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豪客传》楚季子

70、叶相公来鸿传受命 贾小二参驾谈秘辛（下）

　　“叶小姐这是答应了的意思吗？”贾二见叶冰收起了软剑，连忙追问。
　　叶冰转过头来，看着贾二道：“你将利弊分析得如此清晰，我若是再拒绝，倒是有些不识好歹了。”
　　贾二一听，眼睛里几乎要冒出光来，连忙跪在了叶冰脚下，磕了三个头道：“贾二拜见叶掌柜。”
　　叶冰苦笑了一声，心想：“这改口未免太快。”虽然心里这般想，可是却仍旧弯下腰扶起了贾二。
　　贾二站了起来，拍掉了衣服上的泥土，对叶冰道：“叶掌柜，咱们先下山吧。”
　　叶冰看了看身后的山崖，对贾二道：“你吩咐人在山下好好找找，务必找到花老板和芸儿姑娘的尸身，带回寿春安葬。听清楚了没有？”
　　贾二听得叶冰吩咐，连忙答应。叶冰将事情安排了下去，便跟在贾二的身后，走下了山崖。叶冰见眼前乌压压一群人，之前跟着他们上山的汉阳镖局的人和乌林答的亲兵除了死的逃的，都被临淮客栈的人绑了起来。
　　叶冰从山崖上走下来，先到了康广英的身前，抱了抱拳道：“康大哥。”
　　康广英笑道：“叶掌柜好。”如今花叶柳已经坠崖，乌林答和项越也已经被擒获，康广英此行任务已经完成，又得知叶冰与花叶柳并非母女，解开了与叶冰之间的心结，此时心中轻松无比，与叶冰说话的语气也欢快起来。
　　“康大哥何必要取笑我。”叶冰微微一笑，半日之间大喜大悲都经历了一遍，叶冰已经有些疲惫了。
　　“叶小姐，康某还有一事相求。”
　　“你要是需要人，临淮客栈这些人，尽管用便是。”叶冰知道康广英要押送许多人，这一开口，定然是要借人了，便替他说了。叶冰吩咐贾二道：“小二哥，康大侠要调遣些人，你们听从他的安排就是。”
　　贾二哪敢不从，连连答应，当下便安排了一些人手跟随康广英一同押送乌林答和项越去往叶衡处。康广英见叶冰一句话便将事情安排了下来，笑道：“叶掌柜果然豪爽！”
　　叶冰瞥了康广英一眼，挥了挥手道：“得了，您可够了吧。”
　　康广英哈哈一笑：“如今我们都是听命于叶衡相公的人了，不如我回去让叶相公给你做个媒？”
　　叶冰知道康广英的意思，正欲反驳，贾二却早已满脸堆笑，跑到了二人身前道：“康大侠，这件事情叶相公早就想到了，他本就要为叶掌柜做个媒。”
　　“是谁？”叶冰和康广英几乎是异口同声，而叶冰的语气甚是焦灼，完全不似康广英一般好奇轻松。
　　贾二笑道：“叶掌柜花容月貌，文武双全，要是跟您相配，自然也定是神仙一样的人物。此人也是叶相公知根知底的人，从四品朝廷命官，滁州知府……”
　　“哈哈哈哈哈哈哈……”康广英早就想到了此人是谁，如今贾二一说，也算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想，不等贾二说完，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对叶冰道：“姻缘皆是前生注定，叶小姐不要再回避了。”
　　叶冰瞪了康广一眼，一顿足，娇嗔道：“你知道什么呀！”她不想再听贾二继续说下去，索性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贾二见叶冰不理会众人，自顾自地走了，只当她是害羞，也没有叫住她，便吩咐手下，带上绑住的一干人等，与康广英一道，跟着叶冰下山了。
　　叶冰走在前面，仔细思量方才贾二说的话，她这才理解为什么花叶柳一直对辛弃疾有所忌惮。那日在岳阳，花叶柳曾经提到了，有一位大人物不希望自己向辛弃疾发难，先前叶冰一直疑惑，花叶柳武功高强，自己和辛弃疾联手才能勉强和她打个平手，这样一个跳出三界外的人，什么样的人是能够支使她的，如今想来，辛弃疾背后的人看来是叶衡无疑了。
