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轮回这事 ...
-
周泽楷，男，十七岁，生于S市，模样周正，容止端庄，是个心思纯透的寡言小白脸儿。小白脸儿不含贬，单纯指他生得实在够秀气水灵，肤白颜好。
陆黎鬼鬼祟祟跟在周泽楷后头，大夏天顶洋帽，裹口罩，形迹可疑地招来行人驻足，就差掏出手机当场摁个110。
正在上演香港警匪片的陆黎压根没闲心管这些，在晃过一个横冲直撞的小屁孩后，又赶紧猫去贩卖机的侧边。还没等她喘上两口，一小孩的脑袋从机器边缝长出，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跟两电灯泡似的。
陆黎心中泛起浪，汹涌澎湃的直觉预兆下一秒就会发生不好的事。
于是姑娘先发制人:“小孩您贵干呀？”
几乎都不给她撑出八颗牙笑的机会，小孩说变说变的脸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垮下，鼻子一抽一抽，直把陆黎给抽懵了——这又演的哪出:“阿姨，你不热吗？”
陆黎恍然大悟:整半天原来是个搞事的。
陆黎伸出两个指头在嘴角划开个生硬的假笑，眼角硬邦邦，典型的皮笑肉不笑。也不管会不会吓哭小孩，姑娘张口就来:“叫谁阿姨呢？”
陆黎自觉语气亲切可人，满腹倾泻欲出的凶意连茎带根被她压在最底下。
小孩细小的眼珠子咕噜转两圈，哇一声，哭得震耳欲聋。
陆黎又懵了，觉得前后不过一分钟的时间这世界就变了。姑娘恨铁不成钢，早先就知道路边小孩大多鬼机灵，谁想这么巧给她碰上了一个。
酝酿在腹腔的骂街终究还是被陆黎本着良好的家教一口咽下，手刚插上腰，边上就来了个挎篮的大妈。
大妈操一口本地口音，和小孩明显是生人。但这也不妨碍她站在道德制高点发表看法批评人，一肚子行将喷薄出的义愤填膺:“多大人了，和个孩子可计较啥？”
陆黎眉梢攒了几把火气来，“嘿呦”声就想要离这地远点。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察觉她要走，大妈的语气甚至添上了嘚瑟:“看看看看，这就是咱国家未来的栋梁，欺负小孩还有理跑走！”
“大家快来评评理哩！”
陆黎原以为只要听着人骂，一走了之便好。哪知周围几个看戏的半点不想戏台子拆太快，跟鱼类夺食似的涌上，开始了一番指点。
陆黎前有狼，后有墙，腹背受敌，没法走。
姑娘险些眼红，手指头死死磕在背后石砖墙上的纹路。
“让让。”
周泽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成的围观群众，声音如平地惊雷，在陆黎脑中“啪”一下炸开。男人站在人群外围——陆黎看出他的束手无策，周泽楷凭借自身身高优势仰观俯察，描墨极深的眉毛死命往中间凑，同平日就冷然淡漠的脸一起，揣着股无法言喻的威慑力。但他一向不擅长面对这种人多的民事纠纷，僵着眼角，不自然得连睫毛都不颤。
吃瓜群众瞧见这么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清晰不得了的袒护态度让大众身躯抖三抖。许是压根也不想摊上什么破事，众说纷纭地散开了。
小孩老早收住眼泪，就等着看陆黎笑话。如此一遭，正想抬腿跑路的小孩无意瞥见帮手周小哥好整以暇地站在那，想来是被气场慑住，小腿一软，行将摔地。
一点也不想面对小孩的周泽楷先扭头看陆黎:姑娘好生站着靠墙，衣服是纯黑短袖蝙蝠衫，也不知道蹭灰了没。刚想问句有没有事，姑娘装模作样暗淡下的目光转眼间死灰复燃，头直勾勾，冲周小哥一个劲儿的发射消息。
周泽楷默不作声，神色淡淡挪走了目光。期间面不改色，将“面瘫”一词发挥到了极致，他瞅着小孩，踌躇道:“道歉？”
周泽楷语调不高，仅尾端有点起伏，三分犹豫，六分坚决，一分试探。小孩没听出试探来，两腿哆哆嗦嗦，期期艾艾扯出一句“对……对不起”，一溜烟没了影。
陆黎瞄眼周泽楷，自忖半天没度出“周泽楷那张脸也有不好使的时候”的原因。转首想起什么，陆黎扯下洋帽和口罩掩在身后，嘿嘿笑起来。笑得周泽楷都想替她尴尬。
“你——”
“我——”陆黎照着他的语气念了个滑腔，后来实在被盯得头皮发麻，小手一挥颇有飒爽之意，“好吧，我认。”
姑娘大义凛然，壮士不复返的模样使得周泽楷把眉端扬了个弧度：“你怎么在这？”
