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z先生的意志》粟缟

1、天降之子

　　以君之名，屈天下之意；以君之志，清天下之气；以君之魂，灭天下之敌。
　　一
　　晚自习上，数学老师拿进来一堆单元检测的试卷，他只是刚在讲台上数了一下卷角，台下就发出一堆哀嚎。
　　白青抬了一下脑袋，慢了一拍叹气，又要数学考试了吗？前几天不是刚考过吗？他一边清理课桌上装装样子的英语教材，把膝盖上的手机放进了课桌兜里。
　　突然，他侧了眼……感觉窗外有一个黑影划过，顺着教学楼前面的花坛看去，除了黑压压的花草，其余什么也没有了。
　　“看见什么了？”白青拍了拍前面的人的肩膀。
　　“下课了吗？”李太恒肩膀一阵战栗，一看就是在睡梦中被惊醒会有的无意识动作。
　　白青四处看去，试卷正从第一排往后传，没有人关注黑黢黢的窗外，唯独他放不下好奇的心情，把疑问吞进去。
　　“第一题选d,学霸说了，往后传。”李太恒小声对白青说，并把卷子递给他。
　　他已无心于试卷，把第一题的空白填上之后，他又往窗外看去。学校亭台前的一条小溪闪着月光，熠熠生辉，小溪前面的低矮花丛遮住亭台的四周和一条长长的回廊。也许，在那些混杂的草堆里，会有些什么也不一定……对啦，夜神月不也就在教学楼前捡到的笔记本吗？
　　白青半猜半写，把所有的空都填满，花了三十分钟便写完了足足要一个多点写完的试卷。他借口肚子不舒服，把试卷放在讲台，从前门捂着肚子逃也似的跑掉，教室里的同学抬头看了一眼走掉的白青，立刻慌乱了一般，害怕这卷子太过简单，连他也能这么快做完。
　　离下课还有十分钟不到，他飞快跑到小溪中间的那座高桥上，俯瞰或许会能看见的一切，他扶着石柱探头去望，借着微弱的路灯和月光，在溪畔的柳树树脚边，他看见了一个蜷缩的身子。
　　“女的？”他舒了口气，敲着石桥的雕塑浮雕，慢慢下来。
　　令他惊讶的是，这个侧着蜷缩着的女人，穿着古怪，有种跨越朝代的装束，不像是现代的人类……或许是喜欢汉服的那些女生？
　　“同学？”他捡起一根树枝轻轻戳躺着的人露出的耳朵“醒醒，这不是床。”
　　躺着的人没有半分舒醒，僵硬地维持那个姿势……他听到了下课的铃声，因此有些慌乱，伸出手去拍女生的脸蛋。躺着的人勉强皱了皱眉，眼皮也微微松动，白青才勉强放心这不是个死人……他壮了胆子去推搡她，想把她叫醒，若是有人来了，误会一男一女，一个躺着一个蹲着就不好了。这一次……女生终于翻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喉咙里发出额额额的痛苦shenyin。
　　白青吓得一机灵，他看见了昏睡过去的所谓女生的喉结……
　　是个男人？异装癖？但……模样清秀，装扮成女生也没有违和感。
　　“喂，醒醒吧，你是猪啊。”知道了他是男生，白青手上的力道明显大了起来，一边推动他，一边捏紧他的鼻子。
　　“咳咳咳。”
　　“没事吧，你。”
　　“咳咳咳。”
　　少年缓缓坐了起来，白青也稍微挪动自己的膝盖，往后退却。
　　“我问你……今年是几年？”少年拽紧白青的衣领，瞪圆眼睛，怒气冲冲地问。
　　白青被他一把扯住衣服，蹲着的重心便不稳了，膝盖落地，成了下跪的姿势。
　　“公元……公元……2017年。”白青不知道这样的回答少年是否满意，他实在不理解这么好看的男孩手里的力气竟然如此之大，反差……
　　“是公元了吗？”少年低头喃喃自语，再次抬头的时候，他泪光闪烁，失去了起初急迫而抵抗的神情，变成了无意中戳中软肋的悲痛表情“那我问你，大明亡了吗？”
　　白青意识到那个人的手渐渐从自己衣领挪开，连忙爬起来，后退了几步，但并没有离开，好像在判断这个陌生人的危险系数，沉默地观察。
　　“喂……你是什么人？”白青踢动一颗石子，缓缓滚落到少年支撑的手边“搞地这么古怪，变态吗？”
　　上课的铃声又响起，白青想着自己应该还是要回教室一趟的，不能耽搁太多时间，但是眼前这个奇装异服还似乎马上要哭啼啼的同龄人也不能撇下……进退两难。
　　“我问你啊，傻家伙。”白青又踢了颗碎石子，只是这次偏离了轨迹，落到了溪水里,发出咚的一声。
　　少年噤口不言，缓缓起身站立，往白青的方向走去，但没有停下脚步，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一直挪动脚步，擦肩而过白青，依旧向前。
　　“楼，亭……人……”少年眼角淌泪，无声哭泣。“老师所说的世界……我到达了。”
　　二
　　白青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实在是受不了自己捡回来一个傻头傻脑的疯子，他已经趴在飘窗对着立交桥上莹莹灯光发呆了很久了，不说话也不动弹。
　　“十一点了，睡觉吧。”白青说：“我明天六点还要早起，哥们，睡吧，求你啦。”
　　得不到那个人的回答，白青似乎没什么想要说话的想法了，盖上被子，刚想把台灯的开关按上。
　　“我……该怎么感谢你。”少年居然开口了“我姓朱，名由慈 ，你怎么称呼。”
　　白青立刻精神，坐起了身。
　　“白青，我叫白青。”
　　“不瞒你说，我家乡没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第一次看见，真叫我难以置信。”
　　“你是说电灯？还是汽车？还是手机？”白青笑了起来“工业革命都过去多少年了，就算是穷山村里，也都有信号塔和发电厂，你那个家乡是桃源吗？与世隔绝？”
　　朱由慈走到床边，坐下，露出欣喜的表情，问道：“你能多给我说说这个世界……的事吗？”
　　“哈哈哈哈，你说话真是……太搞笑了。”白青停下笑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开始吹嘘起来：“我就当你是山沟沟里的人好了，讲讲我们一线城市的生活琐碎吧，重点高中的学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繁重的课业快要搞死我们，偶尔能去咖啡馆抄点笔记，和喜欢的女生去看电影，可我上的却是男校……你知道男校是什么吧，就是男生呀，全部都是男的，虽然也有女的偷偷进来和男朋友见上一面，可对于我们这些单身boy来说，女性荷尔蒙就是一场充满了问号的毁灭。”
　　“最近受欢迎的游戏是王者荣耀，太多人玩了，最好不要周末玩，小学生太多；我的妹妹说他们班女生除了喜欢exo的就是喜欢tfboys了，你不用知道的太清楚，只需要知道有什么鹿晗和王俊凯就好了；我之前刚入了耳机坑，花了两千多买的一款耳机你要看看吗，音质好着呢，MP3总该有吧，现在MP3跟不要钱似的。”
　　“你知道NBA吗？”
　　“你知道jump漫画吗？”
　　“修仙？”
　　“旺仔总该知道吧，再看就把你喝掉的那个，有没有童年？”
　　“哔哩哔哩也不知道？那腾讯总该知道吧……哈？连□□也没有，那你怎么社交？”
　　“披萨也没吃过？没见过地铁，明天就带你去坐……”
　　……
　　“那你家那边有什么呀，一穷二白？”
　　朱由慈沉默一会儿，右手抓紧自己左胸口的衣襟，一字一句地说：“那里有我的一切。”
　　“厉害厉害，那你怎么过来了。丢掉一切，来到大城市？”白青阴阳怪气的语调令人不舒服，但少年却丝毫不在意。
　　“为了找一个人……他能救我快要病死的父亲。”
　　“抱歉……你……”白青收起嘴角的笑容，转移了直视少年的视线，正好瞥见沙发上他换下的一堆轻纱似的衣服。
　　“没事，我只要找到那个人就好了，他一定能救我的父亲的。”
　　“你怎么不把叔叔接来去医院，面对面接触医生才能问诊吧。”
　　“另有隐情。”
　　白青立刻心领意会，他实在是比不过这个陌生的少年的脾气，只要他眉头稍微一蹙，嘴角一耷，白青就感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样，愧疚感充满内心。他觉得少年不仅是个样貌荣美的人，更是个层层包裹秘密的怪人，但他也明白自己只不过只是个萍水相逢的路人，没有任何资格去过问别人的生活，也没有资格去插手别人不愿意相告的过去。
　　三
　　六点的闹钟响起，白青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掌，在床头柜桌面上摸着闹钟的位置，好不容易关上开关。
　　“起来了，朱由慈……你还……在睡吗？”白青半梦半醒之间嘟囔着。
　　他伸出另一只手去推那人的背，却只推着空气。
　　“人呢？”
　　偌大的卧室里，连第二个人影也没有。

