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颜衹

10、第 10 章

　　第十章

　　长期的休假总会让人精神萎靡，比如现在的唐禹哲。跟八大的约马上要满了，对于自己来说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是继续留在八大当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一哥”，还是另谋高就，这个问题他想了一个月，却始终乱无头绪。
　　呆呆的盯着镜子里已经长出胡茬的下巴，伸手摸了摸，那刺刺的触感仿佛也在提醒他这个问题的棘手。抓过旁边的剃须刀正准备把自己清理出个人样的时候，突然发现发梢已经长过了眼睛。那么顺手的拿起了旁边的电话，那么熟悉的按通了快捷键“2”，那么意外的没有听见拨出去的连接声。
　　唐禹哲愣了一秒，随即笑开了。那天夜里，他删除了那个人所有存在的证据。包括那个一直被固定在快捷键“2”的电话号码。
　　“也该请专业造型师打造一个新造型了吧？”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自认为很完美的微笑，镜中人回给他的却是一个颓废而憔悴的惨笑。

　　反复打了几个电话，都被告知没空。现在唐禹哲这个八大一哥连个贴身造型师都没有啊！走在星期一上午九点的台北大街上，唐禹哲真的很想对着天空大喊出这句话。
　　摘了眼镜，只戴了一顶最普通的棒球帽。虽然路人会时不时的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猜测他是不是个艺人，但却始终没有人跑过来喊他一声唐禹哲。
　　不担心被认出来，反而很希望被认出来的艺人会不会很奇怪？
　　他暗自想着，走进了一家造型中心。
　　站在门口的小姑娘看到他很亲切的打招呼，不时还会偷瞄他两眼，跟旁边的几个小姑娘窃窃私语几句，却仍然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先生剪头发吗？
　　他摘下帽子，抓了抓被压塌的头发，礼貌的点了点头。
　　小姑娘把他引到了最里面的位子，在他肩膀上搭了条毛巾，向他推荐着店里最新的优惠活动，他耐心的听着，在小姑娘介绍完后只是轻轻的说了句：不用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没有化妆的自己，真的很憔悴呢……明明天天睡到日上三竿，可是为什么还会有黑眼圈呢？而且也没有刻意减肥啊，为什么自己都快瘦成雷克斯了呢？
　　“禹哲？”
　　那么不经意的，他回头了，那么没有预兆的，全店里的人都被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给吓到了，当然也包括他。
　　只一秒，他只愣了一秒，脸上就挂起了那个身为艺人最基本的伪装，那个职业的微笑。原来坐在他身后的女生是他的粉丝，开始看他进门还不敢确定，只是觉得他好像，直到他坐在她身后，直到她透过巨大的镜子墙仔细的观察他，直到她试探性的询问，直到他下意识的回头。
　　那个女孩真的太激动了，完全不顾自己还在定型的头发，跑到他身边又是拍照，又是要签名的，更夸张的是还打电话给朋友说他在理发店看到唐禹哲了。禹哲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只是淡淡的笑了。如果他告诉那个女孩，你的出现是我这一个月来最高兴的一件事。那么那个女孩会不会哭着晕过去啊？
　　禹哲想着，低头笑出了声音。女孩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又不知要跟他说什么，又不知怎么表达自己对他的喜欢，只是不停的重复着：我真的很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禹哲也是跟着她的频率不停的说着谢谢。
　　发型师走到禹哲身后的时候，禹哲透过镜子看出了他的不耐烦，却也只是低下头闭上眼睛，等着他的剪刀声在自己耳边响起。
　　“小姐，拜托你往那边站点好吗？你这样会打扰到我工作耶！”
　　禹哲睁开眼睛就看见发型师满脸不爽的对着那个女孩子吼道，那女孩本想回敬他些什么，但是看见禹哲正看着她，就只是瞪了发型师一眼，然后又满脸期待的做到了禹哲隔壁的位子上。
　　禹哲感激的冲她笑了笑，那女孩就完全傻掉了，只在那里呵呵的傻笑。发型师不屑的冷哼了一下，完全不明白现在的小姑娘都是怎么想的，自己女儿也是这个样子，看见周杰伦就连自己老爸都不要了。

