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豪客传》楚季子

68、大恩无以报 万念终归尘（下）

　　冷御风仰头看天，花叶柳见冷御风并不答话，跪在地上一点点地挪动到了冷御风的脚边，以头抢地，哭诉道：“求求你！求求你！”、
　　“啊——”冷御风忽然一声长啸，他本内力深厚，啸声震人耳膜，在场之人俱是惊骇，悬崖上的草木闻风而动，林中的飞鸟惊惧乱飞。
　　“我为什么要管你们这些事情！为什么！为什么！”冷御风脸上又是气愤又是不耐烦，表情扭曲非常，他一边嘶吼一边狂踹伏在他脚下的花叶柳。可是花叶柳一动也不动，任凭冷御风发泄。
　　叶冰，康广英和芸儿在一边看着冷御风癫狂的模样，想去劝说，却又不敢上前，都默默地后退了几步，缩在一边。
　　冷御风连踢带打，出招完全没有章法，拳头都是实打实地打在花叶柳身上，直到花叶柳满身鲜血淋漓，这才罢手。他身子一斜，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花叶柳软塌塌地伏在地上，不知伤重伤浅，却依旧眼中含泪，直直地看着冷御风
　　康广英曾见过冷御风因柳思齐母亲之死而失态，却从未见过他如此癫狂，芸儿从小在冷家长大，今日第一次见到冷御风如此，直吓得哭了出来。
　　“求求你。”花叶柳仍然不肯放弃，趴在冷御风脚边，拽着他的衣角，口中兀自喃喃。
　　冷御风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看着花叶柳满是血污的脸，只觉得一口恶气堵在心头，索性转过头去，狠狠地叹了口气道：“你女儿还活着。”
　　听得冷御风这话，叶冰心中咯噔一下，那日琅琊山上，吴克勤说从金国皇宫中带回的小姑娘最后交给了于凤鸣，她本以为浣花剑已将这个女孩杀死，或者遗弃在了别处。吴克勤所说的闯宫七人中并没有冷御风，如今冷御风既然知道那女孩下落，可见与此事更有干系。那当日王姬月讨伐叶冰，或许是有冷御风的授意和支持。
　　“我的那些师兄弟姐妹是不是你杀的。”叶冰实在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冲着冷御风问出了自己心中一直以来想要求证的问题。
　　“你闭嘴！”花叶柳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叶冰一眼，她此时重伤，只盼着冷御风快些说出女儿的下落。叶冰这一打断，花叶柳有些气愤，虽然扭转身体十分费力，却仍然拼尽全力喝止了叶冰。
　　“冷御风行得直做得正，此生对琅琊派无比愧疚，怎么会残害琅琊派无辜弟子。”冷御风看着叶冰，眼神忽然温柔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也舒缓了许多。
　　冷御风如此一说，叶冰心中更加绝望了，如果不是冷御风所为，叶冰所查的一切线索，又都被推翻了。
　　冷御风端详着叶冰，有些失神。花叶柳见冷御风对自己的事情话说了一半，心中焦虑异常，可是又不敢催促冷御风快说，只得焦心地等着。
　　“你还记得你女儿多大吗？”冷御风半晌才回过神来，花叶柳听冷御风问她，连忙道：“小嫚是绍兴二十四年二月出生，今年虚岁一十九岁。”
　　冷御风点了点头：“当初是浣花剑于凤鸣派人送你女儿到凝碧宫来，我第一次见她时，她只有八岁。我家倩儿自幼失恃，与你女儿也差不多年纪。我就想着两个姑娘养在一处，也好做个陪伴。”
　　冷御风微微侧头，看着坐在一旁的芸儿，自顾自道：“你杀了保你女儿性命的于凤鸣，又害得我的倩儿成了废人，你说你自己该死不该死。”
　　冷御风说给花叶柳的每一句话，在场诸人都听在心中，冷御风说这个花叶柳的女儿与冷倩差不多大，又自小一同长大，叶冰和康广英两人都看向了芸儿。
　　芸儿听得冷御风的话句句都是指向自己，看了看花叶柳，又看了看叶冰，见她们都看向了自己，转头问冷御风道：“老爷，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芸儿你过来。”冷御风冲芸儿招了招手，芸儿连忙站起身来，走到了冷御风跟前，冷御风问道：“你本家姓什么？”
　　“芸儿本家姓韩。”芸儿不知道冷御风是什么意思，便如实回答。
　　冷御风点点头，又指了指花叶柳，道：“你给你的亲生母亲，磕个头吧。”
　　“不，不是这样的！”冷御风的话如一桶冰水，浇在了芸儿的头顶上，她一下子跪倒在地，抓住了冷御风的衣袖，哭道：“老爷，芸儿有哪里做得不好了，你打我骂我都好，你不要说这样的话赶我走！”
