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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十人葬 ...

  •   第四章

      他,有一名妹妹,亲妹妹。他非常疼爱她,甚至是用全部的生命去呵护她。
      他的妹妹是个很普通的女孩子,很胆小,但是只要一扯上有关他的事情,妹妹可以比任何人还勇敢。

      她说:你是我的哥哥,我不保护你,那我该保护谁呢?

      他囚在黑牢裡,睁着眼,望着她。亲情的涌动,毫不分说的,冲进他乾涸很久的湖泊。
      他的双手被绑,双脚被钉,脚上被贯穿的骨骼,已经麻木很久。他几乎忘了痛的感觉,但因妹妹的一句话,却令他感到流出来的泪水,原来是这样的痛。

      湿咸的液体,滑下他髒红的脸庞,落到他弯曲的脚上;那一滴从体内涌生的水,是这样的沉疼。

      汝……汝不怕吾吗?他低垂头颅,倔强的害怕,牢住在他心处。

      吾、吾说不定有一天会吃了汝。

      他问着他的罪过,等了很久的沉默,捱在他心上,像条诅咒的绳子,只能认命。

      后来,他闻到血腥味,震惊的抬起头来,慌张的看着妹妹在他面前拿起尖石划破自己的手臂,递到他面前,只道:饿了,便饮我的血,撕我的肉!

      吾不要!

      他如恐地将自己往内缩,突出尖锐的岩牆刮他背肉。背上的疼不恐怖,恐怖的是妹妹说出来的话。
      这不就好了。她说着。
      他疑惑的抬眸,只见妹妹坚定的笑容。

      我只要这句话,勉强不来的,哥哥不会做。
      我知道,那些人不是哥哥杀的。
      不……那些人是吾亲手杀的。他万分虚弱。
      但,不是真心,不是吗?

      这句话,他回答不出来。只道有股暗涌的思潮,在他腹中,穿梭。
      他的妹妹远走了,就为他杀死的三十二个人,付出她的代价。

      ◇◆◇◇◆

      在地界有个传言,因为鬼快死了,需要活人祭填饱鬼的肚子。每七年,黄泉的源头树,十人葬会流出一摊白骨,白骨上都有被穿刺的痕迹。那一年一定会死人。至于是谁死,那就不一定了。
      只是死的那户人家,只要其中一名成员死亡,接着便会接二连三的全户离奇死亡。
      久了,大家便说这是怨灵的迁怒。
      他们说,需要指定的祭品,方能使怨灵息怒。由此观来,即使变换了世界,无知与愚蠢,人们的愚知仍旧不变。
      世界死了一次,人心再活,也更换不了属于人才有的劣根性。
      他们说,于是,就他吧。
      他们窃窃私语,谋说着,如何杀了那户人家的长子。
      善良的妇人,心惊胆颤的跑去跟那户人家报信,却惨遭那些人乱棍打死。
      他们又说,这是怨灵的惩罚,是那名长子引来的祸端。
      找了一天,他们浩浩荡荡的冲入那户人家,抓了那户人家的长子。
      长子的母亲护子心切,说着她的孩子没有罪。

      胡说!那一天夜裡,我们都看见紫龙在妳生产的那天,附在这孩子身上!

      没有、没有。

      被指称为紫龙附身的男孩子,生冷的眼神瞪视着眼前的人们。他窝在母亲的怀抱下,母亲的恐惧像牢笼一样,把他圈在羊水裡。死活不肯放。
      他的妹妹从一旁跳了出来,双臂横档,明明是个比在场众人还年幼的女孩,站在他恐惧的母亲面前,骄傲的对他们说:我的哥哥才不是祸害!他是黄泉的希望!

      小娃子,妖言惑众,妳八成跟祸龙沾上关係,现在打死妳,免得日后害了咱们。

      母亲心疼的看着自己怀胎的儿女,眼前是她的肉,身下的同样也是肉。死了谁……都是同等的哀痛。
      母亲哀哀的大叫起来,张嘴咬着长子肩上的肉,愤恨的眼神,活像见到仇人。
      男孩闷哼的一声。

      死活都别还手!为了你的妹妹!为了咱们!