陆黎愣住，一时没揣清对方话里的意思——但糊弄环节依旧不可少：“路过吧。”
这语气词倒是小巧可爱。
周泽楷也不打算再为难她，长出一口气，迈出大长腿的同时冲陆黎道了句“跟上”。
他其实在出门后不久就发现了姑娘的尾随。期间好几次想回头，又被理智强压了下去。带队走的周小哥忍不住握下兜里的账号卡。他能猜到姑娘跟踪的理由。
自从那天抛下了要进职业圈子的宏图伟愿，不久他就在一次上吧后收到了橄榄枝。递他名片的人自称来自“轮回俱乐部”，周泽楷抱着将信将疑和试一试的态度去，刚进训练营那会儿几次成绩都算不错，在一群平民玩家中显出了无与伦比的天赋。
周泽楷没法不承认，荣耀职业赛的确抓到了他心坎里。
起先这段经历周泽楷没想过瞒陆黎。可惜早出晚归的，除了日常训练还得兼顾学业的他根本寻不着机会和姑娘解释。这下好，跟踪都使上了，离人赃俱获更加不远。
路上周泽楷没说话，陆黎独自憋得难受了，就掏出手机给苏沐橙发起Q来。
陆黎：青春美少女被拐，在线求救，急！
苏沐橙过老半天才回她：□□自带的“OK”和一串点蜡。
陆黎正疑惑着，状态栏就提醒她特关发动态了。陆黎的特关自功能开放起就只有三个人，她点进去看，是苏沐橙截了开头一句话的图，并配文：望各路英雄转发。
陆黎嘴角适度一抽，摁了转发后就塞回了手机。
目的地正好到。
没看路的陆黎一跟头栽在周泽楷背后又迅速弹开，边揉脑袋，边听身前的少年说：“到了。”
陆黎揉的动作一顿，刚偏头，一幢庞然大物砸进眼里。造型方正，砖墙纹路清晰，看起来是近年刚造起的新建筑。陆黎啧了声，退开步仰头：“轮回俱乐部。”
周泽楷眸光略跳，附和地应一声。他注意姑娘的眼神，泛着隐隐火光却不灼人。他在里头看见怀念和憧憬。
周泽楷这才意识到自己没必要解释，语言在这会儿都是苍白的。
“你决定了？”感慨完的陆黎终于舍得收回视线了，晃两把脑甩去里头“嘉世”的缩影，她满脸认真地看周泽楷。
少年不语，两边的鬓发被风吹到耳后，全身上下散发一股凌乱的美感。陆黎眨巴下眼克制住过于明目张胆的视线，心中又慨：果然颜好的小伙子就算被风吹成傻x也是好看的。
又嘟囔了句“天理不公”，陆黎听到周泽楷说：“进去看看吗？”
于是陆黎就跟着大摇大摆晃了进去。
乍进去那会儿人其实不多，陆黎跟着周泽楷上上下下楼，左左右右拐，挺久后才到对方平日训练的地方。
不得不说，环境比起网吧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陆黎正要随周泽楷进去，被人叫住：“你是？”
来者比周泽楷稍矮，身上却散发成年人的成熟稳重。张益玮不动声色挡在训练室门口，他是从廊道另一边拐角来的，以至于没瞧见先一步进门的周泽楷。张益玮微皱眉，以为眼前的姑娘是趁前台不注意偷溜进来的。
张益玮刚准备上去商讨，周泽楷原路折返：“张队，她是家属。”
张益玮对于周泽楷这个年轻后辈还是极其看好，平时特别关照自然而然也就多了。听对方这么一说，当下就觉得这姑娘应该是周泽楷的妹妹或姐姐，张口说：“原来是这样，姑娘放心，小周在我们这可乖了。”
陆黎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
她没看见周泽楷往前挪了半步的右脚。
张益玮头脑有点起雾：“什么意思？”
就在陆黎思考着如何解释，周泽楷先一步开口，他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话，没点玩笑意味都没：“张队，我想和她一起进联盟。”
陆黎不可置信，张半天嘴无言以对。她没想到还有这么个“惊喜”等着自己。
“小周？”陆黎偷偷拧了下他的衣角。
周泽楷还是目不斜视盯着张益玮。
张益玮原本的猜测是两人的关系实际是小情侣，所谓一起进联盟也不过是男方单方面的讨好。
他把周泽楷完全想成了一个为爱所迷惑，没半点是非判断能力的孩子。于是仗着自己早出生几年来的经验丰富，张益玮苦口婆心道：“小周，联盟不会是适合谈情说爱的地方。女孩子嘛，电竞什么看看就罢了。”
说白了他就是怀疑陆黎的实力。
这回周泽楷没直接反驳张益玮的话，而是开始征求陆黎的想法。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要求一定唐突了，但出奇的，心中没半点后悔——那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陆黎直直看向他，眼底的震惊已经隐没下去，一时半会儿都是沉着声没说话。她好像突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手不受控地伸进上衣口袋，握住那一片薄薄的账号卡。
