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豪客传》楚季子

65、挑唆鹬蚌渔得利 道清恩仇债有头（上）

　　冷御风此言一出，花叶柳和叶冰俱是惊诧。叶冰心思转得飞快，冷御风说话如此斩钉截铁，那定然是知道自己身世的，既然如此，那么那日在琅琊山，王姬月当众揭露叶冰是金人，冷御风就是明知是假，还去作见证，其心可诛。想到此节，原本冷倩瘫痪给叶冰带来的愧疚一扫而空，她心中更是多了一层对冷御风的怀疑。
　　叶冰本想质问冷御风琅琊山之事，可是花叶柳听得冷御风说叶冰不是自己的女儿，顾不上自己还被冷御风踩在脚下，使劲挣扎不开，大叫：“你胡说！你胡说！他们都说小嫚是从金人手里抢来的，不是我的女儿，能是谁的女儿！”
　　叶冰心想：“这花叶柳也是糊涂了，既然当日她女儿被掳之事，当事之人都不清楚，她怎不问冷御风如何知道？”说到底叶冰终究是小孩子心性，也不曾为人父母，自然体会不到花叶柳此时的心情。叶冰一心要问清那日琅琊山上的事情，顾不上花叶柳，直愣愣地问冷御风道：“冷先生，你既然知道我不是花老板的女儿，那你对当年众武林前辈金人皇宫掳人之事的真相定然也是了如指掌，可是为何要随王姬月到琅琊山上讨伐我！如此是非黑白不分，你还有什么脸面指责花老板同我害你女儿！”
　　叶冰虽然嘴硬，可是不敢向冷御风发难，她心知此时若是激怒了花叶柳和冷御风，两个人当中的任何一个都能把自己打成肉酱。如今自己背靠悬崖，面前又是康广英和乌林答对峙，自己的处境几乎没有翻转的余地，此时只有挑拨花叶柳和冷御风之间的打斗，他们之间两败俱伤，自己才有机会逃脱。
　　果然冷御风一听的花叶柳和叶冰残害冷倩之事，一下子怒从心起，脚下更加用力，踩得花叶柳肋骨格格直响。花叶柳也是憋了一口气，一是质疑冷御风说话真假，二是气愤叶冰欺骗，心中郁结难舒，一声叫喊，掀开了冷御风踩住自己的脚，一下子翻腾起来。
　　叶冰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了几步，双脚紧挨着悬崖边上，脚下的沙石泥土簌簌往下落，她回头一看，身后高崖万丈，不禁胆寒。花叶柳翻身起来，看了看叶冰又看了看冷御风，不知道先该质问谁人。叶冰见她犹豫，有心引她与冷御风争论，冲着冷御风道：“冷先生，你怎么知道花老板女儿的事情？难道花老板母女分离，与你有大干系？”
　　花叶柳的注意力果然被叶冰的话带了过去，她瞪着冷御风，并不说话，可是袖中却暗运真气，四面无风，她的衣袖中却是鼓起的，显然是随时准备攻击。
　　冷御风冷哼了一声：“你这疯婆子，听不出这丫头在诓你吗？”
　　叶冰本也知瞒冷御风不过，却早就趁着花叶柳和冷御风说话之间，往斜侧移动了数步，远离了悬崖险处。花叶柳似乎并不为冷御风的话所动，仍然盯着冷御风。花叶柳此时背靠悬崖，冷御风虽然想直接动手，却又有所顾虑，怕花叶柳和叶冰倚仗天险自己吃亏，便又道：“这丫头是湖州叶梦得叶大学士的后人，自小在南方长大，哪有一点像你的女儿，我既查探过她的底细，自然知道。”
　　“花老板你别信他的话，他既然这样说，我们两人的底细都被他查过了，谁知道他安了什么心。”叶冰见花叶柳有所动摇，补上了几句话，与冷御风针锋相对。冷御风既然知道了她的身世，叶冰对于冷御风在琅琊山上所作所为恶意的揣测更是多了一分，此时她恨不得花叶柳和冷御风立时缠斗，一方面她可以脱身，另一方面待二人两败俱伤时，她也好得渔翁之利。
　　花叶柳心中本就信任叶冰更多些，与叶冰相处多时，叶冰似乎并未做过出卖她的事情，而冷御风则因为冷倩的原因，无论怎样，最终还是会与花叶柳火并的。此时三人僵持，花叶柳已经准备向冷御风发难，大袖一挥，三只喂了毒的铁蒺藜向冷御风射去。
　　冷御风身体一侧，三枚铁蒺藜竟然被他收入袖中。叶冰心知，如果花叶柳与冷御风近身肉搏，定然不是他的对手，便从腰间拔出软剑，叫道：“花老板接着。”
　　叶冰将赤荇剑扔了出去，花叶柳转身接住，此时手中有了趁手的兵刃，花叶柳更是如同发狂，大叫着扑向冷御风。赤荇剑是陨铁所制，极其锋利。冷御风没有兵刃，赤荇剑剑气凛凛，逼得他连连后退。
　　叶冰见花叶柳已经发难，方才一番打斗，花叶柳武功虽然不及冷御风，可是此时有赤荇剑加成，想来也可以撑上一阵子。叶冰本想继续与冷御风对质那日琅琊山之事，可是想想还是保命要紧，此时不走，若是花叶柳和冷御风回过神来联手对付她，便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脱了。
