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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袁朗参加过大大小小的任务,受过大大小小的伤。一身的伤是他战功的印证,也是他削南瓜的利器。每批新南瓜里,总有那么几个对战争、流血存在疑虑的兵,抑或单纯对特种部队的实战任务感到好奇的兵。对他们,袁朗会视情况露出一两个伤疤,以进行恐吓或教育。而一众伤疤里最方便快捷便于展示的,莫过于胳膊上的那个“M16穿透性枪伤”。每有南瓜秧问及,袁朗总是一脸严肃的顺口胡编。久而久之,这个伤口在队里出了名。可当南瓜秧们开花结果、登堂入室,正式成为南瓜并与老南瓜们友爱和睦相谈甚欢后,他们才惊诧地发现,原来那个让他们或胆寒或佩服或震惊或深思的M16穿透性枪伤,居然有两打以上的不同版本。有时在袁朗胳膊上,有时在袁朗小腿上,有时甚至在别人身上。而那个几乎在每茬南瓜地里都广泛流传的胳膊上的穿透伤,居然也可以是用改锥扎出来的。更有甚者,据最新一茬南瓜说,这个伤口是教官在北方出任务时被冰凌子扎的!老南瓜们听了,人人一头黑线。对此吴哲用了一句话总结:“队长的话,连标点符号也不能信。”

      其实,M16穿透性枪伤倒确有其事。只不过,不在手臂上,更不在脚上,而是在袁朗的腰上。袁朗这个人,会在必要的时候用看着唬人其实没有多少含金量的伤疤让轻敌的南瓜警觉、让犹豫的南瓜坚定,却不会去宣扬他的那些真正惊心动魄的战绩,偶尔被问到时,也总是一副轻描淡写毫不在意的样子。因此,袁朗腰上这个真正的M16穿透性枪伤,他从不提,自然也只有很少几人知道。

      齐桓就是这为数不多的几人之一。齐桓之所以知道这个M16穿透性枪伤,是因为他从头至尾目睹了袁朗受伤的全过程。M16近距离穿透,防弹衣根本挡不住,子弹穿过袁朗的防弹衣打穿了他的左腰。那次是齐桓第一次眼见战友受伤,而且受伤的还是一直带着他的队长。当时出任务的小队里人人白着一张脸,个个比袁朗自己还紧张,当然齐桓也不例外。他半扶半抱着袁朗的时候,神经紧张地差点没把袁朗的手给捏断,就因为这个,他被袁朗笑过很多次。不过幸好袁朗没有伤到要害,只是落下个阴寒天气里腰疼的毛病。后来袁朗从没再提这事儿,也不怎么在意自己这伤,倒是齐桓,会在接连的阴雨天后,偶尔注意到袁朗撑着腰微微攥眉的样子,却从不见袁朗去队医院。一次、两次、三次……齐桓憋不住,从队医那里要了些药油放在宿舍里,往后再看见袁朗毫不自觉地硬撑,就摸出药油往袁朗宿舍里跑。每次袁朗发现齐桓杵在自己宿舍门口时,都是又头疼,又有点感动。尤其齐桓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看的时候,袁朗就觉得拗不过他,而且这伤的位置也确实不方便自己上药,他也就由得齐桓帮他上药按摩了。久而久之,上药按摩的和享受上药按摩的,都习惯了,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了。

