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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不变的真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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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雨之前的平静是最可怕的,甚至比其本身更令人难以忍受。你一方面感受到它的威慑,却又对细节一无所知,还要等待痛苦的突然降临。那是一种精神折磨,我敢说,对死刑犯的惩罚其实只存在于行刑前的那一刻。死亡,是一种解脱。
吉纱和殷悦两人都在等待对方开口,他们将自己防守的滴水不漏,严丝合缝,只等对方撤下木板的一角,让情感奔涌而出。这是一场角力,谁先发火谁认输。他们都装得满不在乎,理直气壮,可他们毕竟年轻,紧扣的牙关挡不住眼神的颤动,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他们还是选择了逃避。吉纱走进厨房喝水,殷悦拿出纸笔涂鸦。
家里从未有过这种宁静,好像失眠时嘀嗒的钟声跳进空气的分子里狂欢飞舞,它们的动作,节拍,声调都被无限扩大,像怪兽,像妖精,更像魔鬼一样嘲笑你,讽刺你,威吓你。入眠的古老方法数羊,在现代钟摆机械音符的调教下,如此不堪一击。人声,就更不值得一提了。
“给我倒杯水来。”殷悦的声音从客厅若无其事的走进厨房。他显然是在挑衅。
“想喝自己倒。”吉纱把这挑衅夹带着自己的不屑又推回到殷悦那里。
“哼”客厅里的冷笑冻结了本就僵硬的气氛,“你想干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你想干什么?”吉纱不紧不慢的掌握着吵架的节奏。如果把家庭生活中一般性质的对话比喻为散步,砸摔东西拳脚相向等家庭暴力比喻为短跑的话,那么纯粹的拌嘴则与竞走更为相像。任何从事这一项目的运动员都会告诉你,节奏才是取胜的关键。
“你为什么打她?”明知故问的口气令人愤恨。
“你说我为什么?”吉纱起身到橱柜里寻找速溶咖啡,“她该着的。我不打她才真叫奇怪呢。”她把一袋咖啡倒入杯中,倾泻的粉末时而坠入深渊,被杯中残余的水珠浸为深棕色,时而升入空中,化为一朵浅驼色的烟云,却又四散飞去。
“你没资格这么干。”利刃直刺后心。
没有热水,咖啡喝不成了,吉纱把杯子摔得粉碎。她的平衡被打破了。
“我怎么没有资格?我是你老婆,她是第三者。”真没水平,吵架时居然说出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虽然它是事实,但却被用得烂俗。
“你也知道你是我老婆啊。那你说,咱们结婚这么长时间,你都为这个家做过什么?”很多时候,我们的争吵并不是起因于当下的矛盾,或是为了解决什么问题,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或是机会把那些沉眠于心底的痛苦挣扎宣泄出来,在这一刻,没有人比我们更自私。
既然如此,那就来欣赏一下这最无聊且最不具悬念的战争吧。其实大体也猜到了吧,结尾的那句话。
“我怎么没做过?我做的还少吗?”
“你做什么了啊?你自己说说,你这一年都干成什么事了?”
“我......”逃避生活让吉纱彻底失去了争吵的本钱。
“我做家务了。”她的声音渺小而缺乏底气。
“家务才多大点的事啊?有多少人又工作又干家务的,怎么就你喊冤呢?”
“就算干家务劳心费力了,可你也没干几天啊?结婚到现在在家里吃饭的日子数都数得过来吧,打扫卫生用钟点工,洗衣服用洗衣机,你干什么了?我问问你,你都干什么了?”
“你跟我结婚就是为了请个不花钱的保姆吗?”
“不花钱的保姆,你是不花钱吗?再说有你这样的保姆吗?不干活就知道写你那个破小说!”
“那是我的理想,我结婚前就跟你说过了,你是答应好的!”
“我是答应了,我成全你,你就不应该难为我!”
“我怎么难为你了?我还不忍让吗?你们还想怎么羞辱我,干脆当着我的面做吧!”
“那也是你自找的!你什么都不干就没有权利管别人干什么!
”
“你的意思是让我全听你的?凭什么?”
“就凭是我挣钱养活你!”
唉,说来说去还是落在这个字上了。只要你活着,无论是亲情、友情、爱情,遇上这个坎儿,十有八九都不会顺顺当当的迈过去。迈过去的好好珍惜,迈不过去的也别抱怨。有些真理,虽然不能像牛顿定律一样被载入史册,却能真正做到不分时代,不分国界,不分种族,不分年龄,不分性别的遵从。即便千年后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会被推翻,它也不会被改变。
吉纱陡然想起一句电影台词:
“NO MONEY,NO GO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