他像圣诞老人给她送去了机会，现在就看姑娘自己收还是不收。
陆黎轻轻合上眼，又缓缓睁开，在张益玮狐疑的目光下深呼吸一口，掏出兜里的账号卡在指间耍了个来回。
她语气调侃，偏偏眼睛里透出认真：“训练营还缺人吗？”
陆黎被张益玮带去了间没人的训练室。几把打下来，张益玮到现在都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大脑被冰雹砸似的使得机器故障。他瞪大眼瞅屏幕上的账号角色。
那确实是个熟悉的名字。
“黎露成泱。”张益玮喃喃出声。
陆黎神色不变，光标挪在竞技场，淡淡道：“再来？”她用余光瞥边上几个被张益玮喊来的家伙，大多唯唯诺诺，人杵着像定海神针。
就张益玮最初的猜测而言，面对这个“走关系”来的姑娘不过是形式上走场，喊来配合演出的也不过注定要被淘汰的几位。张益玮面色逐渐凝重，脸部肌肉跟铺了层霜似的，他走上前，俯身一手撑在电脑桌，一手搭在陆黎肩上，悄声：“轮回该有一把神枪。”
陆黎听出他刻意加重了“一”的调。
张益玮知道黎露成泱，换句话，他们这辈的荣耀“老人”都知道当年叱咤风云的三人帮——不过黎露成泱居然真是个小姑娘倒是让人惊喜。
张益玮忍不住瞟眼站在竞技场的黎露成泱——对于轮回，他有无限期望，却也不得不败在实际面前。这会儿好不容易碰上个天赋异禀的……张益玮锁眉深思：轮回也太招神枪手喜欢了吧。
陆黎手心全是汗，听到张益玮的话身子下意识一顿。她微微侧头对上张益玮的眼睛，眸色深深，再问：“谁先？”
张益玮复杂看她。
两方僵持不下，气氛凝重得周泽楷都忍不住要发出问号。张益玮心中衡量不下，只得说：“小周，你来。”
周泽楷迅速起身，自觉汗液涔涔顺着背脊往外冒，呼吸有一瞬间乱了节奏：“张队，我……”
“没事。”反观陆黎倒是轻松了，有意无意朝张益玮抛去个感谢的眼神，活动下手指，手心在鼠标上轻轻蹭了蹭：“来。”
周泽楷实在没懂这两家伙安的什么心。
他完全是被动地被人按在电脑前，正准备拔出自己的账号卡，张益玮拦下：“用我的。”
周围掷来的诧异震惊不要钱似的成堆。
张益玮边说边把一枪穿云的账号卡往读卡器里送，给周泽楷半秒拒绝的时间都没就退居后方。
陆黎眸一闪。
“来。”
竞技场上，黎露成泱和一枪穿云对立而站。场景是随机，选在一间狭小阴森的石室里。这对于擅长远战的神枪手而言无疑是不利的。
看来得在边角安家了。心中规划好战术的陆黎先发制人，眼花缭乱的射击铺天盖地来，一枪穿云迅速移动，但在这狭小的领域也不免擦去了血皮。
周泽楷其实挺了解陆黎的打发，不过脑便能猜出对方一定隐在了某个角落。可惜现下四处烟雾弥漫，寻对方向就算不错了。周泽楷沉下心，让一枪穿云一脚蹬在石壁上腾空而起，瞬间拨云见日，抓准时机朝四个角轮番射击。
一枪穿云持银武双枪，光论属性就比原先周小哥自己的神枪手高了不止几档次。都说人会轻易赖上更好的玩意，周泽楷也不意外。平时训练营中的不少人都会调侃他为轮回一枪穿云的接班人，起初没往心里去，如今尝到甜头，也是难松手了。
周泽楷小心握住鼠标，防止一个激动就手下打滑。
屏幕里枪花烂漫，黎露成泱被逼到无路可退，也踏光而上。那会儿一枪穿云已经开始下坠，双双直面彼此，陆黎瞅准，虚踩几步过去。
一个旋身，枪体术。
远程被硬生生掰成了近身搏斗。两方玩家变色龙似的在适应环境。
一番激战在烟雾没散尽的情况下展开。
“可以了。”张益玮的声音响起。
周泽楷条件反射挪开手，而陆黎较之慢了几秒。
这到底是瞒了她多久。陆黎心中琢磨。
再看游戏界面，不管黎露成泱还是一枪穿云血条都落了一大半，所谓差值不过只有细丝微毫的个位数字。
张益玮又锁了眉头，一阵苦恼。这回他没法选择。
“给我一天时间考虑行吗？”陆黎瞧出对方的为难，贴心道。
张益玮眉头没松，仅脸色缓和了不少。在陆黎准备走时，他上前去伸出手，正色：“不管怎么说，轮回欢迎你。我是队长，张益玮。”
陆黎笑，反握住：“陆黎。”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轮回这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