心？”
　　“谁知道对方是坑、是饵还是大龙虾。”
　　“行，资料上有她的联系方式，你自己小心，”玲珑将咖啡小心翼翼挪至纪礼身前：“祝你顺利。”
　　纪礼垂低脑袋，莞尔不语。

　　“玲珑，谢谢。”纪礼抿了口咖啡，唇边沾上浮沫，随即被她舔舐干净。
　　“客气了，应该的，”玲珑笑的花枝乱颤：“酬金数额过大，一时拿捏不住，只能推荐你请你亲自出马。”
　　“作为牵线人，你对我不错，即便被我杀过几次。”
　　玲珑“……能不能别加我牵线人了，low穿地心，下次请叫我‘掮客’。”
　　“咖啡多少钱？”纪礼无视她在身份上的辩驳，从风衣兜里取出钱夹。
　　“五十二，熟人八折优惠，去零算你四十。”
　　“依然贼拉的贵，”纪礼取出四张十元，叠放桌前：“再见。”
　　“再见。”

　　纪礼走出咖啡厅，风吹天灵盖，吹散了她的眉弯，她的碎发，刺骨的寒意一点点钻进围巾落在她的面庞上。
　　她摸了一把脸颊，指尖凝聚成冰，幻化为水。

　　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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