　　“小嫚……”花叶柳听得冷御风说出了自己真正女儿的身份，又惊又喜，哪里听进了芸儿的话，她匍匐往前，爬到了芸儿身边，想要握她的手。
　　“你走开！”芸儿抬手将花叶柳伸过来的手打开了，身子往远处挪了挪，依旧拽着冷御风的衣衫道：“老爷，你快让她走啊，你告诉她我不是她女儿！”
　　冷御风轻轻地拂开了芸儿的手，摸了摸她的头，道：“芸儿，谢谢你，这么多年照顾我，照顾凝碧宫，还忍着倩儿那个脾气。只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今天既然话已经说开了，今后你就自谋出路吧。”
　　“不！不是真的！你不要骗我，我记事的时候就在凝碧宫，我根本不认识这个女人！”芸儿抓住了冷御风的手，死活不肯放开，“老爷你对芸儿最好，芸儿烧了凝碧宫你都没有怪罪，你不要赶我走！芸儿要是做错了，都会改！都会改！你不要把我推给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冷御风想要挣脱不过芸儿，只好任由芸儿抓着，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芸儿，花叶柳害了倩儿，我定是要让她偿命的。你是亲生她女儿，我若留你在身边，你如何自处，我如何自处？”
　　花叶柳被芸儿赶开，不敢靠近，只得远远地对她说道：“小嫚，你刚出生不久就被带到金人皇宫里抚养了，你不记得我没关系，你跟我临淮客栈，娘现在能给你过好日子。”
　　“你不要再说了！”芸儿哭喊着站了起来，她掣出腰刀，瞪着花叶柳，恶狠狠地道：“小姐是你害的，我要为她报仇！”芸儿说着，高高举起腰刀，要往花叶柳脖子上砍去。
　　芸儿的腰刀还没砍下去，只觉得胳膊上一麻，手握不稳，腰刀已被冷御风夺去。
　　“芸儿，人伦天理不可废，她是你亲生母亲，你就算不认她，你也不能杀她。”冷御风将芸儿的腰刀丢在了一边，“你若不肯认她，你便走吧，我还要找这人算账。”
　　“不！”芸儿满眼泪水，目光十分倔强，“老爷，您这赶我走，就是不给我生路。她杀了这么多人，您当着这么多人面揭穿我的身世，我如何在江湖立足！”
　　冷御风听着芸儿的话，把头转向了另外一边，不愿看她。
　　芸儿看了看花叶柳，花叶柳不敢跟她说话，可是看着她的眼神中又是爱怜又是期待。芸儿心中十分厌恶，不愿再多看花叶柳一眼，她走到了冷御风的面前，跪在了地上，“咚咚咚”地给冷御风磕了三个响头。
　　“老爷，芸儿谢您养育之恩，可是此恩未报，反而因为芸儿，牵扯出了这许多祸事。芸儿自知罪孽深重，难以自赎，唯有以死明志了。”
　　芸儿说罢，众人未及反应，她便站起身来，转头发足狂奔，纵身跳下了悬崖。
　　“芸儿！芸儿！”花叶柳眼见芸儿跳崖，不及阻拦，只得一遍一遍呼喊着芸儿的名字，她一点一点爬到了悬崖边上，看着眼底万丈高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喊声。
　　花叶柳的声音在山谷当中不断回荡，闻者伤心，见者胆寒。
　　花叶柳不断地往前爬行，叶冰眼尖，大叫了一声，一个箭步上前，想要抓住花叶柳，可是花叶柳赴死之心已决，哪里是叶冰能拦住的。花叶柳拼尽全力，一个翻身掉下了悬崖，叶冰阻拦不及，手中只抓住了她的一片碎裂的衣袖。
　　叶冰眼睁睁地看着花叶柳翻下了山崖，趴在悬崖边上，痛哭失声。
　　“死者已矣。”冷御风缓缓地走到了叶冰身后，冷冷地说道。
　　叶冰转头看着冷御风，脸上依旧带着泪痕：“你现在是要杀我吗？”叶冰话音刚落，忽地听见山下响起一片喧哗之声。
　　冷御风回头一看，只见从山下来了一伙强人，正往悬崖处赶来，康广英站在山路当中看得清楚，为首的是一个身形瘦小的男人，穿着褐色短打，留着三撇小胡子，看上去十分短小精悍。
　　乌林答的府兵和汉阳镖局人众原本互相阻拦挡在路中，此时见山下来了着许多人，害怕非常，连忙四下散去。
　　为首的男子示意手下上前，这些人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来人一通砍杀，不一时死得死，伤得伤，几乎无人幸免。
　　这一伙强人下手歹毒，心狠手辣，看得山崖上众人俱是心惊胆战。叶冰看了看领头的男子，忽然哈哈一笑，对冷御风道：“咱们都跑不了。临淮客栈的人来寻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