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半面红妆》司徒流筝

6、舜华琼琚

　　舜华发现自从那日崖顶一战，无衣就不在轻慢待她了。她想，他应该已经接受她成为他的师姐了。
　　在无衣还没有出现的时候，重明的饭菜是由舜华料理的。可是自从无衣来了以后，一日三餐就由无衣接手了。因为按照辈分来算，她也是长辈了。作为晚辈的无衣，自然是无法拒绝师姐的安排，尤其是师姐的背后还有师父撑腰。
　　无衣和舜华虽为同门，但是他们的交集其实并不是很多。因为他们所学的进度不一样，所学的内容又完全大相径庭，所以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分开学习。
　　重明子不仅教习他们剑道，同时也教他们六艺①、策论②以及兵阵。每隔一段时间重明子就会把他们两个人叫到一起，然后会针对这段时间所学习的内容让他们进行分解，从而叙说自己的所悟所得。
　　或许两个人天性完全不同，在很多时候他们的见解也是不一样的。
　　就好比重明子问及关于如何有效停止战争这方面的议题时，无衣的答案是以杀止杀，而她的答案则是攻心为上。
　　“以其利而诱其民，强其国而安于境。”从重明子的屋中离开时，无衣第一次没有着急着和她分开去看竹简而是跟在她的身边来到了两个人第一次对战的崖边。他的嘴角勾着似有若无的微笑，看上去有些讽刺。银灰色的眼睛目视着远方，浩渺万里层云，将重明山所有的景色包揽眼底：“师姐的想法，过于天真了。”
　　舜华同样也看着重明山的云景，她并不在意无衣对她说法的嘲笑：“以杀止杀，终究不过是劳民伤财，有损根基，只有国富民强，其余各国自然能够不战而降。”
　　“愚昧。”无衣转过头，眼里的嘲讽有如实质：“师姐在这重明山日久，或许不知当年齐郑一战。”
　　舜华袖中的手紧了紧，脸上神色未变，沉默不语。
　　“当年郑国公休兵养民，轻徭薄赋，百姓安居富庶，可却被齐国铁骑一月之内攻破城池，所有金银珠宝全都进了齐国的国库。师姐岂不知，乱世之中，休兵养民可是为他国在做嫁衣。”无衣冷淡地说道：“唯有厉兵秣马，使他国成为自己的粮库，才能够真正主宰天下。”
　　舜华深吸了一口气，黑色的眼眸中浮现出剧烈的痛苦，但随后又被她尽数压制了回去。她沉默了半晌，就在无衣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她忽然说道：“你可知当年齐国为何能够一月之内攻下郑国？”
　　无衣略微有些诧异，不过很快他又将这些诧异掩盖在了嘲讽之下：“师姐的意思是当年的这一战别有深意？”
　　舜华转过身，不愿再说：“有深意如何？没有深意又如何？郑国早已覆灭，现在说这些毫无疑义。”
　　说着，舜华就准备离开了。
　　无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童只有八岁，却和寻常的女童完全不一样。不论是她的见识，还是她的胆略，甚或是她平日的言行举止，完全有着超越同龄人的成熟。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无衣看着舜华的背影忽然说道，他脸上的笑容随着对方忽然停下的脚步变得更加诡谲起来。看着那个本对着自己不过行出五六步的白衣女童，无衣意味深长的说：“师姐的名字，似乎与齐国公主轩辕琼琚的名字遥相呼应。”

作者有话说

　　注释：
六艺：中国周朝的贵族教育体系，开始于公元前1046年的周王朝。周王官学要求学生掌握的六种基本才能：礼、乐、射、御、书、数。
策论：在古时指议论当前政治问题、向朝廷献策的文章。清末科举废八股文，用策论代替。特点是以论点作为写作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