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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鹜园 ...

  •   鹜园之所以叫这个名字,确实是有原因的。当时我下了马车,抬头看见门口的牌匾上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还疑惑了一下——“鹜”是野鸭子的意思,怎么会有人把自己的园子取个野鸭子的名字?
      进园子换乘软轿,绕过照壁迎面便是一个大水池,池子里种了好些荷花,不过都已经败了,景色显得有些萧条。我从轿子里望出去,看见水池左右两边都有些建筑,左边的建筑小巧精致、色彩明艳,右边的房子不及左边的多,除了一处看似主屋的房子外,只有几间小房子,但是从用色的沉稳看来,等级上却较左边的建筑还高。
      我正猜测着,从左边房子里跑出几个年轻女子,她们三五个聚在一起好奇的往我这个方向张望,我回以友好的笑容。我一直在猜测着到底是谁把我带来这里,现在看到这些女子更加疑惑了,难不成我进了大观园,眼前这些都是像林黛玉、薛宝钗一样的痴情女子?
      轿子一路沿着池子的右边前行,对面那些女子渐渐离我越来越远,我这才发现池子变宽了。原来这个池子是葫芦状的,园子门口是葫芦尖部位,越往后走,池子就越来越大了,俨然该改叫湖更合适。
      轿子忽然停了下来,只听杜老头恭敬的声音:“见过园主。”
      园主?这么快就揭晓谜底了么?我好奇的掀起帘子想知道请我来的神秘人到底是谁。帘子刚掀起一角,我立刻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我的心忽然慌了起来,像少女情窦初开,在见到心上人的时候羞涩慌乱,脑中空白一片,眼前只剩下那个人的身影,那个人的笑容。我躲在轿子里平静自己的心情,听见轿外那人淡淡的答了一句:“知道了,去吧。”轿子走了两步,那人忽然又说:“别馆外的那棵香樟你就不用打理了。”杜老头应了一声,轿子又继续前行。
      这下我更加疑惑了。这个园主对我不理不睬的,难道请我来的不是他?
      轿子一路沿着湖边前行,湖面已经变得很宽,湖岸边除了茂盛的芦苇丛,还种了不少奇异的植物。耳边传来一声“嘎嘎”的鸟叫声,然后从芦苇丛中忽然飞出一只棕褐色的野鸭子。我兴奋的惊呼一声,随之引来一片“嘎嘎”之音,然后几百只野鸭子呼啦一下全从芦苇丛中冒了出来飞向天空,那个场面何止能用壮观形容。
      我呆呆的看着这个场景直到身边的小慧大声喊我才回过神来。原来轿子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我扭头一看,眼前是一处安静的别馆。杜老头替我掀起轿帘道:“小姐,我们到了。”
      我在轿子里正襟危坐道:“既然是你家主人把我请来,为何他迟迟不现身?这就是你家主人的待客之道吗?”
      杜老头见我发难也不紧张,仍旧笑咪咪的答道:“小姐进了别馆自然就知道了。”
      “你家主人在别馆里面?”我追问道。
      这次杜老头反而连答都不答了,只是笑眯眯的等我下轿。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我收起自己强装的气势乖乖下轿进了别馆,谁知这一步,却是走向软禁的开端。

      别馆建在葫芦湖靠近葫芦底的湖边上,馆舍外面整日有成群的野鸭子在开心的嬉戏玩闹,偶尔飞翔在天空的野鸭也会在引入别馆的小池塘边嬉戏停留,静坐在池塘边的亭子里看这些野鸭子游玩成了我每天唯一的乐趣。别馆的布置很简朴,却有种家的感觉,从一些家具及零碎物件可以看出,这个别馆是有人居住过的。一些不易被人发现的角落里有残留的陶瓷碎片,想来当时居住在这里的人该是跟我一样遭到了软禁,然后摔碎了陶器或是发泄或是威胁轻生。别馆的花园在最东面,花园边上是一圈高高的围墙,一棵香樟树越过墙头伸进了几条枝桠,为花园增色不少。整个别馆里除了我和小慧外再无第三人,门口的守卫表情严肃的跟死人一样,每天定点放一个又聋又哑的老妈子进来打扫卫生端茶送饭,所以我连个能问话的人都找不到。
      在我又一次叹气之后小慧走进了亭子。“小姐,饭菜送来了。”她把手中的饭菜放在亭子里的石桌上,把筷子递到我跟前,“小姐,您别饿坏了身子,多少吃一点吧。”
      我吩咐小慧把晚餐撤了,留了一盘桂花糕填肚子。其实这里每天给我供给的伙食都很不错,菜色还经常翻新,但是想到我是被软禁便没了胃口,只有最喜欢的桂花糕还勉强能吃的下去。
      “小慧,我们来了几日了?”
