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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转变 “宇臻,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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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臻睁开眼茫然地望着窗外。今夜的月色很好,淡淡的银光洒在室内,显然房内的这个人并没有心情观赏。
察觉到房内还有其他人,他有些惊慌地坐起来,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还站在门口,嘴角噙着淡笑看着他,“宇臻,我能和你聊聊天吗?”
林宇臻抿了抿唇,沉默地低下头。
尤自若没有气馁,他知道这个孩子其实很乖巧懂事,并不是真的冷漠抗拒,像是受了太多的苦,只是出于自保的防备。他慢慢靠近他,在林宇臻不排斥的距离停下,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声音温和,“宇臻,其实我只是想帮帮你。”
林宇臻眼神闪了闪,将自己环抱起来,脸埋在膝盖上,也不说话。
又是这样防备的姿势,尤自若唇角有一丝苦涩的笑意,他拉近与林宇臻的距离,在他不经意间握住林宇臻的手,小孩果然惊了一下开始反抗,“不……”
尤自若用了点力扣住林宇臻的手没有让他挣脱,他放缓了声音开口道,“宇臻,其实你并不讨厌我对不对?”
林宇臻停止挣扎,怔怔地看着尤自若,眼底还带着一丝抗拒,眼神澄澈有些可怜的意味。尤自若心中一动,语气更是和缓,“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想和你说说话,好吗?”
月光淡淡地洒在林宇臻的脸上,那一双浸润了月光的眼慢慢变得湿润,淡淡的眉蹙着,他非常非常轻地说着,“好。”
这段时间这个医生对他的细致和耐心他能感受得到,其实他本性是很容易与人相处的,被聂文勋利用抛弃、被周刑囚禁伤害过他才想封闭自己的内心不再和任何人交流。只是他心里太苦,也需要和人倾诉,毕竟他只是一个还没来得及长大就担负太多沉重的少年,面对别人的温柔以待,他内心不是全无感触的。
尤自若听到这一声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惊喜了,他眼角都带着笑意,循循引导这次谈话,林宇臻虽然声音非常轻,也确实算得上是有问必答,即使尤自若问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他的神色依然很安静,没有一丝不耐。
只是林宇臻已经很久没有和人交流,说话有些吃力,回答一句话像是斟酌很久才思考明白。尤自若也是很有耐心地等着他想完回答,并不急着下一句问话,而是细心地观察着林宇臻每一次回答的神色。
话题越来越深入,林宇臻思考的时间也越来越久。见到他的神色还算平稳,尤自若终于切入今天的最终目的,“宇臻,为什么害怕镜子?”
林宇臻浑身颤抖了一下,眼神浮现深深的惧意,尤自若温热的手掌包裹着林宇臻的手,像是在传递力量给他,“宇臻,告诉我,别怕,我在这里。”
林宇臻回过神怔怔地望着尤自若,眼睛逐渐湿润,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他张了张唇又轻咬着下唇,像是忍耐着喉间的哽咽。他望向浴室的方向,身子又微微地颤抖着。
过了半晌,尤自若几乎以为等不到他回答的时候,林宇臻轻轻地说,“她……她在看我……”
尤自若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微侧着脸轻声询问,“谁?宇臻,是谁在看你?”
林宇臻抬起脸,双手反抓着尤自若的手臂,指甲紧紧扣进尤自若的手臂,他并不清楚自己此刻用了多大的力,哽咽着说,“是姐姐,是姐姐在看我……”
尤自若忍耐着疼痛,极为轻柔地问道,“那姐姐看着你的时候是什么样?”
