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是周泽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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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黎没法睡着。她把自己闷在被里，滚烫的空气几乎将人蒸发。
几分钟前的事情还历历在目。陆黎不禁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急。不解释，不回答，甚至连个半吊子理由都没有。她落荒而逃。
电脑是被她强制关机的，眼一睁一闭，就黑了屏。当时她还坐在靠椅上发怔，跟个木偶似的，偏偏房间里还特别安静，安静得能注意到呼吸乱调，心跳加速。
陆黎不敢去想周泽楷是抱着何种心态对她说。
往日清晰的思绪此时像团毛线被猫崽打了结。所以她才会踉跄着跑去被窝将自己裹紧，甚至没来得及拉灯。房间里还亮堂。
陆黎把头埋在被子里。她自觉已经没法逃避——周泽楷打开了她的潘多拉魔盒，她要同时面对两个人。
周边的空气升温不止，原本就发昏的大脑现在更如同蒙上了雾气，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陆黎攥紧手，后槽牙咬得死死。
她合上的眼睛不久后缓缓睁开了，看见光，有点扎眼。很快适应了后，她又把手拈在被角，一副想掀又不敢掀的样子，别提多磨叽。
最后她还是去找了周泽楷。
一味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失败的尝试怎么着也比狼狈的后退更来得耐看。这是曾经苏沐秋教给陆黎的，她忘不了。
但当陆黎真正站在那门前了，她又开始犹豫，手捏在衣角捻动，与其说是下意识的行为，更不如说是无处安放下的无奈。
该怎么开场？陆黎咬住下唇，愁眉苦脸地想。
不小心蹭到了主电源开关，又或者说是她那个房间遭遇了停电，还有还有……理由一个比一个夸张，又一个比一个不符实际。
陆黎死命摁着太阳穴，到最后崩溃一般地抱膝蹲下，彻底开始自暴自弃。
要不还是明天再说吧。
陆黎突然有点鄙视自己。
吱呀，面前的门开了。陆黎诧异抬头，目光所及之处却是一块巨大的黑影，逆光站立。除了大致轮廓，她压根啥也看不见。
“小周。”
陆黎还蹲在地上，可能蹲得久些，小腿开始发麻，手肘压着的地方可能也出现了大块红印。她企图站起，又险些跌倒。
恍惚中，她看见眼前的少年弯腰，眼看对方的手慢慢伸过来，她突然一个抬臂瞎扯住了对方的衣袖。
虽然不管眼睛还是大脑都晕乎乎的，但她此时也顾不了这些。
“对不起。”之前准备的一切理由都溃不成军。
眼前的黑影僵住了身形。
偏偏陆黎还没注意到，她遵循着本能，满脑子只循环播放一句——
抓住他，千万别松手。
半晌后，她听见周泽楷沉沉的叹息声，附加了大堆感情，陆黎只能听出大半的无奈来。
少年说：“我知道了。”
诶？陆黎冲他眨巴眼，一时半会儿没懂这什么意思。就在她还懵着的时候，周泽楷已经抓住她的上臂将她提起。
陆黎的两条腿都麻到不行，想短时间内轻易站住确实不是件简单事。姑娘堪堪扶住墙，努力了一把才站稳。
尔后她抬头，看向周泽楷的目光已经开始发亮。她正要说，不想膝盖处被少年长臂揽过，再一用劲，整个人腾空而起的同时，肩后方也被少年牢牢地护住。
陆黎低呼出声。还没来得及挣扎，周泽楷那就轻飘飘来了一句：“别乱动。”
生怕被丢出去·还在理亏道歉·陆黎赶紧伸手环住周泽楷的脖子。
