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妃*白泽

3、第 3 章

　　“你怎知我在这里？”女童抬眼看他，语气懒懒，不像询问，倒像是客套。
　　“呵，自家来人，还能不知？”伊然伸手摸摸女童的头，放下茶杯，走到房间另一边的衣柜前，挑选起今日要穿的衣物。
　　“哼，谁是你自家人？”听女童的语气，似是与伊然相当熟络，像邻家串门的女娃。
　　“你哥哥是我凤艳阁的人，你自然也就是咯，这还用说。”伊然讥笑道，一边无视女童的存在般脱下外衣，光裸地站在镜前慢条斯理的穿着衣服。镜中人皮肤白净，线条匀称，显出一种成熟男性的健康和美感，即使单看这身体，亦足以令人痴迷。
　　这边伊然正旁若无人的穿衣，女童却惊呼一声，将手中茶杯掷向伊然，“你有点羞耻之心好不好？我可是女人！”她虽只有六、七岁的样子，声音也稚嫩无比，可口气却像是遭到冒犯的千金小姐，正经异常。
　　那茶杯向伊然飞去，美人抬手一架，在茶杯贴到手臂之时手腕一转卸掉力道，拖住茶杯回头道：“这可是前朝古董，打碎了你赔得起么？”说着将茶杯放在手旁柜子上，一边系衣带一边向书桌走来，“再说了，要是从前的你，我得顾忌也还说得过去，你如今这个身体，让我如何顾忌你？你可是堂堂千家大小姐，动不动就上梁、扔东西。我还没说你不顾形象呢！”
　　只见那女童脸色一变，张口愈要说什么，却只是低下头赌气似的不开口。
　　“好了好了，下次你来我不这样了就是，别生气了，喝茶吧。”伊然笑笑的看着她，伸手倒一杯茶递给她，“这可是你哥哥亲手泡的哦，快。”
　　原来这女童是江南第一首富千家的独女，也便是水色的妹妹，人称江南第一才女的千弱水，只是这第一才女的名号加在这幼女的身上，多少显得有些诡异。
　　只见千弱水在听到“你哥哥亲手”之时猛地抬起头，一把夺过伊然手中的茶杯，紧紧攥在手里，竟开始啜泣。伊然见状只轻轻叹息一声，抬手摸摸弱水披散的头发，也不再言语。
　　过了半晌，直到那茶杯里的茶不再冒热气，伊然快要撑着桌子睡着之时，弱水才抬起头，一把扯过伊然的袖子在脸上一阵乱抹，瞪着眼睛望着伊然，目光很是复杂。
　　伊然苦笑着说：“谁曾想堂堂千家大小姐，人前端庄高贵的江南第一才女，竟会有这等粗鲁的举动。说起来，你每日都要顶着那沉重的皮囊，复杂的易容才能见客，也着实辛苦你了。怎么样，最近还吃得消么？”
　　弱水听了他这话又快要掉下泪来，不过还是强忍着笑着答道：“还好，现在千家由我主事，倒不必对自己人藏着掖着，至于外人，我一般是不见的，未婚女子不得抛头露面的祖训倒是挺管用，大大小小的事都是贴身的人在管，所以还算好，毕竟那段难熬的日子还是挺过来了。”说到这，弱水抬头望着伊然，目光中满是感激，“若不是你，我今日也许已退化成个懵懂的幼童甚或消失不见也不一定。”
　　伊然撇开头，把玩着茶杯说到：“你这毒说起来也是因我而起，我用内力帮你逼出也是应当，更何况，并没完全解开，前尘旧事就不要再提了，凤艳阁还要靠你们江南第一富来平衡与众商家的关系。”
　　眼见弱水还要继续，伊然忙打断道：“你现在已不仅仅是千家当家这么简单了，还是说说你今日前来的目的好了。”语气又恢复了淡然和冷漠。
　　弱水见他一副对过去决绝的样子，想起自己今日前来的目的，努力压抑见到这个男人时的悸动和只能以幼童面对的羞愤，缓缓说道：“既是如此，我就直说好了，我想让我哥哥回千家执掌大权。”
　　这样一句严肃的话，用弱水现在稚嫩的童声说出，无可避免的惹来伊然的轻笑，伊然无视弱水恼怒的脸色，自书架上拿下一本字帖随意翻着，口中轻道：“这话着实好笑，水色愿怎样与我何干，是他要呆在这里做我凤艳阁的管家，我有拦他不成？”
　　弱水也正色道：“我们就不要兜圈子了，我哥哥愿意留在这里还不是因为你，我自是知道找你比找他有用才来跟你说这些的。千家的确对不起他……”弱水说到最后几个字，语气越发柔和“和他母亲。”
　　“哼，现在是怎样，你也想抽身而退，做你的自由人，却要将他绑在那死水一潭的千家？”
　　“不，不是的。我知道哥哥的才能，从小我就只相信他。我相信千家在他手里一定会不一样，我不全是为了我自己，你也知道，我这身体……”弱水在伊然面前越发脆弱，“而且，我很想他……”
　　伊然又一次叹了一口气，他不想在这里为难一个女子，只是这笔交易不可能做成。
　　“伊然大哥，我请求你把那扳指给我，有了那个，我就可能说动哥哥跟我回去。”弱水所说的，便是和水色左手拇指上所带扳指一双的另一只，那是千家继承当家之位的信物，至于为何伊然水色各一只，便不得而知了。
　　“这一点，恕我难以做到。”伊然摇摇头。
　　“你……”弱水心中实在愤愤难平，“你为何要讲他困在你身边！你根本就不爱他！”说到最后，弱水已经掩面而泣。
　　伊然根本不为所动，轻笑道：“那也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与你何干！”
　　弱水已无话可说，她想起当年这位绝色的人第一次出现在千家时自己的震惊，自己渐渐蔓延的爱慕，哥哥对他的疼惜尊重，自己中“逆生”之毒后他的后悔与愤怒，一想到他为自己逼毒内力大损还对她愧疚的笑，弱水愈发不能接受伊然今日的冷情。隐约知道原委的她犹豫地问道：
　　“是因为……那个人么？”
　　“嗯？”听到弱水没来由问话的伊然抬头。
　　“是因为……辛恒蛛么？”弱水大着胆子说出了一个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的伊然表情有些许的不自然，很快他又恢复了傲慢：“呵，你这样说不怕以下犯上么？你是护法就可以直呼教主之名？真是让人笑话！”
　　弱水此时心如死灰，她深知这男人自从那时起便冷漠的让人生惧。她只能苦笑着离开，自己回去继续支撑快要倒塌的千家，并且修习异教的武功，以克制“逆生”对身体的侵蚀。心中祈祷自己支撑的时日能再久一点，为了自己的哥哥。
　　“既是如此，弱水就不打扰伊老板了，千家会尽力周旋，请伊老板放心。告辞。”弱水回复了平静，一身红衣身材娇小的她闪过窗边，消失不见。
　　这边，伊然背对着窗户，手里紧攥着弱水喝过的茶杯，小声的说：“弱水，对不起，我还不能把水色还给你，不过，就快了。”眼里是望不见底的痛苦和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