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恶鬼将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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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矛兽奔跑地很快，夏南芷被放在马的脊背上，肚子被磕得生疼，而没待她缓过劲儿来，剑矛兽便忽地消失。
时间已经到了。这是裴修的恨，恨意浓深，凝结成人，可他的恨，终归难敌日光的残酷。
正如上帝给予你过人的智能却剥夺你的情商一样，他总是公平而残忍。拥有近乎无限寿命的剑矛兽难以被杀死，却无法直面正午的阳光。而桑落，便正出现在太阳最炙热的时候。
剑矛兽和桑落，便是如同那曼珠与沙华，花开不见叶，见叶不开花，生生世世不得相见，可他们本是一株啊。
夏南芷四下打量着，这个世界对她是如此熟悉而又陌生。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整个神眷森林的地貌图。
桑落，生于正午，喜阳，厌水，成熟处常伴有龙鳞藤。在这里。东北边的小山谷被画上了一个鲜红的大圈。
大致判断了一下方向，夏南芷便向着东北方向快步走去。可大概时运不济，没走几步便遇上一只卷毛兽来。与它可爱的名字不同，卷毛兽体型庞大，额生两角，眼角微吊，端的是一副凶恶模样。
大部分冒险者遇到卷毛兽都会远远地离开，卷毛兽性子懒散，极少会与冒险者产生冲突。而夏南芷却不打算躲开，她正缺一个座骑，神眷森林极大，她耗不起时间。
利刃入手，果断划伤手臂，鲜血的气息吸引着卷毛兽，它一步一步向前走来。屏住气息，近了，更近了，还不够。长着锋利獠牙大嘴张开着，喷出一股恶臭的气息来。
就是现在，不再犹豫，夏南芷揪住卷毛兽额上的两角，飞身而上骑上了卷毛兽脖子，刀背狠狠撞上卷毛兽的脑袋。就见卷毛兽哀嚎一声，四只蹄子翻飞，快速向前跑去，方向正好是东北。
夏南芷被颠得一个趔趄，差点掉下去，赶忙抓住了它的长毛。
不知道多少时间过后，卷毛兽也倒在了地上吐着气。夏南芷哆嗦着腿爬了下来，拿出包裹里的燕燕果提炼了能量放进了卷毛兽的嘴里，方才离去。
到了。
一大片一大片的桑其挨在一起，枝条与枝条相连，熏紫色一片恍若是天际的云雾缭绕，绚丽异常。微风拂面，带来一片香气。
“你是谁？怎么找到这儿的？”
“再往前走就杀掉你哦。”
“哎呀，都说了别走过来了啦。”
……
百年桑其，有灵。
而在一片嘈杂中，一个老人的声音突然响起，“你是来取桑落的是吧。”
“什么，不能给她。”
“真的吗，那杀了她吧。”
……
安静了片刻的嘈杂声再次响起。桑其，十年生，落地化为桑落，那是桑其一生的记忆。而唯有转世十世的桑其才能摆脱这个循环。
“裴修快死了。”
一句话，整个世界又回归寂静。桑其都知道裴休，那是桑其之母的孩子。那个孩子可能不记得了，可每一个桑其都曾逗弄过他，陪过他。春天偷偷伸出枝条勾住过他的帽子，夏天为他驱赶过蚊虫，秋天落下叶子做成他的被子，冬天温暖过他的手脚。
他是整个桑其的孩子，可现在，这个孩子却快死了。
“骗子，桑其是不死的！”
“对，对！桑其是不死的，即使是半血，裴休也不会死的，你就是想骗桑落！”桑其之灵又喧闹起来。
“可桑其之母不是死了吗，就在三年前！”夏南芷说道。
桑其无法反驳了，的确，三年前就再也感知不到桑其之母的存在了。
“我知道了，我把桑落都给你。”那个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中带着难以抑制的疲惫，“老身活得太久了，愿化作桑落护卫桑其之子。孩子，过来，老身有些话对你说。”
泪水溢满了夏南芷的眼眶，可她知道自己不能拒绝，没有万年桑落，裴修逃不了。她沉默着向前走去。
“您是创世者吧。”老者说着，树叶哗哗作响，一根深紫近墨的枝条伸了过来，挑起了小姑娘的一缕秀发。“没想到创世者的年纪还这样小啊。”老人笑着感慨道。
夏南芷惊讶地望着她。
“想问我怎么知道的？”老人笑了，“大概是规则的偏爱吧。”
所有人的身躯上都捆绑着锁链，这些锁链禁锢着所有人。而当这个姑娘走来的时候，身上空无一物。哦，不，规则趴伏在地上，像是怕草地上的嫩芽划伤了对方的脚似的，所有的元素欢欣鼓舞，团聚在小姑娘身边。她身披光芒万丈，怎是普通人的模样。
老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只是带着希冀的语气，问道，“桑其一族的未来可好，毕竟我们一族修炼实在太辛苦了。”