林宇臻这会儿像是失了神一样松开了手,脸色煞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回想到他在镜子前看到的情景,心中一股寒意和恐惧涌了上来,就在他几乎坚持不住的时候,尤自若温暖的手轻轻地握了握他的,像是在传递支持的力量。他凛了凛神,偏过脸看着已经半长的头发,面色带着痛苦,极为艰难地开口,“姐姐、姐姐她……她说她好失望……她……她说我好脏……”
两人相握的手上滴落大颗大颗的泪珠,林宇臻紧紧咬着唇压抑地哭泣着,在这个夜晚,他终于能够诉说心里的苦楚。尤自若听着他诉说着失去姐姐,到遇到周刑,知道周刑是他的仇人。因为他,很多人受到了伤害,怀着对姐姐的愧疚和对弟弟的疼爱,他原本就没打算再活着,只是周刑不愿意放开他。他觉得绝望,又害怕死去连姐姐都嫌弃他而浑浑噩噩地活着。
每日在现实中太过痛苦就回忆曾经美好的往事,只是想得越多,沉浸在幻境中的时间也越久,对外人的感觉也越迟钝。只有看到镜子里那一双灰暗的眼,他才恍然惊醒,姐姐是不会愿意见他的,他已经那么脏了,怎么可能再见到回忆里那般美好的姐姐呢?姐姐向来是最爱干净的,她不会喜欢那么脏的自己的。
在尤自若面前,他逐渐打开了心扉,从没有人听他说过这些。那些深埋在记忆里的东西,一样样倾诉与外人听。这一晚他睡得很好,总算没有再噩梦缠身。
尤自若看着林宇臻恬静的睡颜,走出病房拨通了周刑的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他如何了?”
“现在已经睡下了,”尤自若放低声音开口,即使以这个距离林宇臻不会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也担心会惊扰那个孩子,“只是明天还需要做一些事情。”
林宇臻的身体状况已经不需要注射营养液,他每天接受最多的治疗就是休息。尽管外面的天气很好,林宇臻也不喜欢出去,被囚禁在暗室太久,他有些害怕耀眼的阳光,那会刺痛他的眼睛,全身的皮肤都似乎会被灼伤。
看到尤自若身后跟着一名脸上带着微笑的男人,林宇臻怔了怔,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摆出防备的动作。
“宇臻,这是请来的理发师,你不用害怕。”尤自若耐心解释着。那位理发师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很快就消失,做他们这一种职业的,只要为客户带来舒适地消费体验就够了,其他的事不需要他们的好奇心。
林宇臻僵着身子任由理发师摆弄他的头发,地上掉落着柔软的头发。理发师的手法很轻,林宇臻在尤自若的陪伴下逐渐放松下来,只是眼神无意识地转向尤自若,像是在寻求安慰。
尤自若握了握他的手,脸上露出一丝劝抚的笑容,显得一张温润的脸更是多了几分暖意。
林宇臻抿了抿唇,眸光荡漾,如水波粼粼,格外精致动人。尤自若闪了闪神,按下了心中那一股莫名的悸动。
没有多久,理发师就微笑着站在一旁,尤自若牵着林宇臻往浴室走去。林宇臻的心中仍带着一丝抗拒,尤自若则在一旁耐心劝慰,“宇臻,别怕,我在这里。没事的。”
尤自若将林宇臻带到镜子前,站在林宇臻身后双手按着他的肩膀轻声道,“宇臻,抬头看看。”
林宇臻身子一颤,脸色有些发白,镜子里他会看到什么呢?还会是之前姐姐那样厌弃的目光吗?尤医生说不会的,他不会骗他的对不对?
