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墨沾襟》栀落沉梨

3、第三章

　　叶小空感到脸上传来阵阵湿意，从眼睑一路向下。他似乎做了个梦，梦中的他置身于一片温香软玉，一位绝色的美人在左右小心地伺候，柔软的舌头在肌肤上来回舔舐，如同温柔的亲吻，绵密悠长。

　　叶小空舒服得脚趾都要蜷曲起来。看来老天爷也看不下去自己这样悲惨的遭遇，特意派了名仙子来宽慰我。他舔了舔嘴唇，细细品味了一番。啧啧，美则美矣，就是有点扎人，他忍不住伸手往脸上抓去。

　　嗯？怎么毛茸茸的？叶小空的睫毛微微颤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手上的触感凭然消失，脸上也是干燥的没有丝毫水渍。映入眼帘的是万里无云的蔚蓝天空，纯净似水，宛若一片汪洋，叶小空允自欣赏了一会，猛地用力捏了一把手臂。

　　“嘶——”还挺疼。叶小空吃痛之余咧开了嘴，笑得灿烂。

　　叶小空用手撑着地面缓缓起身，他舒展了一下身体，惊讶地发现自己整个人完好无损，连刚才吃了李二牛一掌的胸口也感觉不到痛了。不对，应该叫他木厌才对。叶小空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幕幕，心有余悸地撇了撇嘴。

　　金色的阳光倾泻下来，叶小空被几道细碎的光晃到了眼睛。他低下头看见不远处散落着几块晶莹。他连忙扑腾过去，秦宛茹给的那块玉佩俨然已经碎成几块，一旁的红绳孤零零地卷起。

　　Excuse me？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法宝都这么这么不禁摔的吗？叶小空看着碎玉感到有些委屈，蓝瘦，香菇。

　　突然，有个想法在叶小空的脑中一晃而过，他小心翼翼地把碎玉拼凑在一起，又小心翼翼地给它穿上红色细绳。

　　叶小空觉得玉佩拼好的样子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仔细观察又说不上个所以然，所以只是死死盯着拼好的玉佩，静静地等待。

　　半个时辰过去了，叶小空换了个坐姿。

　　一个时辰过去了，叶小空起身做了几个扩胸运动。

　　两个时辰过去了，叶小空从瞌睡中醒来，一脸蒙圈地揉了揉眼睛。

　　玉佩始终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摔！叶小空差点破口大骂，可看着一地的狼藉还是有点不落忍，只好伤心欲绝得收起了玉佩能自我重塑的美好愿景，道：“玉兄，你的大恩大德，我叶小空没齿难忘。”说完，他扯下一块衣料，小心地把碎玉包好，系上红绳，揣进了衣兜。

　　叶小空起身环顾了一圈，左右两侧都堆积着巨大的岩石，一副此路不通的模样。而前方则是一片郁郁葱葱的丛林，枝干挺拔的树木连成一片，密密层层的枝叶相互交错，靠近正中间的地方有一条蜿蜒的小道，宁静幽深，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不知道通向何处。

　　叶小空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向前走去，到了路口又堪堪停住。他回过头，远远的只看见一座孤山，峰峦雄伟，山壁陡峭，周身环绕着袅袅青烟，依然看不到山顶。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寻我。”叶小空喃喃自语。他想起秦宛茹最后的那抹微笑，微微摇了摇头，转过身坚定地朝丛林深处走去。

　　暗处，一道视线附在叶小空远去的背影上，一只灰白相间的毛团从暗处的草丛中走了出来，黑曜石般的墨色眼眸里盛着一轮淡金色的弯月。

　　叶小空沿着小路一直走，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投射出斑驳的树影，偶然倾洒在肌肤上让他感到阵阵暖意。也不知走了多久，叶小空听见细不可闻的水流声，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随着渐渐清晰的声音，不一会儿便看见一条潺潺的小溪。叶小空喜出望外地跑到小溪边，溪水非常清澈，他忍不住捧着溪水牛饮起来，淡淡的甘甜冲刷着味蕾。

　　虽然叶小空醒来后没有在脸上摸到一手口水，但梦中的感觉太过真实，不清洗一下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叶小空就着溪水的倒影开始拾掇自己，溪水微凉，拍在脸上让脑袋都清明了一些，随后他又沾了溪水把染了尘土的衣服也稍稍清理了一番。待他神清气爽站起身，太阳已经渐渐往下落了。

　　小溪附近没有什么容身之处，叶小空想再往深处探一探，并不敢太过冒昧，他沿着小路走的格外小心，仔细留意着四周的情况，万一出现个什么毒蛇猛兽就真的要把小命交代出去了。好在他运气不错，一路上连只活物都没见着。

　　叶小空没走多久便发现了一个山洞，山洞的洞口很小，仅仅可以容纳一人穿行而过，这下倒是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庞然大物来袭了，在这里凑合一晚应该不是问题。

　　天已经慢慢暗下来了，叶小空匆匆走进山洞，山洞很深，外面微弱的光亮根本照不通透。叶小空简单的生了个火堆，把洞穴点亮，又到外面捡了一些干燥的树叶杂草铺在地上。此时外面已经一片漆黑，叶小空感到有些饿了，他在兜里掏了半天，最后只拿了一个包子出来，在火上烤了烤，两三口就吞下了肚。

