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纱的故事》V.W

5、他愿意养活她

　　人最先想到的还是自己，即便是披着“因为爱你”这样的外衣，最终目的，或是有计划的，或是潜意识里的，都是为了追寻自己的利益。

　　吉纱知道在父母的安排下，她会失去一切，属于自己的一切。从此以后，她，只会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谁的母亲，而唯独不是她自己。她准备自私一次，如果这能成就她的梦想的话。

　　今天见面的人是她高中时代的同班同学，现在已经是个钢琴家了。使用这个称号好像为时过早，因为按照职位他只是中央音乐学院的讲师，但是是有前途的那种，将来会成为钢琴家，或者是作曲家。他一直喜欢她，她也喜欢他。不过两人的喜欢随着时光的流逝具有了不同的意义。他把她当成女孩那样喜欢，她却还没有把这种喜欢区分性别。所以在上大学的时候，她拒绝了他，成为了别人的女朋友，在他的诅咒下。但丝毫没有影响两人的友谊，他们还是频繁走动，因为从一开始两人就是坦诚的，像知己一样。即便吉纱看着对方得知自己分手后幸灾乐祸的脸，也没有丝毫的恼怒，因为他们彼此都不必装什么。

　　他们最近几乎天天见面，回到家后也通好几个小时的电话，以前和男朋友最亲密时也不过如此，吉纱就像抓救命稻草般的死死的拽住对方，这也许是避免陷入沼泽泥潭里的最后一根绳索。今天，她准备最后一搏。

　　“你还喜欢我吗？”吉纱单刀直入，她已经没有时间没有心思再捉迷藏了。

　　“喜欢啊，你想干什么？”殷悦早就看出吉纱最近比较主动一定大有原因。

　　“你说过，男人应该事业有成，让老婆可以安享其福呆在家里，是不是？”从高中时代起，两人就无话不谈，婚姻家庭方面已经是滥得不能再滥的话题了。

　　“是啊，我现在也是这么想的。”殷悦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面前的咖啡杯，“这一点，就比你原来的男朋友强吧？”他幸灾乐祸的嘴脸又显露出来了。

　　“我没觉得他这么想是错的。”吉纱看到殷悦轻蔑的一笑，显然是在嘲笑她的死要面子，“各人有各人的想法，要是追求的不一样，就应该分开，这样彼此不受牵累。”

　　“行行行，你看得开。”他喝了口咖啡，抱着胳膊，审视面前的女人。

　　他虽然出身音乐世家，却也看不起音乐家们的夸夸其谈，不学无术。他们除了在音乐这片领域上大展宏图之外，却也没有别的本事。所以他一直坚持着按照国家正常的教育路线就读小学，初中，高中，和那些不懂音乐的人成为同学，直到大学才就读了音乐领域的最高学府-中央音乐学院。一路走来，他也倍感孤独，由于苦练钢琴，他并没有多少精力投放在学习上，他虽不是差生，却也从没有优秀过。何况，钻研的方面不一样，也导致他与周围的同学缺少话题可谈。尤其是在高中，周围的人像渣滓一样，不仅不懂艺术，还嘲笑在音乐上颇有造就的他，让他经常后悔自己偏要与这群俗人为伍的选择。不过，有一个人是个例外。吉纱的不同，在于她同样追求艺术的梦想，同样忍受着凡人俗事的侵扰。在那段时光里，两人惺惺相惜，互诉衷肠，虽然一个为音乐，一个为写作，却也建立了不可思议的理解和信任。他们毫不遮掩对彼此的看法，甚至唇枪舌剑互相讥讽，但也理解并抚慰着对方内心最脆弱的那一片领域。即便高中的后两年，一个在文科班，一个在理科班，大学四年不在一个学校，也没有淡化这精神上相依为命的情感。他知道她不会在他面前装什么，所以他也不必在她面前掩饰什么。他们之间最好的谈话方式就是开诚布公。

　　“你想说什么你就说吧。”

　　吉纱把咖啡一饮而尽，就好像上战场前连喝三碗烧酒一样，“我现在说的话，都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我不是让你评判也不是征求你的意见，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你快说吧，不然我得被你吓死。”殷悦感到事态的严重性。

　　“我到目前为止，还不能明确的说是爱你的。不过这世上爱与不爱本来就是说不清楚的事情。我也不会问你是不是爱我，你只是喜欢我，恐怕还没到爱的程度，也许连你自己都说不清。我只想问，你愿意和我结婚吗？”吉纱一口气把心中的话全倒了出来，晾在外面，让这个男人看着办。

　　“你为什么想结婚？”殷悦其实已经猜到八九分了。

　　“我想写作，这是我一直的梦想，你知道的。不为名不为利，我只想就这样写下去，我不能缺少它。我不想出去工作，无论是为养活自己还是养活家庭，我只想要个单独的房间，一段不受打扰的时间让我创作，没有这个我就不能活。我以前为了这一天苦苦的熬着，小学，初中，高中，你知道的，我都是听他们的安排。本以为到了大学，就能干自己想干的事了，可是为了今后能有口饭吃，他们还是要我学这学那，我还是什么也做不了。现在毕业了，他们会给我安排工作，安排相亲，安排结婚，安排生孩子，再这样下去我这一生就走完了，写作就不再是梦想了，它只能是梦了，是下辈子才能做的梦。”

　　吉纱越说越激动，突然双手掩面把胳膊支在桌子上。殷悦本以为会听到哭声，却只见她把眼睛从手指缝里露出来，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那声音竟在双手和脸颊之间出现回音。她又放下双臂，向后仰去靠在椅背上，平静的说：

　　“结婚后我不会出去工作的，我想要一间书房，一台电脑和一个打印机。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吉纱本以为会听到对方含糊其辞的说什么“我先考虑考虑”，却发现殷悦只是沉默不语的盯着杯底残余的咖啡。半个小时过去了，他只是抬手招呼服务生再上两杯果汁。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一个研究着放在桌子正中央的餐牌儿上的各类套餐名称，一个四下张望观察着沙发上男男女女的面目表情。直到服务生送来两杯果汁，两人吸吮着杯中那粘粘糊糊花红柳绿的液体时目光才聚到一起。一个人打破沉默，开口应答：

　　“你要是想结，就结吧。”

　　“你想好了吗？”吉纱虽然期盼这答案，却也同样不敢相信。

　　“想好了。咱们也认识七八年了，不算闪婚。”同样是冷笑话，不知为什么到了殷悦嘴里却听得刺耳。

　　“为什么愿意？”吉纱也不明白自己这样问的原因。事情顺利的发展下去，反而让她不安。

　　“因为我了解你。你既然想走这条路，不和我结婚也会和别人结婚的。我不想参加你的婚礼。”

　　“那就参加我们的婚礼吧。”

　　“叮”的碰杯声，今天，在上岛咖啡屋里，他们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