      所以当齐桓听到三多说出任务的时候一直在下雨,又看到袁朗直起腰时不自觉地叉在腰上的手时,立刻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拿着药油一路小跑去袁朗宿舍时,齐桓理直气壮,还有点莫名地生气。其实,直到回到宿舍躺倒在床上喘气,齐桓也没明白这回擦药怎么就不对劲了。他试图回想晚上在袁朗宿舍的一切事情,却越想越浆糊。
      袁朗来开门时,明显是从床上挣扎起来的,一脸的困倦,懒洋洋的,几乎让人错误地认为他有些迷糊。齐桓往床上看,被子掀了一个大角,枕头上一片水渍。他收回视线再看袁朗,果然头发还是湿的。齐桓就觉得自己的眉头发紧了,刚想开口,却看见一滴水从袁朗头发上落下来,翻滚到背心的领口里。齐桓盯着袁朗领口的水印出神,一时忘了要说什么,直到袁朗出声提醒。
      在齐桓面前,袁朗总是很随意,他已经坐回床边,摸出了一根烟准备解解乏。看到齐桓拿出药油,袁朗难得地吃了一惊。齐桓想着像以前一样自然地帮袁朗上药,却不知为何一句话讲得吞吞吐吐,抽自己的心都有了。
      在齐桓乱糟糟地东想西想时,袁朗已经干脆地在床上趴好。齐桓也就收了心思,站在床边敛神开始对付袁朗左腰的旧伤。袁朗左腰的前后都有疤痕,身前是M16穿进而留下的圆型小伤疤,身后则是因为子弹穿出前的火药爆炸,而留下的狰狞的碗状不规则伤疤。齐桓和着药油的手在袁朗腰后推按,手指与粗糙的疤痕相触,让他有种袁朗还会疼的错觉,弄得他不敢用劲。袁朗腰上没有疤痕的地方,肌肉紧绷而有弹性,齐桓的手指按过时,就仿佛弹跳一般,充满了活力。齐桓将药油一点一点地抹上袁朗的左腰,袁朗像是很舒服,却不说话,也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匀而轻的呼吸着。齐桓却渐渐觉得脸上发烧,心跳得厉害,在安静的宿舍里,他觉得自己心跳的声音已经大到袁朗也能清楚听到了,这让他开始慌乱起来。好不容易替袁朗上完了药,齐桓已是一头汗,心如撞鹿。勉强叮嘱袁朗记得上药不要硬撑,却看到袁朗朝他笑,弯弯的眼睛透着温柔的谢意。齐桓头一晕,落荒而逃。
      在床上躺了老半天,齐桓才恢复了正常心跳。他恼火今天自己怎么老是娘么叽叽的,说个话做个事都扭扭捏捏,末了还跟火烧屁股似的逃回来了,简直像个棒槌,丢脸。然而看见袁朗后心里那种摸不清的感觉,酥酥麻麻的,像电流一样的感觉,又让齐桓忐忑不安。他左思右想,也没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这个晚上,袁朗也不好过。齐桓明显异常的举动,袁朗自然不会忽略。可是袁朗却不明白什么事情让一向沉稳的齐桓变得慌乱。夹着烟靠在床头想来想去,袁朗就是不愿意往他内心深处也许最期盼的那个方向去想。
      齐桓是袁朗一手带出来的南瓜,是他工作上的副手,也是他最完美的搭档。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袁朗发现齐桓总是在自己几步之外,坚定地注视着自己,默契地与自己配合,无条件地完成自己下达的各种指令。而自己也仿佛习惯了与齐桓的这种亲近,总是将最难的任务交给齐桓,将身边的位置留给齐桓,允许齐桓介入自己的生活。齐桓的一点一滴一举一动,已经成为袁朗的一种瘾,无所不在,需要时刻关注,无论怎样也戒不掉。袁朗的思绪一度混乱过,但最后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对齐桓也许是有一些特殊的想法。然而这个过于冲击的事实甫一出现,就让袁朗本能地掩盖了。袁朗不想改变自己与齐桓现在的关系,也不想因为自己的感情让齐桓为难,并且,他高兴而又悲哀地发现,A南瓜们A得多了,他居然真的能做到不动声色不露痕迹。
      可是齐桓的异常举动让袁朗难以再自欺欺人下去,他却还是执拗地死死抱着自己的坚持。一夜无眠,各种各样纷繁的念头轮番占据袁朗的头脑,他却依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直到天蒙蒙亮,袁朗终于掐灭最后一根烟,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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