这是她第一次和少年靠这么近。她能看见对方脖颈处若隐若现的青筋，以及大片大片白皙到女孩子都艳羡的皮肤。
由于正值夏初，两个人穿得也都清凉，皮肤就这样来了个亲密接触。陆黎可能是在走廊里待太久，所以周泽楷身上暖和的温度简直和汤婆子一样让人一下就爱上了。
她都能嗅见少年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周泽楷把陆黎抱进了自己房间。陆黎趁机环视下，发现电脑开着，显示的荣耀里神枪手还站在竞技场。
她一时语塞，嗓子口像被糊住了的难受。
周泽楷把她放在床上，竟开始自顾自揉捏她的小腿。陆黎被吓到，企图挣扎又被拦下。
不得不说，周泽楷那会儿的眼神真可怕。
就是这样，陆黎也没从那股难受劲里出去。歉疚感跟个叠叠乐似的，越累越高。
“对不起。”陆黎是真找不到别的词了。
话音一落，她清楚察觉到周泽楷的手顿了一顿。他现在半蹲在地上，鬓角发丝垂下，下颚骨被掩得不真切。
周泽楷的背脊弯着，修长的骨指四指合并搭在她腿上，一下揉一下按，循着规律而行。
“没事。”片刻后，她才听见对方说。
这下陆黎总算松了口气。她其实也算得上了解周泽楷，如果说之前的那句“我知道了”代表对方气消了一半，那现在的“没事”，就完全是字面上的意思。
可对方原谅了，不代表她就可以不在意了。总归错还是她先。
正寻思着如何说，周泽楷已经站起身来坐到了她身侧。陆黎抿着唇，下意识活动了下小腿。已经好很多了。
“谢谢。”
周泽楷摇头。
不大的房间里，少年少女并排坐在床上。可能是之前打荣耀的需要，周泽楷只开了盏床头的小吊灯。暖黄色的灯光在两人身上倾落，一时间，陆黎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起来。
于是她不留痕迹地离周泽楷远了些，彼此的距离几乎可以再坐下一个人。
周泽楷发现了这个细节，只手指动了动，没吭声。
直到陆黎实在受不了这奇怪的氛围，打算随便找个理由然后回自己房间去的时候，周泽楷开口了。
他目光直直射向她，明明是商量的语气，陆黎却从对方的眸子里看到了坚决。
“能和我说说吗？”
陆黎愣住，下意识想问句谁。然后她就对上了周泽楷灼灼的目光，里头像燃了团火，陆黎没法退。
“我想知道那个人。”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陆黎一时哑然，张了张嘴，切发现嗓子涩得很，好半天后才问：“你想知道？”
周泽楷点头。
陆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解释的苏沐秋这个人。她只知道自己当时坐在暖黄色灯光熏染的房间里，旁边有她的一位挚友。她以一种释然的态度面对苏沐秋。
“他啊……”
“他也玩荣耀，玩的是神枪手。他是我见过最自负，同时也最值得我骄傲的人。”
“对了，他叫苏沐秋。”
陆黎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舒开的眉骨捡进了温柔，两眼都烁着光，像极茫茫黑夜里多了几颗星子。她侧头看周泽楷，却见对方一脸的不明所以。
她禁不住笑，手支在下巴底:“你应该知道他的。他还有个名字，叫秋木苏。”
周泽楷心头一震，他无疑是知道的。
之前因为陆黎的缘故，他有特意去荣耀论坛搜寻有关嘉世战队的信息。当时议论最多的不是叱咤荣耀战场的一叶知秋，也不是神出鬼没的黎露成泱，而是一个ID为秋木苏的神枪手。
天赋满点，技术一流，打法超前，这样的人物却在嘉世战队公开的名单中落榜。
周泽楷有看过无所不能的论坛网友剪辑的野生·秋木苏和一些以秋木苏这个ID发出的各种荣耀攻略。
就俩字，惊艳。
