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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平衡被打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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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纱私下里认为,只要不干扰她写小说,怎么都可以。你不会想象当一个正常女人在发现丈夫不忠,而且是像这样肆无忌惮的当面羞辱时,会选择颇具阿Q精神的自我逃避。结婚前,吉纱也不曾想过,但现在,她却这样认定。因为她不再在乎任何东西,除了她的小说。
我们不得不说吉纱疯了,或者说她从未正常过,只是现在更极端了。她的理想,所有人都认为虚无缥缈的梦,只对她来说,是真实的,是值得为此而奋斗或牺牲的。
她一生都在找平衡,如今她的家庭,在丈夫、丈夫的情人和她之间达到了平衡。
但平衡还是终有被打破的那一天,因为一个电话。
当丈夫与情人在他的书房里纵欲享乐时,她通常是不出来的,除非他们声音太大干扰到她创作。但那天下午,电话铃响了,看来是殷悦纱忘了拔电话线。既然不能让那个正在翻云覆雨的人接听,吉纱只能从书房走出来。
但事情就是这么巧,在她放下听筒准备回房时,有人从对面的房间里走了出来,是那个女人,她丈夫的情人,她今天第一次见到她。
她跟吉纱想象的不太一样,时尚,但时尚的太艺术了。她有着女艺术家惯常的披肩长发,而且是很大的波浪卷。大眼睛,小而尖翘的鼻子,上嘴唇偏厚,涂着时下最流行的樱红色唇彩,而且是那种晶莹璀璨的类型,好像镶满钻石的表链。她的眼影浓了些,是浅蓝色的,也是亮晶晶的,但涂在她的单眼皮上过于引人注目了,没有过渡,只是突兀的一片。她因为弹钢琴的原因没有留指甲,但却弥补在晶莹剔透的指甲油上,上面一层白色,纯洁如处女。她穿着深棕色七分靴裤,裤子与皮靴之间隐隐的露出一厘米的黑色连裤袜,上面则被一件银灰色的毛披风遮盖得严严实实。她想,如果这个女人在黑夜行走,应该别有一番韵味,长发飘逸带动着披风的一角,洒脱而妩媚。
而那个女人,看着吉纱,一个有着怪异思想和不切实际行为的家庭主妇,一个失败到丈夫投入别的女人怀抱也一声不吭的懦弱之辈,她笑了。就像张爱玲说的那样:“一个女人如果得不到异性的爱,也同样得不到同性的尊重。” 她的笑容带着三分得意,五分轻蔑,还有两分挑衅,加起来,就是十分的看不起。
是的,看不起,情人看不起妻子,小妾看不起正房,二奶看不起大婆,这就是当今的潮流。也许我们会说法律满是漏洞不足以管制这个社会,但与道德相比,却好似板斧与树枝,一个起码能起到威慑作用,另一个只能隔靴搔痒。我们的社会文明了,文明到取消了“通奸”罪,因为我们尊重人权,可却失去了保护婚姻的唯一屏障。
好吧,我们赞成取消“通奸罪”。但为什么在取消“通奸”罪的几十年来,法律却对夫妻一方不忠的行为一直留有空白呢。好吧,你说现在有法律规定如能举证一方却有背叛婚姻的行为,那么可以在财产分割上予以补偿。却同时又限制偷拍窃听等私秘手段不能作为呈堂证供。难道要等到对方良心发现,自己坦白过错,才能算作证据吗?况且,不忠带来的伤害在精神上远远超于物质,就像杀人犯不能仅以高额赎金免于牢狱之灾一样。
并不是世风日下造就的这些寡廉鲜耻的第三者,是法律与道德的衔接真空成全了他们,退回去几百年,他们也依然如此。
吉纱是不能算个正常人,不然她不会在眼皮底下容忍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与侮辱。她是不在乎,不在乎被人用怎样奇怪的眼神看待,怎么在背后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不在乎她在别人心中是什么形象,甚至不在乎丈夫和谁上床。
可今天,她却格外在乎那个眼神,因为她看见了,她亲眼看见了,赤裸裸的不屑,连一丝虚伪的掩饰都没有,有着喀纳斯湖也无法比拟的纯粹.
我们向来抱怨社会的虚伪,人与人之间的浮夸,真得到坦白直率的态度时,却又憎恨对方的不留余地。吉纱亦如此,她明知道别人是怎么看她的,但就是不能忍受别人当面这样看她。
那个女人带着一脸戏谑的表情一边注视着吉纱,一边轻佻的向门口走去,其间未说一句话,却清清楚楚地表达了所有意思。当她刚刚走出大门时就被吉纱叫住了,回头一看吉纱已近在眼前,她笑了,吉纱也笑了。
但吉纱笑得略有不同,不含有任何挑衅或轻视的成分,却更为怪异,红口白牙,没有声响,好像鲨鱼在晚餐前最后一次对食物祈祷。
“啪”的一声,耳光狠狠地扇在那个女人脸上,积攒了二十多年的仇恨,从家庭中得到的,丈夫的,父母的,公婆的,完完全全,一滴不落的,悉数按在那张脸上。还未等对方露出惊讶的表情,她只撂下一句话就关上了门:
以后别来了,婊子。
几秒钟过后,那个女人大概是缓过神来了,狠狠地踹门,门板在吉纱倚靠的身体下嗡嗡作响,与她混乱的脑神经产生共鸣。以至于后来那女人又骂了些什么,吉纱已经听不清了。她只知道,与门外的泼妇骂街相比,门内与殷悦眼神间交流间的愤怒与憎恨预示着在外面的骚动结束后,里面将有一场恶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