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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末日之因 ...

  •   被闹钟叫醒的时候瞿薇还有些晕,再一看,竟然已经八点,这已经是她定下的第三个闹钟了。自从大学毕业,她像是突然放下了某种负担,每天都睡得很沉,起床时甚至会有头晕脑胀的感觉。同瞿雁白说起来的时候,他说是因为她睡习惯了硬板床,突然睡到柔软的大床就不适应,为此每天替她准备了一杯温牛奶。
      如今大学毕业已经有三年,可以说,这三年,她做梦的次数都极少,仅有的几次也只是浅浅的梦,醒来时连梦见什么都记不住。也正是因为睡得太沉,她平日里定下的闹钟一次是叫不起她的,至少要两次。当然,为了保险起见,还有第三次。
      昨夜不知怎么了,或许是因为在咖啡厅时那人说的话吧,她梦见了很小的时候在孤儿院发生的一件事。说是梦见也不贴切,更应该说是把小时候发生的一件事进行了自己的加工改造,以至于内容有些面目全非。
      瞿薇摇摇头,不去想那不让人愉快甚至有点让人作呕的梦境,掀开被子下床换衣服。刚刚换好衣服,瞿雁白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薇薇,起了吗?快要迟到了。”
      “马上就好!”瞿薇匆匆洗漱好,画了个淡妆,确定该带的东西都带齐了,赶快走出房间。关门的时候,不知怎么的,顺手把门锁上了。
      瞿雁白正端着一盘三明治从厨房走出来,见到她匆匆忙忙的,说到:“你不要着急,现在还不到九点,上班来的及的。”
      瞿薇忙着穿鞋,一边拉上靴子的拉链,一边道:“不是啦,今天有一个采访,需要先赶到报社,车子没开回来,再不出门赶公车就要迟到了。”
      “那你自己想办法解决早饭,千万不要饿肚子。”
      “知道啦。”瞿薇应着,抬手到衣架上拿大衣。两件大衣,一件卡其色羊绒,一件灰色呢子。手在衣架上转了转,拎起灰色的那件,挽在臂弯:“我走了。”
      说完,瞿薇出了门。
      瞿雁白就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忙忙的上半去,昨夜刚洗好的红围巾还挂在衣帽架上。他摇摇头:“真是的,不知道在急什么,围巾也忘了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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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薇大学念的是新闻传播学类,如今在一家二流报社做记者。混了三年,在社会版上有了一个固定版面,每天出一篇新闻报道。报社不算小,但混日子的人太多,瞿薇怎么说也是个副主编,却不得不每天亲自出门跑新闻。
      先去了报社,叫上平时一起工作的摄影小刘和记者小董,三人开着通勤车去往市中心医院。帝国标准的工作时间是从每天上午九点半到下午四点半共七小时,其中中午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是午休时间。而特殊服务型机构,譬如医院多采用□□换制度,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一点是常规工作时间,三人接替上班。其余时间和双休日则是值班制度。
      今天将要采访的中心医院副院长就是上早上六点到十点的班,瞿薇将采访约在十点,地点在医院外的咖啡厅。
      到达咖啡厅的时候还差十分钟十点。瞿薇这些年被瞿雁白养叼了胃,此时还没吃早饭,胃部就已经隐隐作痛。咖啡厅的菜单上有一些自制甜点,瞿薇想了想,在点餐单上勾了杯美式咖啡和一块提拉米苏。
      小刘眼尖,看见她点了甜点,问了一句:“薇薇姐这是没吃早饭吗?”
      “是啊,没吃早饭就觉得胃有些不舒服,吃点东西缓解一下。”瞿薇这边正准备温习一下采访稿,听他问了,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告诉他了。倒是小董,隔了好一会,突然说了句:“瞿姐怎么用美式咖啡配提拉米苏,不搭调。”
      瞿薇看着采访稿,没接话。小刘也低头玩手机。小董自找了没趣,撇撇嘴,不说话了。
      等了有半个小时,瞿薇提拉米苏吃完,咖啡也喝的七七八八,这位副院长才姗姗来迟。副院长姓李,名叫李广兴,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微胖,不苟言笑。据说是龙首城内科的一把手,各种疑难杂症手到擒来,锦旗挂满了办公室。
      李广兴看着严肃,聊天更严肃。到了以后,先端端正正给三人道歉:“非常抱歉,医院临时有病人,让三位久等。”瞿薇起身和他握手:“李副院长言重了,您能接受我们的采访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一个无关痛痒的采访和一位紧急的病人相比,当然是后者更为重要。”
      客套之后入正题,小刘负责摄像,小董负责录音和文字记录,瞿薇并未多作寒暄,直接切题:“李副院长,今天的采访内容是有关末日以来我市公民身体健康的。自从二十年前中心科智研究院宣布蓝星即将步入末日以来,全球死亡率一路飙升,及至今年年初社会调查局的资料表明,单我国60岁以下人口死亡率为百分之18.5,是二十年前的二十倍。而我市,作为我国人口最多的大城市,去年60岁以下人口死亡率更是达到百分之31。我们是否可以认为,目前来说,末日对于人们身体健康已经形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呢?除去直观的死亡率,市中心医院在过去的二十年中是否能感受到末日给公民带来的影响呢?”
