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天下》疏柳断桥烟

22、大祁皇朝（下） 他们会和父

　　大祁皇宫坐落在格北中心处，周围是东南西北四坊。虽是藩国叛乱所起，但无论是都城，还是皇宫，都彰显出不凡的恢宏气势。
　　因为并非正式的拜访，安平与随行从偏后的日月门入，经过长庆宫和御花园便到了祁王接见外使的地方——广延阁。
　　广延阁的建筑群融合了多国的色彩，有些在安平眼里甚至有着西欧的风尚。
　　见到祁钰时，他正坐在阁中的软榻上，榻前一方热气腾腾的熏炉，整个的环境让人觉得无比的舒畅。当年权倾晏国朝野的宁海公，在世人的想象中均是横眉冷眼的模样，如今看来却是错觉。已是天命之年的祁钰，面上是暖心的柔和，仿佛那高高在上的不过是个平凡的中年人。眉眼间已露衰色，许是多年的权谋斗争也让他心生疲倦。
　　安平行了跪礼，以示尊敬，“吴国御使钦差安平，叩见祁王陛下。”
　　祁钰慈祥地笑着，以长辈似的眼光打量着他，“平身，赐坐。”
　　安平刚坐下，只见一位粉衣婢女端着沏好的茶走了进来。闻茶香便知，此乃祁国最上等的抹香。前些日子白祈好不容易舍得买了二两，却说什么也不让他碰。如今进了宫，还真是有所收获。
　　“早闻楚国茶产一流，吴楚如今已成一家，不知这抹香还能否入得安将军的法眼？”
　　安平笑道，“楚地千茶，不及大祁皇朝一两抹香。这是可是众人皆知的常识，安平有幸得以一尝，此生无憾！”
　　“私闻吴国白相、安将军好抹香，果不其然，居雁啊。”
　　站在一旁的粉衣婢女躬身答道，“在。”
　　“着于总管张罗一斤抹香，给白相和安将军的住所送去。”
　　“诺。”
　　安平听闻，所喜白得了一斤抹香，却又生起一层冷汗来。这祁钰果真对他们一言一行都进行着严密的监视，连白祈买了抹香不让他品尝的事都知晓的这么清楚，还有什么是他祁钰不知道的呢？
　　“安平不敢平白受禄。”
　　祁钰爽朗地大笑起来，“安将军不必如此客气。实话说，安将军与孤王的一位故人十分相像，不管是眉宇还是气质，都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让孤王一见便觉得万分亲切。”
　　见安平有些疑惑，想了想又说道，“哦，想来，同安将军还是本家呢。”
　　听他这么一说，安平顿时了然，心中不禁咯噔了一下，“安平草莽野夫，怎敢与陛下的故人相提并论。”
　　祁钰叹了口气道，“想必安将军也该有所耳闻，就是那位三年前以谋反罪名论处的晏国太傅安远之啊。只可惜，故人已去。若不是知道他只有个女儿，孤还真以为你是他儿子呢。”
　　“安平确有耳闻。安大人本就是安某的远亲，有几分相似倒也不足为怪。“
　　祁钰定定地看着他，良久才道，“是么，原来是这样。”
　　恰在此时，阁外传来宫人的传报，“陛下，四殿下有事求见。”
　　祁钰微笑道，“准。”
　　“诺。”
　　不一会儿，一位眉目清秀而明丽的男子跨槛而入。年纪似乎也刚及冠不久，宝蓝的长襟衫配着明黄的腰带，直把他高贵的气质更加凸现出来。真挚的微笑中，充满阳光的气息。
　　“参见父皇。”声音也是同样的明亮。
　　“这也不是什么正式的接见，安大人也不是外人，就不必多礼了。”祁钰极是疼爱地向他招了招手，“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吴国的镇国大将军安平，同时也是父皇一位故人的亲戚，算来也是渊源颇深啊。”
　　安平听着他那句“不是外人”，心里的鼓打得更是厉害。
　　“安大人远道而来，靖泽不曾远迎，怠慢了。”
　　“殿下这是哪里的话，安平至今未去拜访殿下自是安平的错。”
　　祁钰笑了笑道，“行了行了，瞧你们两个这样，搞得孤不知如何才好了。安平，今天也不是正式的接见，那些所谓的正事，先放下不谈。孤见你尤为亲切，今天就留下与孤彻夜畅谈可好？”
　　安平听了他的话，心想这下真是惹祸上身了。早知就不心软白祈那个家伙，让他来对付这个老狐狸就好了，现在接了这话，该如何是好？虽心中这么想着，但面上却并无拒绝的意思。
　　“陛下，只怕此举不妥。”一旁的粉衣婢女忽然发了话，着实让安平大为惊讶。
　　祁钰挑眉看向她，“哦？说来听听。”
　　“陛下，安大人并未得到正式的接见，此时在格北便只是个普通外国人的身份。若此时，留他在皇宫，只怕会招来大臣们以及他国使臣的非议，如此不但对吴祁两国没有好处，对于安大人自身而言也是祸大于福。”
　　祁钰顿悟地大笑起来，“还是居雁想得周到。安平啊，你且先回意云客栈，待正式接见后，孤再将两位接进宫中，你看如何？”
　　安平恭敬地答道，“一切听由陛下安排。”
　　与祁钰、祁靖泽二人又谈了些格北的乡俗民趣后，安平告辞离去。临走前，他又一次关注了一下那位粉衣的婢女。究竟是怎样的人物，能让祁钰对她如此信任，甚至到有些不顾身份的地步？是他的女儿么？公主也不该是如此打扮。妃嫔？那就更不像了。究竟是什么身份的人呢？
　　退出广延阁，在繁杂的道路间绕着，忽然听见远处的假山后传来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殿下这么说，就是错怪居雁了。”
　　是那个粉衣的婢女！
　　另一个男声却十分陌生，不是祁钰，也不是祁靖泽，想来是另一位不曾谋面的皇子，“云居雁，你最好清楚你是谁的人，不要再让我提醒你第三次！”
　　“殿下，居雁生是云家的人，死是云家的鬼。这点不用殿下提醒！”
　　“没有朝廷的支撑，你云家算个屁！”
　　“没有云家的财力，朝廷又算什么呢？”
　　安平听闻此言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未曾听过有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把这层关系捅破，这名叫云居雁的女孩也太胆大了吧！究竟是不谙世事，还是胸有成竹呢？
　　前面将他落下好远的管事终于记起了他的存在，折了回来，也打断了他继续听下去的幻想，“安大人，您可让小人好找。小人该死，居然没注意到大人并未跟上。”
　　“不是你的错，是我走得太慢了。”
　　也许是察觉到他的存在，假山后的争吵停止了。安平也随着那管事出了大祁的皇宫。一路上却都在回忆着今天见到的几个人。
　　狡猾世故的祁钰，似乎是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他是否知道自己就是安若素呢？阳光少年般的四皇子祁靖泽，待人接物都周到有致。最引他兴趣的却是那粉衣的婢女云居雁。照方才不小心听来的话，云家似乎是大祁皇朝财力的支撑，而大祁也应属云家势力最盛。当年，叛出晏国，只怕也有云家的不少功劳。那这云居雁便多半是云家准备嫁入宫中的某房小姐，甚至更有可能，她从小便是在这些皇子们身边长大。从祁钰对她的信任程度来看，几乎是达到了自己子女的程度。
　　这次的大祁之行，果然是收获颇丰。
　　他们会和父亲的冤情有所关联么？答案，很有可能就埋在这深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