当时的他也随着众人疑惑:这么个好家伙，他去哪儿了？
陆黎轻而易举就猜到了对方的所思所想。姑娘垂下眼，只扯动了嘴皮，不温不凉道:“车祸。”
语毕，周泽楷瞧见陆黎的鼻尖耸动，连带着眼圈也红了。他缄口不言，手指跳了下，没动。
他估摸着陆黎什么时候哭出来，唇线锋利笔直，如临大敌般脊背挺起，又有点坐立不安。
他实在见不得姑娘哭。哪怕一滴眼泪，周泽楷都觉得天塌下一半，满脑子循环“如何是好”。
陆黎拿余光瞅他，觉得对方欲言又止的模样有点可爱。她撇头偷偷抹了一把眼睛，再使劲揉搓几下，算是感伤完了。她回过头来。
陆黎冲他笑:“我没事，都过去了。”
饶是姑娘这样说，周泽楷也注意到对方小小吸了下鼻子。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现下的一切让这个大男孩觉得无措。
倒是陆黎越发觉得好笑，轻轻晃下头:“真的没事。”
陆黎边说边竖起四指，就差对天发个什么誓，以此来证明。
周泽楷还是沉默，不过这次微皱了眉头一下。
陆黎缓缓站起，起来的同时顺手捋平被单上磨出的褶皱。
“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就走，昂首挺胸，步调有些急。周泽楷觉得自己看出了点端倪。
“阿黎！”难得强硬一回，周泽楷攥住陆黎的手腕。
姑娘的腕部很细很白，虎口处与皮肤贴合，暖乎乎的。
周泽楷的呼吸微得有些乱，他迅速眨下眼，尽量使注意力别滞在紧贴的皮肤上。
但下一秒，他怔住了。
他看到陆黎下意识地回头，那时恰好有滴泪顺着姑娘的脸颊划下。
昂首挺胸也骗不了人了。
周泽楷语塞住，他不确定自己接下来的问题是否会影响到陆黎。如果会，那就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看到陆黎迅速抹掉泪痕，又重归没事人的那副样，嬉皮笑脸，没个正经。陆黎问他还有什么事吗，与此同时眼睛不住眨着，想试图挡住往外渗的眼泪。
周泽楷本能摇头，摇完后又后悔，直勾勾盯着陆黎。直到对方被盯得浑身发毛，心底发怵，他才肯淡淡道:“晚安。”
陆黎一头雾水，却又难得没多想。她顺着话柄接一句晚安，打开门走了出去。
这天晚上，周泽楷睡得并不舒坦。不关乎任何环境因素，单纯是因为姑娘走前流的那滴泪实在太过于震撼。这份惊讶如同兴奋|剂刺激少年的大脑，他只得在床|上辗转反侧，望着天花板出神，或是在寂寞难耐之时，顺过边上充电的手机来搜着“黎露成泱”和“秋木苏”。
一搜就是整个大半夜。
第二天陆黎来叫早，已经差不多要过十一点。他们定的高铁票在下午三点，只要路上不堵车严重，从宾馆到车站，两点四十出门都毫无压力。
敲了半天还没人开门，陆黎纳闷地掏出手机。大约等了十几秒，接通，两端沉默，然后挂断。隔着道门，陆黎听到有东西碰地的声音。
正好奇，门便开了。可能是刚睡醒，周泽楷还顶着个鸡窝头。两眼朦胧，两侧嘴角撇下，一副没精神的样儿。
陆黎一时间觉得自己可能来早了。她低头看手机，清晰明亮的十一点整。
“早。”好半天才找回话语权，陆黎满心疑惑，不住打量周泽楷。
她知道对方其实有晨跑的习惯，原本以为现下这时间对方应该恰好冲完澡，蓄势待发，就等着她来找。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陆黎万万没想到眼前这家伙昨晚差点就通宵了。
她瞅着周泽楷好一会儿，见对方两眼半睁不闭，生怕他站着睡着的陆黎赶紧推搡着进门，边推边催，示意对方动作快。
周泽楷这下好不容易清醒了三分，又给陆黎说懵了。歪着脑袋，他问陆黎还要去哪。
姑娘沉默几秒:“带你去见他。”