　　真是奇了怪了，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的人……难不成是孤魂野鬼？白青想到这不禁打了个寒战，抓紧了地铁顶端的扶手，任凭自己的思绪随着摇荡的扶手摇摆。

　　四
　　一条上坡的马路，两边表面上是普通的商业街，实际上有着通往地下新世界的秘密隧道。
　　任意门的开口位于低上一层的地下商店，人来人往的行人过道边，往下修筑的普通的楼梯，不过七八阶。一个高个子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年轻人身旁跟着一个低上半个头的男孩背影，两个人一齐走下楼梯，推开黑色幕布似的门帘。
　　朱由慈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发放名牌的卷头发制服女人，紧紧包住肥沃臀部的裙子，仿佛要挣脱纽扣，他丝毫不畏惧这一变暗的瞬间，接过了女人递给他的名片。
　　“怎么，你喜欢？”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得有些轻贱。
　　名牌上是luo体女人，羞chi而性感地撅着屁股的姿势，他看了一眼便扔向拐角处的垃圾桶，以示对那轻贱的笑容的反抗。
　　地底下开设了数家赌场、情色交易、脱衣舞、歌厅、舞池……娱乐至上的红灯区，暗无天日。少年对那些穿着性感的女人迎来的秋波不感到羞愧，也不觉得那些胡子拉碴的壮汉有什么好恐惧的，他只是觉得这里有些闷热，有些潮湿。
　　他们连着下了四五次楼梯，大约走到了地下三层楼的距离处，他看到了一条长长的走道，两边是闪着暗色灯泡的装饰牌，从那些房间路过，隐约能听到女人尖叫的声音。
　　“嘘。”男人停下来，对他回头做了个手势。
　　门被里面的人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露出大半个身子，眼睛藏在一副圆框墨镜后面，少年知道这个令身边的男人产生紧张感的人，就是老师的朋友。
　　“你就是雪獒的学生吗？”他摘下墨镜，一双有些上扬的眼睛显得整张脸花哨而狡黠“他们都叫我居老大，我希望你叫我嘉义大哥，我死去的弟弟就这么叫我的。”
　　“嗯嗯。”少年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