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莲花滚出时尚圈》风间花谢_

32、Chapter32

　　Chapter32如果可以，他愿意毫无保留地伸出援手，将她从深渊拉回身边。

　　别说是秦峥，就是林蔷自己也被自己的适应能力给惊呆了。

　　往年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绝对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在英国的时候有秦家负担吃穿用度，没吃过什么苦，现在手头也还有不少父母的积蓄，用不着苛着自己，但跟挥金如土的日子算是彻底告别了。

　　她独身一人，从来也没有觉得购置房产是多么必要的一件事，直到房东大半夜来敲门，不仅退还了押金，还退了她一个月的房钱，说是这房子有急用，问她能不能三天之内搬走。林蔷虽然能理解房东的难处，但也觉得三天之内找到住房有点强人所难。

　　她把认识的人从脑海里筛选了一遍，还愿意帮助她的，无非秦峥和叶凛。
　　哪一个都是惹不起也躲不起的大爷。以现在的关系来看，他们倘若知道她有难处，应该都会伸出援手，可她却一点也不想找他们。
　　她自己连夜上网找中介，第二天就找了个搬家公司，呼呼啦啦把自己添置的生活必需品都拖走了。

　　搬家公司的人把东西放下就离开。林蔷看着零散归置的家具和横七竖八的纸箱子，忽然觉得脑袋有点发涨。
　　她摸了摸额头，并没有发热，幸好肠胃及时蠕动了一下，让她意识到自己是饿的，有点犯低血糖。

　　她拿了钱包就去楼下找了家火锅店，摊开菜单，笔走龙蛇地勾了一排飞禽走兽。
　　店员小哥哥看了一眼菜单，微笑着善意提醒：“小姐，您……是还有朋友要来吗？”
　　林蔷头也不抬：“没有啊，我自己吃，有问题吗？”
　　店员：“我们家分量很足的，您一个人吃的话，建议您每样都点半分就够了。”
　　店员还要说什么，林蔷大手一挥：“你是不是想等我饿死了好继承我点的火锅！”

　　林蔷想起前段时间网上流行的小调查，问孤独的最高境界。
　　林蔷心里没着没落地瞎琢磨，真矫情啊，一个人能吃甜点、能喝咖啡、能叫外卖，怎么就不能吃火锅了？
　　火锅不就该一个人吃吗，省得有人虎口夺食，跟自己在锅里抢肉，那仇恨可大发了！

　　美食能麻痹人神经，忘记眼前的烦恼。
　　这是一家正宗的重庆火锅店。林蔷要了一个全红的麻辣锅，煮起来的时候麻辣得沸反盈天，她还叫上了麻辣酱料和冰可乐，一个人吃得热火朝天，足足吃了三个人的量，才算安抚好了自己的胃。

　　林蔷扶着肚皮，毫无形象地吭哧吭哧爬回房。
　　吃饱喝足就开始犯困。她拉开了一张沙发床，顾不上新房还没来得及大扫除，随便擦了擦，就着满地狼藉，往沙发床上一躺，闭上了眼，打算小睡片刻，再起来收拾残局。
　　没想到这一觉睡得黑甜，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了山。

　　之所以会这个点儿醒，并不是因为睡足了养好了精神，她纯粹是被自己胃那一阵阵绞痛给闹起来的。
　　屋子里乱七八糟，睡觉的姿势还不对，一醒来脖子梗得生疼，落目就是满地狼藉，林蔷花了一会儿功夫来思考“我是谁、我在哪里”这个人生的终极命题。

　　胃药也不知道放在哪个箱子里，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她捂着胃一动也不想动，甚至疼得出了神。
　　她还琢磨了半天，为什么自己要犯蠢一顿吃那么多，还要冰火两重天。
　　——恐怕坏的不光是自己的胃，脑子也有点不大好。

　　林蔷花了一刻钟才攒足力气，爬起来给自己灌了点水。
　　大半夜的，她也懒得去医院了——现在打车要先下楼喝好半天西北风，要是再遇上爱好午夜狂奔的司机，只怕胃里要翻江倒海。
　　她在屋子里走了两步，忽然胃里一阵翻涌。她在半清醒半迷蒙中只觉得一阵庆幸——吐出来应该就会舒坦多了。
　　就着这股意思，她离弦的箭一般冲去了卫生间，趴在马桶上一顿稀里哗啦，就差没把胆给吐出来，才觉得胃的负担稍稍减轻了些。

　　林蔷第二天早上醒过来，觉得还没完全缓过劲儿来，整个人呆呆愣愣的。打算给公司打个电话请假，手机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
　　给手机充上电，一开机，手机好像抽风了一样震个不停，接连弹出来二十多条微信消息。

　　林蔷震惊了。
　　她印象里，自从她刻意断绝了以前在国内的狐朋狗友的关系后，现有的关系只有那么硕果仅存的几个，大家有事说事，如果发了两三条消息没回音，谁也不会自讨没趣地发个不停，很少有人会这么颠狂。
　　她揣着好奇点开来，前两条是工作消息，视线下移，就见叶凛微信头像右上角，红字显示有23条未读信息。