　　叶冰读了叶衡写给她的信，对于接手临淮客栈，为叶衡办事，甚至是做一些刺杀之类见不得人的勾当，叶冰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或者难以接受。然而就是贾二方才提到的，叶衡要给自己和辛弃疾做媒，不知道为什么，叶冰就莫名地感到了十分的厌恶和抵触。
　　她想到了之前辛弃疾提到过，在他南归伊始，叶衡便将自己的亲信叶卿卿安排到了辛弃疾的身边，是什么目的不得而知，或许是监视，或许是吹枕边风。而叶衡如今要给叶冰做媒这一做法，与当年的举动无异，不过是他希望通过这一层裙带关系，牢牢地拴住叶冰和辛弃疾二人为自己卖命。
　　想到辛弃疾，辛弃疾为了不得罪浣花剑，将叶冰出卖给凝碧宫的事情，再次浮现在了叶冰的脑海里。叶冰只觉得似有一口闷气郁结在胸口，若出卖她的人是旁人便罢了，偏偏是自己真心信任和托付之人，她心中又是难过又是愤怒。越想越气，脚底下也越走越快，不顾有人跟在身后，一溜烟地从山上跑下了山。
　　“叶掌柜等等我们！”贾二跟在叶冰身后下了山，临淮客栈原本是来接花叶柳的，众人皆有马匹在山下，还准备了马车，此番叶冰疾走，贾二套了个车，就根本追不上了。
　　叶冰越走越快，没有听到贾二在身后喊她，康广英见此，便跑到了叶冰身后，猛地一掰她的肩膀，想把她拽回来。叶冰一个反手，往康广英腰间的章门穴点去，康广英反应甚快，一拧腰便往旁边闪去，站定在一边，道：“叶小姐住手，这边有车驾候着你，难道你还想徒步走到寿春不成？”
　　叶冰回头看了看，贾二赶着马车带着众人正往她这边走来，叶冰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冲康广英一抱拳，歉然道：“对不住，康大哥。”
　　“这就对了，你跟我辛师弟有什么事情也好好说说，你们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要闹成这样。”
　　康广英一有机会就在叶冰面前为辛弃疾说项，叶冰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康大哥，你是真诚之人。你的辛师弟却不是你这样至诚的人。他为了不得罪浣花剑，将我出卖给了凝碧宫，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桩桩事情，康大哥你要是我，也断不会原谅他的。”
　　叶冰见康广英似要解释，又怕他说什么“都是误会”这样的话，便简单地说了说事情的前因后果，康广英听罢，一时语结，低头沉吟，半晌无言。
　　贾二驾着马车到了叶冰的身前，下了马车，对叶冰道：“叶掌柜，您上车吧，一路劳顿，您车上也歇一歇。”
　　叶冰点了点头，贾二连忙弯腰半趴在地上，伏做人肉墩子。叶冰一皱眉，知道这是花叶柳的作风，不愿效仿，便绕过了贾二，从马车的另外一面，敛衽踏步，上了马车。
　　贾二见叶冰自行上了车，也不好说什么，便连忙站起身来，将马车的帘子放了下来，又吩咐身边的人给康广英牵了一匹马。
　　康广英骑上了马，叶冰掀起马车的帘子，对康广英道：“康大哥，方才我说的事情，你且好好想想，希望今后有些话就不要再提了。”
　　康广英点点头，也不再说话，调转马头，跟了马车的后面。叶冰吩咐贾二道：“咱们走吧。”贾二答应了一声，跳到了马车上，一鞭子打在了拉车的马儿身上，车轮辘辘，一行人等便往东行去。
　　鄂东沿途尽是土石路，马车行经，很是颠簸。叶冰从来步行惯了，坐车反倒觉得不适，路上颠簸得她有些胸闷反胃。叶冰往前坐了坐，掀开了车帘，见贾二坐在车前赶车，索性更往前挪了挪，坐在了贾二身边，两条腿从车前垂下，呼吸了外面的空气，反而觉得胸口舒畅了许多。
