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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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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7 林蔷有色心也没色胆。
十二月的第一天正好是周六,林蔷早早地梳洗完,只化了淡妆,穿了一件奶茶色的及膝长款羊绒衫,外面套了件Max Mara的连帽大衣,蹬着小羊皮靴,打了个车就往公墓走。
公墓里不让进车,林蔷在门口下车,就近买了一束鲜花,下了车一路步行。早上风原本有些凉,她走着走着,渐渐热了起来。
快到父母的陵墓前,林蔷看见了一道熟悉人的身影。
是秦峥。
她下意识地往身侧一块墓碑后面躲,手碰上墓碑,还不忘小声向此地长眠之人道歉:“这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对不住啦,我不是故意的。见谅见谅!”
秦峥穿着修身的长大衣,英俊的脸上像结了严霜一样冷峻。
他应该也是刚到,蹲下身,将手里的鲜花轻轻放在墓碑前,掏出手帕擦了擦墓前落下的尘土,定定看了一会儿墓碑,口里似乎念念有词。
林蔷听不见他说什么,想等他走了再近前,此处没有遮掩,没想到秦峥平时闷葫芦一只,这会儿反而像卖安利一样喋喋不休起来。
林蔷蹲了一会儿,脚有点发麻,她微微蹲起来了点,想换个姿势,踩到一根枯枝,自己先崴了一跤。
听见动静,秦峥朝着林蔷的方向瞅了一眼,就往这边走了过来。
他脸上并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好像又恢复到了平常的样子,将所有的情绪掩藏在英俊的皮囊之下,也并不对林蔷的躲藏表示惊诧,只是淡淡朝她略一点头:“你来了。”
林蔷撞上秦峥的视线,脑子里闪现出的画面竟然是姜智美拍的那张照片。
他原来也有那样锋芒收敛、温柔轻吻的时刻啊。
林蔷被秦峥扶了一把才站稳了。
秦峥皱了皱眉,还没等林蔷开口,秦峥薄唇轻启:“来扫墓不用穿这么高跟的鞋,脚扭到了怎么办?”
她一时有点不太适应秦峥的体贴入微,只好尴尬地哦了一声,然后不再说话。
她们曾经再亲昵的举动也有过,可是世事无常,生生把一段青梅竹马扭得反目成仇。
秦峥看着林蔷弯腰献花,似乎十分感慨:“对不起。”
如果不是对秦峥的声音太过熟悉,林蔷几乎要怀疑自己大白天在墓地活见鬼了:“你说什么?”
或许是受墓地的氛围感染,秦峥本来就低沉的声音较往日更压低了一些:“我曾经答应过叔叔阿姨会照顾好你的,是我没做到。”
要说心里一点怨恨也没有,那林蔷恐怕能超凡入圣了。可是她一向吃软不吃硬,秦峥近来又一再低下身段求和,她与生俱来的锐气都收敛了很多:“……你不用自责。”
林蔷心想,真的是太久没有和秦峥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了。也许是因为在父母的陵墓前,两个人的心态都莫名平和。
秦峥:“我那时候……面对蓉蓉的事情,尚且自顾不暇,迁怒于你,从没有一天考虑过你的感受,后来见你辍学、从业,我心里只想着报复,作为恋人,我很不合格。”
再回首,竟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至此,林蔷才明白,秦峥是真的从心底里把秦蓉的事情放下了:“你不必歉疚什么,我觉得我现在很好,真的,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我爸爸妈妈,我现在一切都好,不需要他们担心。”
她故作轻松,秦峥只觉得心里像有小小的钢针,随着她的话语一下下地扎着,有种密不透风地疼。秦峥并不点破,抬眼,视线在两尺之外笔直地看进林蔷眼里:“我是认真地想……重新追你。”
林蔷以为自己已经表达得够清楚了,完全忘记了这人也是个不会好好听话的。
顿时脑袋就大了起来:“秦峥,我不想与你再谈爱情了。你心里的,或许只是执念,那并不是爱情。”
秦峥却缓缓摇了摇头:“不是的,当着你父母的面,我想告诉他们,以后的日子,只要你愿意,我会照顾好你。”
林蔷知道秦峥有多执念:“如你所说,当着我父母的面,我今天也清楚明白地告诉你,我对你的感情已经被消耗殆尽了。我现在……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让我们给彼此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吧!”
秦峥敏锐地发问:“谁?叶凛?”
林蔷不置可否:“如果你能放下,希望日后相见,你还能同我打声招呼,给个微笑,我就满足了。”
林蔷与秦峥一起走出公墓,秦峥打算送她,林蔷却听见周铭的声音。她如蒙大赦一般,连忙同秦峥告别,钻上了周铭那辆保姆车的后座:“周铭你今天简直是我的救命稻草!我要去庙里替你烧香拜佛求姻缘!哎你怎么会来这里?”