      妹妹扑了上来,她不敢相信母亲捨得咬下哥哥身上的肉。

      母亲您这是在做什麽?!您不疼吗?他是哥哥、您最骄傲的孩子啊。

      在眼前的已经不是一张母亲的脸,是兽的本能,兽红的眼神抓着自己的儿女,反扑的力量,使得母亲变得像捍卫雏鸟的鬼隼。

      饮了黄泉水,谁都是鬼。这是地界流传很久的童谣。

      意图谋杀的人们,怯怯地往后退一步,他们亲眼看到一个母亲在他们面前化成了鬼。刽刀就在他们手上,横竖都是一刀,血染天;血染血;反正死的都是别人。
      人心成了腐水,他们拖着那名紫龙附身的长子,在地面上留下惨忍的血迹。十里长,十里血,少年的背上磨撞十里路,背上是十里痕迹,乳白色的背骨磨出了脸,一滴血也流不出。
      男孩一骨子硬气,不吭声,一双眼冷漠的愀着面前那些人。
      他们都曾经对他温润的笑过,慈祥的脸上,笑着长辈独有和蔼的笑容。
      现在看来,不过是一面憎唾的人皮面具,撕开了皮,裡头只有见骨的浓恨恶毒。
      那些人将他拖到十人葬下,一摊白骨在他身下。
      他们说,那些白骨是他的冤魂;他杀的无名鬼。
      他笑着爬起来,脚下的白骨,踩碎成灰,喀喀地发出类似悉悉的刮骨笑声,阴阴冷冷地,喃喃自语唱着小童谣。
      他寒着脸,逼近他们,他们指着他的脸却说他是鬼。

      他面无表情的回答:在这裡谁是鬼。

      十人葬的树叶发出像乌鸦般难听的嘎嘎声,风声大起,吹落的树上蚕食白骨的尸虫。
      那些人惊惶失措的四处乱窜,尸虫咬着他们皮上的肉,鑽食出拳头大小的窟窿。
      惨叫声越来越悽离,十人葬的叶声越来越激昂,两相合奏下,竟有种末世的哀鸣曲,缓缓成调。
      悲壮悽凉的高声合奏;尖锐的钹声,沉重的铜鼓,犀魅的竖琴,在这裡有着一群起舞的女鬼,疯狂推转着垂死的鬼门。

      吾何罪之有。一声责问的怜悯,惊醒的他们体内死不瞑目的鬼。

      向月的井,他们有股集体投井的冲动;摇晃的月光,是久远的记忆,就算死了,也还记得捞月的浪漫。
      他们全体着魔的往他的方向扑身而来,狂乱的视线,瞳孔一张一缩的,悚动的厉害。
      狂魔们的眼睛,发亮的盯着他,数十双手同一时刻、朝他的身体扑抓。
      一声命令,他们做着同样一件事,整齐一致的抓着他的四肢。
      带头的人,手持一根尖心木桩,两脚跨立在他上方。
      他头一回见到地界的月亮,就在那人的头顶上,泛着红色的月晕,体内绽放着似曾相识的颤慄。
      一时间他忘了反抗,红月的魔力,令他忘了危险的警戒,几近呆滞的紫眸,在红月的带领下,由紫转红,红琥珀的灵魂结晶在他瞳底。
      残忍嗜虐的笑容,放大的倍速快得让他僵直了身体。
      意会过后,他承受不住的凄吼──!
      一根木桩穿过他的身体,身下淌出血的速度,像无言的月光,从他体外疾速扩大再扩大。

      是谁杀了你?

      在红月下、在红花土下──他逆着月光,站在一片悽悽红的黄泉之花中,走了万年的黄粱寂寞。
      脑海裡,闪烁着何人悔恨的背影?摇摆不定的画面,刺激着他迟钝的神智,他激烈的反抗,一次由底甦醒的力量,身下的血诡异的回流到他的体内。他拔开贯穿腹上的粗壮木桩,他站起来,低头看着自己身体被穿了两个拳头大的洞……

      他感到恍惚,困惑的看着他们,呆呆的摸着自己身上的洞口,还温温热热的。

      为什麽会这样……他并没有做什麽坏事啊……为什麽要这样对他……
      只因为他的名字是「龙宿」?
      就算拥有紫龙,他也没有想伤害任何人的念头。他安份守己的做着他屏上的「绣龙」……

      何必呢……何必呢……

      ……要这样逼人太甚……

      「啊──────」

      「啊──────」

      死活都别还手!他忘了母亲温柔的脸、忘了妹妹捍卫的小小身影、忘了自己安分的『龙绣』。

      「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十人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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