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豪客传》楚季子

61、叶小姐夜探丝竹乐 康大侠怒引生死仇（上）

　　叶冰自凝碧宫地库里参悟了琅琊派武功的法门，到火烧汉阳镖局，一路奔到鄂州，一直没有机会好好整理。在鄂州歇下，叶冰便有了重新梳理《夏侯家训》中所载武功的心思。花叶柳不愿意在乡野村店将就，找了城中最好的客栈住宿，往来富商巨贾，达官贵人络绎不绝。叶冰本不想这般高调，可是花叶柳性格执拗，叶冰也不想逆了她的心意，也随她住在了一起。
　　自岳阳至鄂州，已经过了大半个月，此时已经二月出头，鄂州的地面上春色渐暖，处处皆是梅花。鄂州周围百湖环绕，一年四季河鲜不断，叶冰在鄂州歇息，大快朵颐了一顿，只觉得一路上的风尘劳累，瞬间就消了去。
　　花叶柳和叶冰住下的第二天，叶冰清晨起来，尚未到辰时，天色未明，她早早起来，想要研究一会武功，却忽地听到门外一阵脚步和兵戈之声。
　　叶冰心中一紧：“难道有人发现了我们。”她贴着房间的门，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似乎并没有人直奔自己的住处。叶冰转到侧边的窗前，轻轻地将窗户纸戳破一个小洞，向外看去。
　　门外有人来回走动，皆穿着兵勇的衣裳。客栈周围忽然多了许多地方府兵，叶冰暗自纳罕，却又多了一层顾虑。毕竟自己与花叶柳在汉阳镖局杀人放火，终究是犯了王法，若是有人告发了她们，官府派了这些府兵来捉拿她们，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叶冰想到此处，穿了件外出的衣裳，带了软剑，铁扇等物，准备出门查探。花叶柳听得屋内屋外的动静，也被惊醒了，见叶冰穿好了衣服，轻声问道：“你去哪里？”
　　叶冰冲花叶柳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走到了花叶柳跟前对她道：“外面有许多府兵包围，我出门看看情况。”
　　花叶柳有些疑惑，问道：“为何会有府兵？你别怕，我们不怕那些草包！”
　　叶冰压低了声音：“这些人未必是冲着我们来的，我先去看看。”
　　花叶柳有些担心叶冰，小声地叮嘱道：“你快去快回，务必小心。”
　　叶冰答应了一声，半推开门，先探出身子看了看外面，她与花叶柳同住在小楼一层朝北的房间，她见门外无人，刺溜转身，顺着楼梯上了二楼，绕到了小楼的正面，躲在走廊的柱子后面，往下观望。
　　客栈南向一条官道，每日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而今日却不同往常。叶冰朝南望去，只见一条大路被清洗的干干净净，一丝尘土也没有。路两边的灯笼灯火通明，而商铺皆是大门紧闭，更不要提那些小商贩的铺位了。
　　叶冰望远看去，见一辆绸缎包着的马车，从官道的远处，往客栈前来。那车上装饰着黑底黄色花纹的绸缎，四角垂着流苏琉璃灯，车驾甚是宽敞，在路当中走着，占了许多地方。叶冰曾在琅琊山见过这种花纹和形制的车驾，是二品以上大员及家中有封号的女眷才能用的，她心中微微宽心，原来这般阵仗，是来了大官。
　　查探清楚之后，叶冰正准备下楼回到房中，谁知刚准备下楼，迎面一队府兵。为首的伍长上前，将兵刃一横，拦住了叶冰，盘问道：“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叶冰低头向那伍长行了礼，答道：“这位军爷，我与母亲省亲，路过鄂州，方才听到门外有兵刃声，怕有歹人，出来看看。”
　　伍长见叶冰知礼，便信了她是过路的客人，对她道：“你快回去待着，今天不要出门了，饭食都有人给你们送去。”
　　叶冰一听更是好奇，问道：“军爷，今天来的是什么大官，这么大阵仗。”
　　伍长摆了摆手：“姑娘你别问了，回去吧！”
　　叶冰见也问不出什么来，便又道了个万福，下了楼去。她快步走到了下榻的房门口，推门而入。花叶柳早已在屋里等候，见叶冰回来，问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叶冰道：“有个大官路过，今天不要出门了，饭食会有人来送。”
　　“什么大官这么有排场？”花叶柳面露鄙夷，随即站起身来，“我偏要去看看。”
　　叶冰见花叶柳耍小性子，连忙拦住她道：“咱们现在在别人地界上，汉阳镖局的事情还没个了结，不要再出去给人拿住把柄。”