　　下山的道路被康广英把守，叶冰一路小跑到了他的跟前，对康广英道：“康大哥，咱俩联手杀出去。不然就来不及了。”
　　康广英回头见悬崖边上，冷御风和花叶柳二人已打得身形莫辨，看了叶冰一眼，冷冷道：“叶小姐，你走便是，我不会让乌林答为难你的，今日机会难得，我还要为柳家兄妹报仇。”
　　“你们谁都别想走！”
　　从昨晚到现在过了许多时间，此时天光已是大亮，山下浩浩荡荡上来了一群身穿短打，手持齐眉棍的汉子，为首的是一个全身绛红衣衫的女子，那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在汉阳镖局的芸儿。
　　乌林答见芸儿来到，笑逐颜开：“芸儿姑娘，就知道项公子定会帮我。这里有两个鸟人，你帮忙料理了。”
　　芸儿走路极快，不一时便到了乌林答身前，向乌林答行了万福，又道：“项公子随后就到，我先行为乌林答将军解围。”
　　叶冰这时明白，乌林答方才让人去搬救兵，并不是找什么府兵官勇，而正是去找汉阳镖局的人。康广英见此，冷笑道：“你们好生无耻，私通外敌，垄断药市，此番还要来帮金人打自己人，羞也不羞！”
　　“我此时来是为了活捉这个戕害冷小姐的人，这位大侠若是心中有杆秤，就不要拦着我们行事。”芸儿面对着康广英也不惧怕，字字诛心。
　　叶冰冷哼了一声：“你是说我戕害冷小姐吗？那日冷小姐只是普通风寒，若是在岳阳城就能买到药材，何至于此！若不是你们汉阳镖局囤货居奇，通敌叛国，冷小姐也不至于今天。”
　　芸儿对于叶冰的指控不置可否，微微一笑：“叶小姐，自那日琅琊山初会，我就对你敬佩得很，可是你也要知道，人至察则无徒，你把万事看得太清楚，不见得是件好事。”
　　叶冰一愣，芸儿这话并不是针对自己所说之事，似乎另有所指，疑云顿起。
　　乌林答见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跟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他只想着自己如何脱身，连忙道：“芸儿姑娘，你帮我缠着这两人，我先走一步，你务必把这二人还有那个婆娘，都活捉了。”
　　芸儿还未答应，忽见一个黑影闪动，乌林答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就被康广英提住了后衣领，拿在了手上。
　　“你们都退开！”康广英一手抓着乌林答，一手搭在乌林答的脖子上，众人一见不敢靠近。康广英语间满是威胁之意：“今日康某和康某的友人在这山崖上有恩怨要了结，之前给足了颜面，如今不可造次！”
　　康广英话音未落，忽见山下又跑上来了一群人，同芸儿带来的人同样打扮，叶冰定睛一看，为首之人甚是熟悉，正是汉阳镖局的项越镖头。
　　“项越来了。”叶冰凑近了康广英，轻声道。乌林答一听项越来到，连忙大叫道：“项公子救我！项公子救我！”
　　康广英猛地捏住了乌林答喉上的软骨，乌林答立时连气息都不顺了，声音也软了下来。乌林答的亲兵和汉阳镖局的人见此，也不敢造次，只是握着兵刃，随时待要上前抢回乌林答。
　　项越行色匆匆，急急忙忙上了山，他顾不上搭理乌林答，直接跑到芸儿身前道：“芸儿不好了，山下不知道来了什么人，成群结对的，一个短小精瘦的汉子领着，武功都很是厉害。这下坏了，下山的路都被堵了。我们都困在这儿了。”
　　众人皆是惊讶，山崖上的人各有目的，不知道是谁的事惊动了哪方神圣，竟然做出了围山这种事情。项越大口喘息了一会，抬眼见了挟持乌林答的康广英，和他身边的叶冰，又见远处冷御风和花叶柳打斗不止，奇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转头问芸儿道：“这两人是谁？”
　　“这位小姐你认识的，正是琅琊山的叶掌门。”芸儿看着叶冰，一字一顿的说给了项越。
　　项越惊诧非常，看着叶冰半晌说不出话来。
　　叶冰冷冷地看着项越：“项镖头，好久不见，既然今日这么多人见证，吴莹师姐的仇，我也要找你做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