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半面红妆》司徒流筝

7、因为需要

　　无衣发现，自从那一日他们在崖边说话之后舜华就开始和他冷战了。虽然说他们每天在一起接触的时间并不会很多，可是平时一日三餐的时候免不了要打一声招呼的。可是他发现，自从那日之后他的师姐每次看见他的时候都是直接把他给无视了，哪怕他喊她师姐，她都不应了。
　　——果然，他的师姐和齐国或者是郑国有什么关系吗？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
　　——齐国灭郑国是五年前的事，那年师姐应该只有三岁，可很显然她对这件事情讳莫如深，否则那天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就在无衣揣测舜华的身份时，重明子忽然告诉他们他准备离开一段时间，具体出去做什么，以及什么时候回来他都没有交代。只是到离别的那日清晨，重明子骑着青牛一摇一晃的离开了重明山，并且在离开之前让他好好照顾舜华。
　　起先的时候无衣不明白为什么重明子特地交代自己要照顾好舜华，因为在他看来，那个比他小了五岁的师姐其实很独立，跟本就不需要他的任何照顾。
　　可是就在重明子离开重明山半个月后的某个下午，他忽然知道为什么他的师父要特别交代他要照顾舜华这个重任了。
　　那日无衣练完了剑之后就回到厨房准备中午的饭菜了，他发现自己自从来到了重明山之后烧饭做菜的手艺已经是与日俱增了。有了他这个辈分最小的师弟出现之后，舜华就再也不可能迈进厨房了，而他的师父则更加不可能来做这些事情。其实无衣也想过干脆他就准备他和师父两个人的饭菜，可是耐不住师父偏袒他的师姐——有一次他特地没有准备舜华的饭菜，结果重明子直接把他的那一份给了舜华，结果他结结实实的饿了一顿。从此之后，他也算是明白了那天他救她的时候说的话——舜华需要一个师弟。
　　因为他的师姐需要，所以他才能够活下来，所以他才能够来到重明山。
　　所以打从心底，无衣是看不起舜华的，排斥舜华的，甚至可以说还带着一种憎恨在里面。
　　所以那日中午舜华一直没有出现以至于错过了中餐的时候，他一点也不着急，更没想着要去找人。他收拾掉了碗筷，然后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看书，一直到傍晚。
　　傍晚的时候舜华依旧没有出现，无衣用完了晚膳之后准备将碗筷收拾掉回屋练习吐纳术的，可是当他洗完碗筷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去寻找一下她这个师姐的下落的——重明子偏袒他的师姐，如果舜华被饿死了，那么他也许也会被重明子饿死。
　　无衣讽刺的勾了勾嘴角，朝着舜华所在屋子走去。
　　当他一把推开舜华的房门时，迎面扑来一阵冷气。
　　现在已经是六月时节了，这样冰冷的气息显然处显得非常不合时宜。纵然他们身处山地，本就比外界冷上一些，可是这屋子里的寒气显然要比外面的更重一些。
　　他举步朝着屋子里面走去，借着从外面洒落进来的太阳余光他看见了躺在床榻上的女童周身像是被盖上了一层寒霜。
　　明明是六月时节，可她的身上却覆着一层白霜。
　　无衣微微蹙着眉，伸出手在舜华的颈子边按压了一下，皮肉下细微的脉搏告诉他眼前的这个人还有一口气在。
　　——或许他应该让她在这里自生自灭。
　　他巴不得她死，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不喜欢她，更重要的是如果舜华一旦死了，那么重明山就只有他一个人了。重明山的规矩他很清楚——两个徒弟，只能有一个成为重明掌门。
　　而他的师父是如此偏袒他的师姐，不出意外，重明只会由舜华来接手。
　　可是如果舜华死了……
　　——或许重明子会杀了他。
　　无衣想起重明子在临行前对他的叮嘱，让他要照顾好他的师姐。
　　嘲弄的冷笑了一声，无衣坐在了舜华的床榻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脸，刺骨的冰寒沿着他的手直刺他每一根神经——就像是被冰封了。
　　“师姐，师姐。”无衣轻声唤着她，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无衣抿了抿唇，快步离开了舜华的屋子，然后跑到了厨房开始烧热水。
　　这是他第一次帮人沐浴，虽然说就目前的状况来说应该算不上沐浴，但是烧洗澡水这件事情还真的是他头一回做。往日舜华沐浴的时候都是去后山洗澡的，那是她的专属地域，平时连师父也很少涉足。
　　他将她从床上抱起，然后放进浴桶当中，原本温暖的热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成了寒冰。
　　遇水成冰。
　　这是无衣第一次看见有人能够拥有如此庞大的寒气。
　　然后他不停地烧水，不停地把那些才刚刚凝结的冰块用热水冲开了。最后，无衣干脆一把将人从浴桶里面捞了出来，放进了烧饭的灶里。
　　这样的场面，如果被外人看见了，一定会以为他要大煮活人……
　　可实际上只有这样，这些水才不会凝结成冰。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方法对于舜华身体之中的寒气有一定的效果，原本正在沉睡中的人缓缓睁开了眼。只是当舜华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口大锅里，他的师弟还不停的往土灶里添柴加火，她的内心复杂的就像是有无数头师父的大青牛从她的头顶奔腾而过。
　　“……师弟，后山有汤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