      “小姐,已经四天了。”小慧停下手边正在收拾的活答道,“小姐,你是不是在着急替徐小姐送信的事情?”
      “子恩让我送信给他爹,我本来想着从烈焰那里出来就去送信的,谁知道半路会被劫到这里。子恩怕是还不知道我被劫了,也不知道这信急不急,耽误了大事就糟糕了。”
      “要不,小姐你把信拆了看一看吧?”
      “这……不好吧,这毕竟是他们父女间的事情,而且信件是属于个人隐私的东西,偷看信件是对隐私权的侵犯。”我看见小慧茫然的表情,摇摇头道,“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还是尽快想个办法出去送信才是。”
      太阳的余晖被身后的建筑所阻挡,小花园渐渐步入了夜晚。我打了哈欠起身道:“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早早就想睡了。小慧,我先回房了,你收拾收拾也睡下吧。唉,这里的生活太安逸了,我再住下去都要变成猪了。”
      小慧在身后偷笑道:“小姐要是变成猪,也是南夏最倾国倾城的猪嘛。”这孩子,最近倒是学会跟我打趣了。我笑着嗔怪了她一句,打着哈欠回房睡觉了。
      这天我又做梦了,梦到的仍旧是柳依。说也奇怪,自从我住到这个别馆之后,每天晚上都感觉犯困早早睡下不说,晚上做梦还一直梦到柳依。梦到柳依也就罢了,奇就奇在每天晚上我仿佛就是柳依,以她的身份在经历一些事情,感觉好像是柳依借了我的躯体,想让我知道她的一些过去似的,所以每天早上起来回想梦时我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梦里柳依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湖绿色的衣裙在书房里认真的练字。突然背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柳依回头,对上皇极珞的笑眼,脸立刻羞的通红。“原来依儿有了心上人了。”皇极珞笑道,“不知是哪家的公子这么有福气?”
      “太子,您别取笑我了。”柳依低着头轻声道,“这是我看人家写的好,随便抄来练字的。”
      “人家,是哪个人家啊?”皇极珞不依不饶的追问道,“可是徐冕生家那个文采出众的子恩丫头?”
      “是,是她。前两日看她新作了一首诗,便记住了这一句,今儿拿来练练字。”柳依的声音到最后已经轻的听不见了。
      皇极珞朗声笑道:“哦,一个十一岁的小丫头,倒也懂得情爱了。”
      柳依羞的满脸通红,娇嗔了一句:“太子,您又欺负我。”起身往书房门口走去。
      皇极珞拉住她的手:“依儿。”柳依回头,对上他深情的目光。
      突然书房门口响起了一个声音:“依儿,你看这花……”
      书房里柳依慌忙挣脱皇极珞的手行了个礼道:“奴婢给二殿下请安。”
      皇极瑞走进来,手里的花因为被攥的太过用力而有些弯折。他走到皇极珞面前道:“皇兄今日来的可够早的。”
      “今日傅老师讲论佛法,我以为二弟都不会来了。原来二弟除了对兵法课有兴趣之外,对佛法也有研究啊。”皇极珞讽刺道。
      皇极瑞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强撑着笑道:“皇兄说笑了。佛法修身养性,兵法励志心性,两者兼而学之,各有益处。”
      两人的明争暗斗在傅大学士进门之时暂时停止了。
      下课后,皇极珞被皇帝召见,书房里只剩下皇极瑞和柳依两人。
      “这两日御花园里的牡丹开的正艳,依儿你不是最喜欢牡丹的么,不如一道去赏花如何?”皇极瑞走到柳依身边道,“我已经命人备好了点心,有你最喜欢吃的桂花酥。”
      柳依起身推脱道:“奴婢还要帮太子整理今日的文稿,怕是无福承受殿下的美意,请殿下见谅。”
      “这些事让别人去做,你是皇兄的伴读,又不是她的侍女,况且我们已经很久没在一起品茶聊天了。今天的佛法我还有些不懂,不如我们边喝茶边讨论讨论。”皇极瑞连拉带拽的把柳依拖离了书房。