      李广兴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她:“瞿小姐,你相信末日吗?”
      这个问题,瞿薇被问过不止一次。从幼时孤儿院院长的每日一问,到现在邮箱里无数带着哀泣绝望的私人信件。而对于这个问题,她的回答是:“当然是,相信的。末日的存在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
      李广兴看着她,缓缓摇头:“不,你不信的。我有很多患者,坚信末世即将到来,常年酗酒,注射慢性病毒,醉生梦死。瞿小姐你。”他看向桌上西点的盘子:“生活规律,工作认真,对未来充满希望。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一个相信末日的人。”
      瞿薇笑笑:“在市中心医院,有很多酗酒,注射慢性毒药的病人吗?这些病人是长住医院还是屡次发病呢,医院方面怎么看待这种不珍惜生命的行为?这是否是对医疗资源的一种浪费?”
      “这种情况,二十年来从未断绝,医院大部分的医疗资源都向这种病人倾斜。酗酒,送来抢救,治好了出去接着喝,下一次再回来。然后总有一天,救不回了,人就没了。二十年,怎么也足够一家医院调整好自己的医疗配备,只要医生还能救人,医疗资源就不算浪费。最怕的是,现在的医生,救人会挨骂,杀人反被感激涕零。”
      “我一直认为,面对死亡会让人感到恐惧,可是在末日被宣布的那一年,死亡率并没有直接上升,反而是十年前,发生过大规模的自杀事件。李副院长能否谈谈那时的情况?”
      “十年前,自杀的都是些年轻人,十七八九岁的年纪,一生中最好的时候,却已经看到眼前的死亡。说起来,二十年前,刚说末日的时候。那时候还用公元纪年,2017,突然之间就说要末日,大家大都是不信的,纵使真的末日,也还有二十几年可活,完全不必放在心上。结果到十年前,全球突然成立了个帝国,改了纪年法,那一年叫湮灭纪十年。从此以后十二月是一年中的第一个月,一月反而成了最后一个,日子彻底成了倒计时,每活一天,就被提醒着,离死亡更近一步。这些学生们都清楚末日怎么回事,心理承受能力又不行,一激动,全都自杀了。”
      “割腕的,服毒的,跳楼的,我们救回来一些,大部分的,还是没救回来。现在那一辈人没剩几个还活着,活着的,也都是浑浑噩噩度日。真是可惜啊,要是到现在,也是三十上下的样子,最是社会的中坚力量,都垮了啊。”
      李广兴有些唏嘘:“现在社会中努力活着的人越来越少,还没乱起来,不过是还带着奢望:说不定,那预言就是不准的。说不定那宇宙裂隙就合上了呢、说不定星球突然变轨呢、说不定裂隙另一端是异空间呢?谁都没亲自进去过,怎么知道一定就是死路一条呢?2012不也才过去二十五年吗。只是出生率这些年下降不少,中心医院最近五年出生的婴儿数量的总和还不如2017年的十分之一。一个是因为,该生孩子的那些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再一个,谁也不愿意真的生个孩子出来,让他面对死亡。”
      “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倒计时,就算自己不死,也别生一个出来,让他去死了。”
      从咖啡厅出来,瞿薇还在思考李广兴说的话,小董跟上来,把录音笔塞给她:“瞿姐,我今天和朋友有聚会,录音麻烦你自己整理出来吧。李副院长说的话太多,我没做文字记录,这就下班了啊。”
      瞿薇看看表:还不到十二点,小董没等她回复,却已经拎着包走了。小刘气哄哄的说:“就她出幺蛾子,上班到一半就开溜,对得起这份薪水吗。”
      其实小董还跟着出外勤,已经比办公室里相当大一部分人要好了。不过这话瞿薇没说,嘱咐他回去别忘了挑好照片,就让他也下班了。
      因为她也想提前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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