　　花叶柳觉得叶冰说得有理，便坐了回去。两人难得一日清净，各自在屋中打坐。叶冰心中默默将《夏侯家训》中的武功回想了一遍，有些思虑不通的地方也加紧琢磨了的一番。到了午间便有人送来吃食，似乎是要补偿客人，比之平时还要丰盛些。
　　日间无话，谁知到了晚上，客栈的楼上传来了丝竹之声，热闹非凡。叶冰听得这些曲子都是些时兴的调调，不甚雅致，心想：“这人官大，品味倒是一般。”
　　过了一会，丝竹之声尚未消停，忽然楼上的地板咚咚咚地响了起来，叶冰抬头，隐隐听到了楼上有宴饮作乐之声，楼板声响，似乎是有人在楼上跳舞。
　　丝竹舞乐之声，到了戊时也未消停。花叶柳脾气暴躁，哪里忍得了这般吵闹，叫道：“都这么晚了还吵成这样，就是找死！”她说着就要往外跑去，叶冰眼尖，一下子抱住了她的腰，道：“娘，你稍安勿躁，此时你要出去，非得有大乱子！”
　　花叶柳被叶冰拦住，压了压脾气，只得回到床上盘坐，凝神吐纳，才觉得静心下来。楼上的声音一直到了三更还未消停，叶冰打坐了一会，听到这吵闹的声音，心中无限烦闷，暗暗地想：“这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做法却不知是什么人，我得偷偷给他些教训，若是一时拦不住花老板，只怕大大不妥。”
　　叶冰想到此处，见花叶柳正在运功，头上微微冒着白气，显然已经渐渐入定。叶冰轻手轻脚推开了门，小心翼翼地绕开了晚间巡逻的府兵，她怕被人撞见，不敢从楼梯上楼，绕到了小楼的角落，提了一口真气，跳到了二楼的屋顶上。叶冰俯下身子，正准备揭开瓦片，忽地听见身后似有风声，她回头一看，却被人一下子捂住了嘴。
　　叶冰没有想到，居然有人与她同在房顶，吓了一跳。那人捂着叶冰的嘴，压低了声音，轻声道：“叶小姐别怕，我是康广英。”那人说完，就放开了捂着叶冰的手。
　　此时犹是月初，天上的月色很是浅淡，看不清眼前人的样貌。叶冰心中疑窦丛生，不敢确定眼前之人就是康广英。康广英又问道：“叶小姐可是与辛师弟同来？”
　　叶冰听得那人提起了辛弃疾，有些放下心来，可是转念又有些心酸。康广英见叶冰不说话，以为他依旧怀疑自己身份，便趴了下来，缓缓移开一片瓦片。屋中灯火通明，从瓦片中露出一丝光线，照在了康广英脸上。叶冰知康广英是怕自己怀疑，忙道：“康大哥，我并不怀疑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康广英将瓦片移开得多了一些，示意叶冰往下看。叶冰探过头去，仔细往下看了看，之间客栈的二楼是一个完全打通的大屋子，里面七倒八歪，有男有女许多人，好几个女子衣冠不整，陪着一个金人贵族打扮的人饮酒，周围的地上到处都是酒壶，果皮等杂物。叶冰仔细地看了看那金人，大吃一惊，正是那日在临淮客栈差点被做成人肉包子的乌林答。
　　康广英见叶冰神色有异，疑道：“叶小姐，你也认识这个人？”叶冰点点头，康广英一问，她忽然想到了正是乌林答带柳月影来的中原，而如今康广英追着乌林答，不知是不是为柳月影报仇。可是她心里这么想着，却又怕碰到康广英的痛处，便没有说话。
　　康广英轻轻盖上了瓦片，示意叶冰一旁说话，叶冰点头，跟着康广英躲开了巡逻的府兵。叶冰心想花叶柳在房间里，不敢引康广英过去，生怕被她知道了柳思齐和柳月影的去处，便对康广英道：“我们客栈外面找个地方。”
　　二人悄声而行，往客栈外前去，走了半条街，才绕过府兵的巡逻，找到一处明亮处，停了下来。康广英向叶冰行了个礼：“叶小姐别来无恙。”
　　叶冰见康广英客气，连忙回礼道：“康大哥有礼了。”叶冰有些不习惯康广英这种客气的方式，转了话题道：“康大哥为何来鄂州？”
　　叶冰问出这话来，就觉得不妥，方才见到了乌林答，想来定是为了柳月影之事，她这么一问，倒是怕康广英为难。
　　谁知康广英并不在意，见叶冰为难，对她开解道：“我是来找乌林答，但不是为了月影。叶小姐为我考虑，我很是感激。”语间一顿，又道：“此番乌林答是要去汉阳交接一批私货，我是奉命来查探这件事的。”
　　叶冰听得“汉阳”二字，微微一笑，道：“这次只怕要让康大哥失望了，这批私货你是查不到了。”
　　康广英疑道：“为何？”
　　“乌林答要接那批货被我，被我不小心放火烧了。”叶冰看着康广英，歉然道。

作者有话说

　　如果喜欢本书，欢迎多多评论，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