　　剪刀声再次在耳边响起，那凄厉的声音仿佛要剪到耳朵一样，禹哲闭着眼睛轻轻皱眉，什么时候开始讨厌这种声音了？
　　好像以前大东帮他修头发的时候都不会觉得那剪刀的声音很恐怖，恐怖的让人觉得世界安静的诡异。
　　果然，当禹哲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在他和发型师周围站了四五个拿着笔记本跃跃欲试的女生。禹哲草草的扫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新造型，还没来得及去评价什么，发型师就掀开了盖在他身上的单子，没好气的说了一句：两千三，谢谢。
　　禹哲愣愣的盯着镜子里自己短到可笑的发型，暗自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满是头发渣子的脖子，掏了钱，然后满脸笑容的给那几个女孩子签名合影。

　　“呃……禹哲你换发型师了啊？”
　　唐禹哲一进艾回的办公大楼，黄玉秀就大跌眼镜的跑过来观瞻。禹哲抓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嗯了一声就要走。
　　“禹哲？”
　　黄玉秀看着他有些摇晃的背影，轻轻的叫住了他。
　　“嗯？”
　　禹哲转身回头，一脸迷惑。
　　“家里有事要说啊。”
　　黄玉秀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见这个孩子就想问他是不是出事了。
　　“没事啊。”
　　“工作上的事？”
　　看他还是愁眉不展的样子，黄玉秀还是很担心。
　　禹哲歪头想了一下，半天没有讲话，黄玉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自己身为艾回的人又不好对八大的决定说些什么，于是只好站在一个前辈的立场上给他点意见。
　　“你跟八大的合约也快满了，他们不帮你安排工作也是怕你跳槽。你最好还是早点定下来，是续约还是跳槽，这样对大家都好。”
　　黄玉秀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禹哲的表情，禹哲只是的皱了下眉，又善意的笑了笑。看他没事，还有笑容，黄玉秀也松了口气，转而又开始调侃起了他。
　　“不是失恋了吧？干嘛没事去剪头发？”
　　禹哲一愣，虽说是“分手”了，可是自己只是觉得头发长了才去剪头发的啊……尽管自己并没有想剪这么短，只是想修一下。
　　见他不语，黄玉秀玩心大起，清唱起了梁咏琪的《短发》。
　　“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牵挂，剪一地伤透我的尴尬……”
　　那悠扬的歌声中，禹哲转身疾走，好像在逃离一个无底的深渊。一个很单纯的举动，为什么会被别人这样尴尬的解释？更可怕的是，为什么他自己都会越来越觉得自己跟汪东城有些什么？

　　“唐先生，我到家了哦。”
　　“蛤？”
　　唐先生迷茫的揉了揉朦胧的睡眼，还没清醒的大脑完全不知道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
　　“哎，就知道你忘了。不是说今天让我陪你去买衣服的吗？”
　　“啊？哦！对不起，我马上到。”
　　唐先生飞快的掀开被子，去地上找衣服，却听见电话那边不紧不慢的说着。
　　“别忙了，我已经到家了。”
　　唐先生停下了动作，只套了条裤子，一屁股坐在床边，有点小郁闷。
　　“为什么不等我啊。”
　　“拜托，我等了你三十分钟啊！”
　　“大东……”
　　那句话没说完，两个人都是沉默。
　　“好了，我挂了。改天再约吧。”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唐先生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大东每次都会等他，三个小时也会等他，因为知道他会等他，所以即使自己迟到再久也会爬起来去赴约。因为他知道他一定会一脸不爽的站在那里等他，即使他会帮他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但是他却还是会固执的等他，就是因为知道那个习惯，所以尽管迟到，却从来不爽约。
　　默默的合上手机，唐先生仰面躺在了大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原来知道了不会有人等待的时候，自己就会变得这么不守信用啊……

　　——唐禹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