他慢慢地抬起头,颤颤地抬眼看着镜子里的人,他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有一张非常白皙清秀的脸孔,眉眼都淡淡的透着温和的气质,一双圆圆的眼还带着少年的稚气,刚剪的头发还软软地翘着,颜色有些偏浅褐色,嘴唇还因为惊讶微微张着,显得有些傻气——这是他自己,并是不那个人。
他看着自己的脸,嘴角慢慢地勾起,眼波流转,清新明媚。尤自若受了他的感染,也慢慢微笑起来,“宇臻,有些话需要说出来,你不喜欢这么长的头发,也可以说出来。”
林宇臻看着镜子里的尤自若,脸上染上一丝羞涩的绯红,轻轻说道,“好。”
门外盯着他们的男人目光极其阴寒。
林宇臻被尤自若牵着走出去,转头看见周刑微笑立刻敛了下去,瑟缩着往他身后躲。尤自若脸色严肃,他淡淡地开口,“周先生,我先出去了。”
男人并没有回应他。
林宇臻还怔怔地看着尤自若放开的手,在周刑接近的一瞬间还沉浸在之前那一刻的平静之中。在接受过别人的温情之后,他对周刑的碰触有些排斥,只是对他的恐惧已经入骨,他还是顺从地被男人抱进怀里。
病房里有一张小餐桌,两个人对坐着静静吃饭。周刑看着林宇臻只埋头吃着白米饭,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他的碗里,“多吃点肉。”
林宇臻惊得筷子都差点掉了,也没有看男人给他夹的是什么,胡乱地点点头。
周刑的脸色柔和了点,看着林宇臻柔软的头发,他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平静了,想到下午见到尤自若牵着林宇臻的场景他眼神冷了下来,“过几天我接你出院。”
林宇臻一怔,咀嚼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他咬了咬唇,脑袋垂得更低了一点,两人沉默着吃完了这顿饭。
到了快熄灯的时分,周刑并没有回去的意思,护工也被打发出去。往常他总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回去,林宇臻咬了咬唇,转身走进浴室开始洗漱。
林宇臻手里还捧着清洗好的牙杯,见到镜子里出现男人冷毅的脸,牙杯掉落在洗漱台上发出清脆的瓷器碰撞声,脸被转过去温热的气息覆了上来。男人微眯着狭长的眼肆意吻着他的唇,舌头侵入齿关扫过林宇臻口腔的每一处,小孩嘴里还带着清新的薄荷味,引得男人更是动情。
林宇臻睁大眼对上男人深深的瞳眸,细弱的挣扎被压制着,唇间溢出破碎的呻吟,“呜……嗯……”
许久男人才放开他的唇,低头拭去他唇角溢出的津液,察觉到林宇臻眼中的恐惧,周刑克制下汹涌的欲望,放开他转身走了出去。
夜里男人就睡在病房的沙发上,他身材极为高大,那张沙发又不宽敞,显得有些束手束脚。只是这样在林宇臻身边,他心中的躁动又平静了下来,他瞧着林宇臻沉睡的侧脸,唇角不自觉勾起浅淡的笑意,似乎胸口那阵闷痛已经被轻轻抚慰。
林宇臻惴惴不安地等待着被接回去的日子,对他来说他是绝对不愿意回到那暗无天日的牢笼的。可是眼下他又能改变什么呢?尤自若告诉他要说出自己的心情,那么他真的能够说吗?
出院之前他再抽了一次血,检查的结果基本合格,除了有些轻度的贫血。尤自若查完房如同往常一样陪着林宇臻聊天,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落在窗台上映出一片血红的暮色,尤自若带着他在医院的花园走了走。
林宇臻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他并没有穿着病人服,而是何管家带过来的平常衣物。想起之前不着寸缕的那段羞耻的日子,他心中一痛,眼眸垂着,连一旁开得正艳的花也似乎是凋零的。
“宇臻?”他回过神,见到尤自若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林宇臻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我、我没事。”
“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好吗?”尤自若握着林宇臻的肩膀,眼里带着真诚的关心。
林宇臻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点头,“好。”半晌他又说道,“自若,你真是个很好的人。”
尤自若用手指弹了弹林宇臻光洁的额头,笑道,“宇臻,你夸人与别人真不同呢!”
林宇臻看着尤自若修长挺拔的背影,摸了摸留下一点红印的额头,脸上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周刑在车内看得目眦欲裂,眼神如寒冰般盯着这刺眼的一幕,他刚回来打算见见林宇臻,告诉他已经得知陈小远的下落。他对聂文勋不会手软,不过陈小远是林宇臻心头最宝贝的人,他也确实害死了林悦,因此他不会对陈小远做什么。他知道林宇臻做梦都喊着弟弟的名字,他想给他一个惊喜来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罢了。谁知却看到了这一幕……
林城觉得心惊胆战,直到男人开口离开才松了一口气,他毫不怀疑周刑刚才那股想要撕碎林宇臻的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