      场景突然转换。柳依在自家花园的亭子边喂鱼,莫倾走过来说太子来了。柳依放下手里的饲料起身迎接,皇极珞正从长廊那头走来,神情焦急的望着她。柳依还没行礼便被皇极珞疼惜的扶住道:“又不听话,病了还在外头吹风。”
      柳依微笑道:“哪有那么娇弱,不过是些头疼发热的小毛病,太子国事繁忙,不要为了依儿耽误了大事。”
      “事有轻重缓急,把你的病养好是我现在最关心的大事。你呀,就是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正说着,柳懋也过来了,朗声道:“依儿,二殿下也来看你了。”柳懋身边皇极瑞一脸紧张,身后还跟了好些提着大包小包药草的仆人。
      “太子请御医开了药方,奴婢喝了药已经好多了。”柳依行了礼道,“有劳二殿下挂心。”
      周围的人忽然全不见了,长廊里只剩下柳依和皇极瑞。柳依转身欲走,皇极瑞喊住她,却没了下文。柳依行了礼再次转身,身后传来皇极瑞重重的叹气声,那句“依儿,我该拿你怎么办?”仿佛就在身后,却又如烟消云散般渐渐飘远,变得不真切……
      我在野鸭子欢快的晨叫声中醒来,睁开眼不愿起床,头似乎还有些晕晕的,眼前浮现出昨晚梦中最后那个场景。我从来没有见过瑞王那么哀伤的样子,在我的印象里,瑞王就是南夏的战神,永远是严肃的神情,凌厉的气势和对部下苛刻的要求。瑞王妃我是见过一次的,印象中是个柔弱的女子,站在瑞王身边中容易让人忽视她的存在,而瑞王对妻子确实也没有任何柔情的流露,那时我以为是在公众场合王公大臣都要注意礼节形象,现在想来,怕是瑞王爱的不是瑞王妃,而一直对柳依念念不忘?
      我正胡思乱想着,小慧进来服侍我起床了。她把脸盆搁在架子上,随手捡起地上一根羽毛放在桌上,然后拧了毛巾让我洗脸。不过我的视线却随着她捡起的那根羽毛再也没有离开过。这根羽毛是昨天我在小花园捡的一根野鸭子的翼羽,紫蓝的颜色我格外喜欢便带回了房间。我记得拿回来的时候我随手插在了桌上茶壶手柄里,怎么今天早上起来羽毛会在地上呢?
      “小姐,您想什么想那么入神呢?”小慧的话打断了我的思考。我这才发现自己拿着毛巾已经发愣好一会了。
      “你进来的时候,这根羽毛是在地上的?”我指指刚才她捡起的那根野鸭毛。
      小慧疑惑的回头看了看,点头道:“我进来的时候看见地上有根羽毛,我记得昨天小姐您捡到的时候格外喜欢,就捡起来放在桌上了。”
      “怎么会在地上,昨天我明明把它插在茶壶手柄里了呀?”我自言自语。
      小慧笑道:“小姐您就为这事发愣啊。羽毛那么轻,可能是被风吹到地上去了。昨晚好像风挺大的,院子里的花都被吹落了好多。说也奇怪,雨那么大,那些野鸭子反倒叫的更欢了。”
      “昨晚,下雨了?”我低头一看,果然小慧鞋上粘了许多泥土。我心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忙喊了一句:“你别动。”然后也顾不上穿戴整齐便下了床奔到房门口。
      房门口小慧的两个鞋印子清清楚楚的留在那里,在它旁边还有两个大一点的鞋印,已经有些模糊,不过还是能勉强辨认出来。我循着着两只鞋印一路向前,竟直接指向我的床边!我猜的没错,昨晚果然有人来过,而且是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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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此句引用晏几道的鹧鸪天,全文原为: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鹜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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