夏南芷说不出话来，当初塑造的桑其拥有所有的悲惨，难以言说的困难的修炼，宿命般让人绝望的轮回，以及，灭族。
只是故事的设定而已，当初夏南芷是这么想的，可当一切摆在眼前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残忍。
“桑其会好好的。我就是天道，我说过的话即成事实。”夏南芷抱住那根枝条，亲吻了它的叶子，眼里一片坚定。
“好好好，这样老身就放心了。”老人哈哈笑着，巨大的树就这么凭空消散，紫色的亮光闪烁着，飘向天际，唯有留下一颗紫红色的桑其，在半空滴溜溜地转。
这是万年桑其，是她的……心脏。
树叶无风自动，沙沙作响，桑其，在哭啊。
悬崖峭壁，荒草凄凄，陡峭的崖壁上，瘦弱的小姑娘紧紧贴着崖壁。这是万丈高崖，从这儿往下望，只能看见稀薄的雾气，荒谬间有一种万丈高云皆在脚下的豪情壮志来。
裴修低垂着头，污臭的“圣水”从岩壁上滴落下来，仿佛是吐着信子的黑蛇，带着粘腻的冰冷感，划过他的肌肤，所过之处腐蚀下一片血肉，露出内里血红的肉与经脉，而这条黑色的带着剧毒的蛇，就这么蜿蜒着爬入了男人所在的血池。
这原是干涸一片，却在千万个日夜里用青年的骨血融成现在的池。血肉再生，消融，一遍又一遍。这是绵延的痛，在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无时无刻。
独属桑其的生机也逐渐逝去，最为污秽的“圣水”能斩去最为纯粹的魂。那些人，受着我庇护的人，曾口口声声说要报答我恩惠的人，该很高兴雀跃吧，那还真是——
可恨啊！
我在这里痛苦，你们凭什么能高兴？！
我失去了一切，你们凭什么安享太平？！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
那张凹凸不平的脸上划过一条血泪，然后叮咚一声，溅起一片浓郁的沉痛来。
第一年，猛兽束缚了自己，以低矮的姿态祈求垂怜。
第二年，猛兽挣扎，以头破血流的斗争换来终结。
第三年，猛兽斩断锁链，再也没有什么捆绑住它了。
第四年，猛兽听到了勇者的声音。
“裴修，我来接你回家。”
夏南芷的眼里映出了男人狼狈的样子。他的双臂被锁链牢牢捆绑，血污与泥土粘在他脸上，闻声抬起头，露出了被腐蚀了一大半的面庞来，他甚至是笑了，露出了裸露的牙床来。
裴休看着那个姑娘，除了衣服有些破了以及手臂的伤口外，对方似乎看不出什么狼狈。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么可怖，可她的眼里却看不出什么厌恶来，只有浓浓的心疼。
多么可笑的干净，真的好想，好想……
吃掉她啊。
而夏南芷看着眼前的血人，怔怔地动不了。
以“圣水”滴之，一日人腐。桑其自愈，周而复始。
这是自己写的话，她一直相信唯有苦难才能造就强硬的灵魂，并对此不知悔改，此刻，却心有戚戚。夏南芷慢慢走过去，看到裴修露出一个笑来，裸露的牙床显得极为可怖，血肉往下滴着。她沉默地走到裴修面前，吻上了他破碎的唇。在裴修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说道，“我爱你。”
是的，我爱你。
爱你浓烈的眉眼，爱你冷淡的神色，爱你的果断决绝，爱你的柔情似水，你的一切都是和着我的心意长的。我用磨难堆砌你，想让你走向那个王座，可此刻才发现自己的过错。
在裴修晦暗不明的神色里，夏南芷打开了背包。如同星辰般闪烁的光亮将阴暗的洞穴变得神秘异常。成百上千的桑落四下飞舞着，宛若跳着不知名的舞曲。只见其中的最为闪耀的一颗轻轻蹭到了满是血污的青年身边，小心翼翼得蹭了蹭他的脸，带来一阵暖意，然后融进了血液。
恍惚间，裴修似乎听见了一位老者的叹息，带着无限的慈爱。这仿佛是一个信号，剩下的桑落不再胡乱飞舞，它们尽数融入青年的身体。
桑落的献祭。
青年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鲜血划过他苍白却健硕的身体。他慢慢从血池中跨步而出，英俊异常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血腥的笑来。
天边墨云翻滚，银龙肆虐，仿佛昭示着一场灾祸。
恶鬼将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恶鬼将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