　　“公司出什么大事了？师父有重要人物要指派？还是姜智美告我黑状了？”
　　林蔷瞬间心念电转，把所有可能猜测了个遍，才点开了对话框：
　　“工作时间跑哪儿去了，半小时内来我办公室。”
　　“回消息。”
　　“你要走，也要经过我的同意。”
　　“想离开公司，我不会强留，当面把话说清楚。”
　　……
　　“去哪儿了？滚回来。”

　　一路看下来，发到最后，叶凛口气是带了火气的，林蔷竟然有点沾沾自喜的得意——她没看错，他的确在意自己。
　　然而这种得意只持续了半分钟——事出突然，她一心想着处理这一堆搬家事宜，完全没有要和公司打招呼的概念。
　　可是这也不能说明她就要离开公司了吧？
　　——难道又是谁在叶凛面前乱嚼舌根，从中挑拨？

　　她心下不妙，赶紧给叶凛摁了一条消息：“昨天搬家，忘记跟师父说，今天手机没电了，才开机。”
　　她这边消息才发出去，叶凛就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林蔷诚惶诚恐地接起来，才来得及“喂”了一声，就听到叶凛在那边压着嗓子吼了起来：“干什么你？我看你现在脾气也是越来越大了！一声不吭就不来公司，还学会玩失踪了？！”
　　林蔷明知故问：“师父您老人家什么意思？”

　　叶凛：“怎么着，林蔷，先搬家在跳槽？下家都找好了是吧？”
　　林蔷：“我不是！我没有！搬家是因为我之前那家房东闹妖蛾子，我也不想啊。事出突然……师父你看，我一个人在大城市，无依无靠，搬个家去了半条命，您老人家就别计较我一时失联了吧！”
　　叶凛听了她的解释，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过度，又脑补了一会儿她“一个人无依无靠”的场景，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儿。

　　过了片刻，他又说道：“你要处理自己的私事，也没谁拦着你，但是你现在是公司的人，有事缺勤的话不该跟公司知会一声？！再不济你也应该保持电话畅通，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林蔷从叶凛的语气里窥见了一点带着关心的急切，一点也不觉得委屈了：“师父您说的是！是我的疏忽，下次不会了。我昨天胃疼的厉害，后来睡着了就忘记给手机充电了。”
　　叶凛：“生病了？去医院看了吗？”
　　林蔷实在没脸告诉叶凛自己是犯蠢吃多了撑的，使了点小心机赚到了一点关心，立刻文过饰非：“不用看，小毛病，我睡了一觉已经好多了，我今天想请假，明天再去公司，可以吗？”

　　叶凛骤然一听说林蔷搬家又生病，是动了起身去帮忙的念头的，可是如今他们俩这关系，就像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隔膜，对方的心思纤毫毕现，随便捅一捅就能对穿。
　　可某人偏偏就不愿意开诚布公。
　　叶凛琢磨了片刻，心里默念几遍距离产生美，勉强抑制住冲动，只说：“行吧，你先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
　　林蔷：“师父，您放心，我不会不告而别的。我学艺不精，哪儿能这么轻易就走。”
　　叶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得到了她的承诺有点放心，轻哼了一声：“你知道自己学艺不精就行。”

　　叶凛忽然紧张并不是没有来由的。
　　他在单位找林蔷，左右找不见人，却在她桌上发现了一张offer——是国内一家知名服装公司向她伸来了橄榄枝。
　　问公司的人，没人知道林蔷去哪里了；他给她发微信，石沉大海，拨电话，电话关机。叶凛自然而然就联想到她有可能是找到了下一家公司，要悄无声息地跳槽离开。
　　叶凛没有知会周铭，自己悄悄去了林蔷租住的房子，人去楼空的场景让叶凛约法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起初还担心林蔷会出什么意外，可看着已经打算另作他途的房子，叶凛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如果有什么意外的话，谁会把房子先收拾好啊？
　　虽然总是麻烦缠身，但她好像无所畏惧。不管是剑拔弩张，还是蜚短流长，好像都无法融化她对艺术的热情与执着。
　　外人说她是设计圈的老鼠屎，可他觉得，她这种一条路走到黑的热情，正是她真正的可贵之处。

　　这次事情恰恰给叶凛提了一个醒。
　　林蔷特立独行，好像没什么特别在意的东西，跟这个世界也没什么不可割舍的血脉联系，同周围所有人也不过是路人的交情，不黏糊，甚至还带着那么点敌视的劲头。
　　如果有朝一日，她真的遇上什么危险或者为难的事情，叶凛相信，她也会选择独自承受，讳莫如深，不麻烦他人。可他也知道，她纵然一腔孤勇，满腹热血，也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而已，即便有再大能耐，也并不是所有的麻烦都能顺利解决。

　　叶凛从老旧的楼道里拾级而下，想起林蔷像牛皮糖一样粘着自己的日子。
　　不得不承认，在旁人看来并不怎么与人亲近的自己，其实是很享受被林蔷粘的过程。有那么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成天围自己身边嘘寒问暖，对自己收起了所有的棱角和利爪，别提多窝心了。

　　如果可以，他愿意毫无保留地伸出援手，将她从深渊拉到身边。
　　他在这一瞬间开始动摇，扪心自问——自己要不要做这个将她与世界联系起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