　　贾二见叶冰出来坐着，也不奇怪，笑道：“叶掌柜是有些晕车吗？坐在外面便好了。”他说着，从身后拿出了水袋，递给叶冰道：“您喝点水。”
　　叶冰接过水袋，喝了两口清水，身上更觉得舒服了些。她放下水袋，问贾二道：“你可留了些人在鄂州了？”
　　贾二点头道：“叶掌柜吩咐，我肯定是要做到的。您放心，我一定将花掌柜和芸儿姑娘迎回寿春，跟韩先生一处安葬。”
　　叶冰叹了口气，想起那日在八公山下埋葬柳达，花叶柳害得柳思齐一家家破人亡，柳达和柳夫人本是无辜之人，夫妻死后却是孤坟千里，不得完聚。而花叶柳一生作恶无数，虽然死得凄惨，却在身后家人同穴。叶冰一时思绪万千，只觉得世事命运捉弄，造化弄人。
　　思及花叶柳一家，叶冰忽然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她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人马，见康广英骑着马走在众人面前，离马车还有一截距离，自己若是和贾二压低些声音说话，康广英定然是听不到的。
　　叶冰回过头来，戳了戳贾二，低声问道：“小二哥，冷龙王跟叶相公是什么关系，花老板这件事情，他是怎么搅进来的？”
　　贾二看了看叶冰，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也不知道。”
　　“你说实话，别卖关子，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叶冰伸手往贾二身上打了一巴掌，她依旧怀疑冷御风与琅琊派灭门之间的关系，有心要探听清楚，语气有些嗔怪。
　　贾二低头笑笑，道：“我也知道得不多，不过这件事情关系到了一位琅琊派的前辈。”
　　“是谁？难道是冷夫人？”叶冰听得这话，立时紧张起来。
　　贾二点了点头：“没错，叶掌柜你曾经可听说过，冷夫人先前是曾进京待选，落选后才嫁给冷先生的？”
　　叶冰道：“这我自然听说过，冷夫人绰号‘小杨妃’便是从这里来的。”
　　“是这样的，虽然民间女子落选也是常事，可是冷夫人落选，却是另有原因。”贾二一边赶车一边看着前方：“我听说冷夫人之所以落选，是因为当时冷先生去求叶相公，说自己非冷夫人不娶。叶相公见他痴情，便帮他截了冷夫人的画像。”
　　叶冰一愣，奇道：“那也就是说，冷夫人的画像从画院出来后，根本没有进过皇宫，所以才落选了？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贾二道：“据说就是这样，而作为回报，冷先生答应叶相公有求必应，想来正是如此，才会被卷进这场风波里吧。”
　　叶冰听得这一番话，惊诧非常，不知道该说什么。之前她听说王素秋与冷御风的结合，是出于家族利益，甚至放弃了琅琊派掌门的位置，可如今贾二将其中种种说知，叶冰想到冷御风的样子，不知为何，又觉得有些可怜。
　　继而，那日在凝碧宫地窖中的一幕幕又浮现在了叶冰的脑海中，王素秋死前被囚禁在凝碧宫，以至于最后郁郁而终。今日听得贾二一说，冷御风早先竟痴情如此，原本听上去有些美好的开头，两人却最终如此结局，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叶冰作为外人，怕是永远不得而知了。
　　叶冰唏嘘非常，深深地叹了口气，贾二见此，也不再说话了，依旧赶着马车往前。叶冰低着头，手中拨弄着自己的发梢，有些失神，她看着地上的小石头子都往身后去了，贾二哼唱的小曲却一直回响在耳畔：
　　“美酒一杯谁与共，往事旧欢时节动。不如怜取眼前人，免更劳魂兼役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