　　早知道多揣几块梨花糕了，叶小空砸吧着嘴，又开始想念那香甜软糯的口感。唉，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他摇了摇头，终于定下心神开始盘逻辑。

　　既然我这个社会主义接班人响应未知领域号召前来不是为了守护GDP的话，那我也就放心了。毕竟本人一没种过地，二也不懂什么劳什子经济改革，真要让我开展农业发展，也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虽说山上的遭遇相对来说苦逼了一点，可那出生杀大戏倒是蛮好看的，相爱相杀的激斗场面，刀光剑影倾尽而出，不知道比电影里那些五毛特效高到哪里去了。啧……小白脸的画风不像个大boss，李二牛的无间道倒是整的蛮不错的。

　　排外的村民，墓碑，梨花，宛如姐的姐姐……天哪，真叫人头大。叶小空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人家穿越都有金手指傍身，要么接个系统美滋滋，怎么到我这要啥啥没有啊，这也就算了，还特么是个身穿？魂穿好处都有啥，说对了就给他！讲道理掉个山崖都能完好无损就碎了块玉，这好歹是个仙侠世界吧。我连打架都不会，别说修仙了好吗！！

　　还有你，你是个一次性产品这件事你家秦姑娘知道吗？！虽说你劳苦功高救了我一条小命，可……我怎么就这么气呢！叶小空把布包打开，对着那些碎玉唉声叹气。

　　一阵冷风伴着“簌簌”的声响灌了进来，火苗被吹的左右摇曳，投射在玉石上的光亮忽明忽暗，叶小空突然觉得这些玉石有些异样。他捧着碎玉坐到迎风口，靠近火堆仔细探究了起来。玉石的表面还是最初温润光滑的模样，可里面却灰败一片，没有一点光泽，摸上去也十分粗糙，与普通砂石无异。叶小空又耐着性子把碎玉一块块拼凑起来，终于发现白天觉得奇怪的地方了。

　　猫！玉佩上那只猫不见了！！

　　“哎呀！我就知道是你救了我！”叶小空有些激动地拿了其中一块碎玉不住地亲吻。

　　等等……这不是早就认定的事情吗？叶小空亲吻的动作尬住了，随即他又开心地翘起了嘴角。

　　“玉兄，对不住，刚才是我错怪你了。”想想也是，宛如姐怎么可能给我个一次性产品呢。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找到那只猫，它应该还在这片丛林中没有走远才对。

　　有了目标的叶小空心情大好，身体也跟着放松了下来，阵阵困意席卷而来，叶小空打算好好养精蓄锐，争取明天有足够的体力寻猫赶路，他翻了个身，没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一个灵活的身躯把他踹飞在地，旁边五六个身影瞬间把他包围了起来，一顿拳打脚踢不由分说地招呼上来，他用手护住头，咬着牙不肯发出一丝痛苦的呻吟。

　　“你们在干什么？快住手！”女人匆忙赶来，小孩们拔腿就跑。

　　他刚进入这个孤儿院便把这里的孩子王得罪了，这些殴打在两年之间持续不断。女人是院里新来的老师，因为几年前丢了孩子，便一直辗转于各个城市的孤儿院之间。她非常温柔，对每个孤儿都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和其他那些严肃刻板的老师一点儿也不一样。

　　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的孩子，女人难受极了，已经五年了，她奔走了这么久却始终找不到自己的孩子。原本的丈夫早已不欢而散，父母也早已过世，这么多年她无依无靠只凭着一份坚持苦苦支撑，她已经太累了，再也跑不动了。

　　她颤抖着抱住了面前的孩子，轻轻笑了。

　　“跟我回家吧。”

　　这一刻，他灰暗的人生有阳光拂过。

　　——

　　消毒药水的味道刺激着鼻腔，一间白的发亮的四方天地，床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护士把氧气罩揭下，推着小车静悄悄地走了。他没有走上前去，只是在靠近门口的地方远远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庞此时已经没有半点血色，她好看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没有了，他终究还是失去了这原本就不该属于他的温柔。

　　他从孤儿院出来便跟着女人相依为命，叶小空知道，女人其实始终没有放弃寻找她的亲生儿子，即使不再奔波，却通过各种其他的途径一直努力着。

　　其实叶小空在读大一下半学期的时候就已经找到了那个人，他原以为自己会很高兴，因为终于可以报答女人的收养之恩，可他却没有一丝的喜悦。他看着照片上的那个人，与自己相似的眉眼，在明媚的天空下笑的无比灿烂。

　　他收起了所有资料，对女人只字不提并对女人越来越冷淡，再也没有主动的电话联系，放假也不回家。连女人得了胃癌的消息也是通过医院方面的通知。他匆匆赶回来，看到了奄奄一息的女人，巨大的悲伤打的他溃不成军。

　　他看着女人嘴角最后的微笑，突然失去了浑身的力气，原本紧紧握着的拳头，松开了，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他悔不当初，那个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自己，捏着不知所谓自尊的自己，把这抹阳光赶走了，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