这是周泽楷头回到南山公墓。墓|地环山建造，许多地方几乎无人照看，杂草丛生。墓碑前，去年清明带来的食物早就生了霉斑，长了白毛，乍眼看下样子也实在可怖。
周泽楷随陆黎到了一块简陋的小墓，小墓立着块碑，上面有苏沐秋的照片和名字。
陆黎站在中间位置，正对着墓。周泽楷则站在她身侧。少年的目光随着陆黎蹲下的动作逐渐下移，他能猜到，陆黎正与睡去的那人在私语。
他向来不擅长应对这种局面。无措之下，视线投至黑白的照片。里面的少年眉眼弯起，发亮的眸子像缀进珍珠和宝石。那少年面貌清秀俊气，揉杂了股说不出的气质在里头。
苏沐秋。周泽楷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后来陆黎结束了私语，目光还是不舍离开，扯扯嘴皮道:“你们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周泽楷弹下指尖，喉间滑出一句嗯。
他情绪难言地有几分沉重，朝石碑上的照片望去，突然发现上面竟覆了一层薄薄的阴影，不沉郁，不压抑，像飘了几片乌云罢。他下意识挪了脚步一下，影子没动。
他看向陆黎，鬼使神差就说:“我们回去吧。”
这回，周泽楷自己都没发现语气里夹杂的不容拒绝。陆黎心咯噔一下，点了头。
姑娘缓缓回身，动作僵硬似木偶。她其实很少有勇气来这里，这次会捎上周泽楷，也是情势所迫。
她想她对那两人同时抱有歉意，她应该为自己的脑残行为买单。
路已走出几米，她却突然顿住。不知是什么情感驱使她回头，于是她就瞧见了:阴影散尽后，青灰色的石碑上，温暖的阳光化作绕指柔点在少年清秀俊逸的脸庞，跳跃的光点调皮，却也无一不滴在那人牵起的唇畔，勾勒出一抹绚烂的她再熟悉不过的笑。
不知不觉，陆黎也跟着低低笑起。
前额零碎的头发伴着风飘，一切循着风的节奏。这么久来，姑娘第一次感到全身心的放松。
我走啦。陆黎在心底对苏沐秋说，语调轻快。
等我哪天，再来见你呀！
那天回去后，陆黎明显发现周泽楷整个人变了。更沉默，更严谨，也更执着，这些无一不体现在荣耀里。
于是好奇心作祟的陆黎当下便找准了机会，趁对方晨跑之时，把满头大汗，甚至还喘着粗气的周泽楷硬生生拦了下来。
周泽楷随手抹汗，和陆黎大眼瞪小眼。
陆黎读懂他的意思:怎么了？
陆黎冲她灿烂笑笑，什么也没说，而是自觉伴到身侧，示意他自己也要一起跑。
周泽楷还愣着。陆黎不管，径自跑起。
周泽楷连忙追上。
由于姑娘自小便不是练体育的那块料，总值没多少的体力并不能支撑她太长时间。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陆黎挥手示意周泽楷停下。
周泽楷看向她，眸里带笑。
他看到姑娘束起长发后，暴露空气中的天鹅颈纤丽雪白，往下，是锁骨精致，勾人的诱惑。
喉结隐隐颤动了下，周泽楷移开眼。
“看什么呢。”陆黎拿手肘碰碰他。
周泽楷支吾着没回。
陆黎笑他，愉悦得身子也跟着颤。突然想到正题，姑娘迈近半步，小脸凑上:“对了，最近爱上荣耀了？”
周泽楷眨下眼，没正面回答。他低首看陆黎，闪烁的眸光逐渐汇于一点:“阿黎，我想打职业。”
陆黎调侃的笑容一僵，以为听错了。
而周泽楷耐心重复:“阿黎，我想打职业。”
这次陆黎收了笑容，下一秒，无法抑制内心激动的姑娘一把跳起，伸手环住了对方的脖颈。
陆黎不住说好。
周泽楷虚搭着手在陆黎身侧，一副要扶不扶的模样。最后他问:“你会一起吗？”
当时陆黎回答:“会的。”
因为荣耀，是此生独一无二的信仰。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是周泽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