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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北华空景(下) 玲珑小池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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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国皇庭内的北华宫历经百年,依旧风华绝代。雕龙画凤的回廊里,垂着素白的透纱,随着风,轻轻荡漾。散发出神秘色彩的琉璃瓦当反射出太阳的光芒,将世间最后一抹荣耀尽数夺去。
回廊环绕的院子里立着一棵枝繁叶茂的银杏树,它的沧桑似已有千年之久。树下的石桌上摆放着一盘未下完的棋局,但黑子已然呈败势。
主殿里低眉垂首的金身佛像诠释着普度众生的奥义,殿中央燃着秘香的雁门鼎衬托出缕缕薄烟的静谧。
鼎前绣莲蒲团上的丝丝褶皱,让人不禁对那打坐思禅之人生出些许遐想来。
“殿下,殿下,那里是禁宫,万万进不得!”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突兀地闯入这片宁静的土地。
“有什么进不得的!不就是个佛堂么?”另一个娇蛮横冲的声音狠狠地将前者压了下去。一位身着黄色锦缎儒裙的豆蔻女子,充满好奇地踏进了北华宫的院子。
在她身后,一位看似水灵的丫头低着头,哆嗦着站在院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公主殿下,您还是回去吧,陛下下了严旨,这北华宫除了两位皇子殿下,其余人均不得入内。”
“哎呀,没关系的。你不说,父皇也不会知道。就算被他发现了,父皇最疼爱我了,也不会忍心怪罪我的。我也只是想看看,是谁住在这里面而已嘛!”
“公主殿下,求您别再难为奴婢了。”
那位公主似乎并不在意丫鬟脸上的惊恐,一个劲儿地想往里闯。一只脚刚踏入主殿,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威严的怒吼,“站住,谁准你进来的?!”
涟漪嘟着嘴转过身,“父皇,你吼什么?吓到涟儿了啦。”
一身草绿色便装的晏王冷冷地对站在院门口的丫鬟道,“带公主出去,自己到止言宫领二十大板。”
那丫头抖着双腿跪了下来,“谢陛下饶命。”
涟漪却“啪”地朝石凳上一坐,哭闹道,“我偏不走,我偏不走。呜~呜~,父皇不喜欢涟儿了,父皇对涟儿那么凶!母后,你走的那么早,害得涟儿一个人,没人疼,没人爱的。母后,涟儿想您,呜~”
“还在等什么,还不把公主带下去!”
涟漪却并不依,反而哭闹得更加厉害。忽然,从北华宫深处传来一声充满叹息意味的箫声。只带着淡淡的忧伤,却仿佛将天地都叹得苍凉。
涟漪的哭声愈来愈低,渐渐地,竟像迷上了这乐声似的倾听了起来。仍留稚嫩的脸上,浮现出痴迷的微笑。
晏王对身后的太监使了使颜色,后者立刻明了,“晏王陛下驾到,空禅姑娘出宫接驾。”
箫声未停,涟漪脸上的微笑更浓了,只她那明亮的双眸却越来越黯淡。
正在众人忐忑之时,晏王身后一位紫色华服的年轻男子面向北华宫,作揖朗声道,“在下晏国太子仲卿煌,今日特随父皇、三弟前来拜会姑娘,舍妹尚年幼,方才若有叨扰,还望姑娘手下留情。”
箫声渐止,庭院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
晏王示意丫鬟将依旧微笑着的涟漪带了下去,吩咐众人止步后,带着两位皇子踏进了北华宫的主殿。
晏王虽已年过不惑,两鬓已显细微的斑白,但锋芒依旧的剑眉延伸入发,依旧是英气不减当年。虽已过去七年,仲卿煌也已从当年的幼稚小儿长成了眉目深沉的男子,举手投足俱是帝王风范,当年的味道也只能在清俊的五官间隐隐寻及。在他身旁并立的便是三皇子仲卿玄,与他哥哥的英俊有所不同,仲卿玄生来一副魅惑众生的模样,浅淡的眉,微微上扬的丹凤眼,眼上还铺着一层稀长的睫毛。细腻的肌肤加上红润性感的唇给人以无限的遐想,嘴角还时不时地流露出邪气的微笑。
走进主殿,绕过佛像,通过殿后的长廊,便是后院。后院假山流水、亭台轩榭一应俱全,别是一番风味。玲珑小池旁的石凳上,一位素衣女子背身而坐。广袖、衣袂间渲染着墨色的莲花,由浅渐深,别样清雅。只是一直背着身,看不清究竟是怎样的容貌。
晏王留两位皇子在长廊,只身上前道,“空禅姑娘,小女年幼无知,方才惊扰了姑娘的清修,孤王在这里替她向姑娘赔罪了。”
空禅放下手中的萧,缓缓地转过身来——观上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但眉目间却仿佛染上了千年的沧桑。苍白的面容给人柔弱的无力感,慵懒地抬眼又垂下,不禁惹人万分的疼惜。轻柔的声音从几无血色的唇瓣间流出,“陛下圣安,空禅无礼之处,望陛下恕罪。”
继而又转向远处的两位皇子,福了福身子道,“向两位殿下请安。”
“平身吧。”晏王似乎也不忍让她这样半蹲着,便急急地让她起了身,“孤王此次前来,是将晏国的未来交付你手。孤王最看重这两个儿子,辅佐重责就请姑娘劳心了。”
远处的两位皇子闻言均是一怔,谁也没有料到,晏王竟对这谪仙般的女子如此看重。
空禅听闻后,脸色更加苍白,连忙跪下道,“陛下,空禅担当不起如此重任。莫说空禅只是一介女子,就算陛下能抛开世俗对女子的偏见,空禅也无法忽视曾经是楚王之人的现实。”
仲卿煌忽然跑近跪下道,“父皇请三思。空禅姑娘久病缠身,只怕也不适宜为晏多做操心 。”
晏王看了看单膝跪地的仲卿煌,又向远处看不清表情的仲卿玄撇去一眼,良久才道,“犬子不才,就劳空禅姑娘费心了。”说完便拂袖离开,并止住两位皇子想要跟上的动作。
空禅扶着石凳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衫,转身拿起石桌上的萧,准备离开。
“父皇着我等以姑娘为师,往后,定谨遵教导。先生在上,请受学生一拜。”仲卿煌抱拳作揖道。
空禅按下他的手,面无表情地轻声说道,“太子殿下,晏王陛下不过是想让我帮晏国出几个主意罢了。这晏国太傅所受之礼,空禅可不敢当。谁知道,什么时候一不小心,便是身首异处。”
仲卿煌凌厉的目光忽然从他原本温和的眸子里激射出来,直刺进空禅的眼里。只是那后者灰色的瞳仁中,空空如也,一望见底。收回眼神,他的言语寒冷如冰,“先生过虑了。”
空禅手握紫玉萧,走向主殿,经过仲卿玄身边时,停了下来,却连看也不看他一眼,道,“空禅告退,两位殿下若无他事也请回去罢。”
仲卿煌和仲卿玄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那一瞬似有什么信息交流,却又立刻游离开来,仿佛并不愿对方知晓自己内心的猜测。
北华宫的清冷,此刻显得尤为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