周铭:“你以为我想来?大神亲自指挥我来接你呗。”
林蔷钻进车才发现,车上已经有了一个人。他靠在车后座,似乎有些疲惫,半眯着眼养神。
林蔷:“师父?你什么时候回的,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说也奇怪,见到他之前,那么多委屈不安、惶惑焦虑,仿佛都在这一刻沉淀了下来。
长途飞行让人疲惫,叶凛拍了拍身边的座位:“才下飞机,听说今天是你父母的忌日,就说过来看看的,没想到正好遇到你。”
周铭心说,一早上就找人打听她的行踪,让自己开着车在公墓门口来回转悠,也算是偶遇吗?
她原本收藏了一肚子话想问叶凛,问他是不是生自己的气了,为什么去欧洲走得悄无声息,为什么这几天不同自己联系,想告诉他自己在设计上遇到的瓶颈和障碍,告诉他在姜智美那里受到的不公待遇。
可是想来想去,无非是满腹牢骚,他已经够累了,这些事情都可以缓缓再提。
她二话没说,直接在车上给了叶凛一个大大的拥抱:“师父,我好想你。你好几天都没理我了!”
周铭被她的响动闹得都回过头来:“后排系好安全带好吗?”
叶凛揉了一把林蔷的发丝:“行了,先回去吧。”
好像所有的误解、不快,都在这么简单的举动里冰释前嫌了。
林蔷抬头问:“去哪儿?”
叶凛:“我要回去补觉倒时差,你想在哪里下自己跟周铭说。”
林蔷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叶凛,最后也没有告诉周铭想去哪儿,在叶凛家门口下了车一路跟了进去。
周铭:“人家都说了要去睡觉了,你跟着去做什么?”
林蔷:“当然是给我师父讲睡前故事,如果他有精力的话还可以谈谈理想、谈谈事业、谈谈公司的规划,让他给我指点迷津。”
周铭一脸嫌弃,看到叶凛地林蔷简直像是磕了药的瘾|君子,好像前几天蔫儿了吧唧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猥琐发育,别浪。”
连叶凛都奇怪:“你跟着我做什么?”
林蔷心里再荡漾,在叶凛面前也还是收敛了点儿:“我就是好久没见你了,想跟你说说话。”
叶凛要倒时差,洗浴过后喝了点红酒助眠,裹着睡袍躺在床上,林蔷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陪着他有意无意地聊天。
他穿着系带式的浴袍,前襟大敞,露出结实的胸肌。
美色当前,林蔷触目惊心,看得鼻血都快喷出来了,强行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试图压下想要犯罪的恶念。叶凛一眼识破了林蔷那如狼似虎的眼神。
这些年这样看自己的人太多了,他屈指一弹她的脑门,毫不避讳地戳破她:“非礼勿视。”
林蔷扭过头:“做徒弟的都没有点福利?”
叶凛:“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者也,不是出卖色相的。我快要睡觉了,你还打算呆在我的卧房里?”
林蔷:“师父你放心,我真的没有非分之想!我只是想陪你说会儿话说会儿话说会儿话……”
叶凛坦然地钻进了被窝,从脸色上看简直心如止水:“我本来是相信的,可是现在看来,没什么说服力啊。”
林蔷对着叶凛那一脸严厉,心想,我有色心也没色胆啊。
林蔷强行转移话题:“师父,蔷薇纪你替我推了回去,我并没有怪你。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你没必要瞒着我。”
叶凛:“我强行把蔷薇纪推回去,你不觉得我自私,不怪我?”
林蔷:“师父给我的东西,远远多于一个蔷薇纪。至于自私,师父从何说起?不是为了公司的利益吗?也确实没有蔷薇纪的位置来整合了。”
叶凛:“其实不是的。如果硬要来,总归是有办法的,可是我不希望蔷薇纪是在这种情况下被人拱手相让的。”
林蔷:“是因为秦峥吗?”
叶凛问她:“林蔷,你会跟他走吗?”
正说着蔷薇纪的事情呢,怎么扯上了跟不跟他走?还是说叶凛从一开始不愿意接受蔷薇纪,就是因为秦峥?那是不是说明……他对自己多少也有了点不同于师徒的心思呢?
林蔷:“师父你希望我跟他走吗?”
叶凛没有正面回答希望不希望的问题,他只是淡淡说道:“我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朋友也好、师徒也好,总有缘分散尽的那一天,如果将来有一天,你要离开,我不会强留,但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也会一往如常地待你。”
原来他说的那句,“你要离开我不强留”后面还隐藏着这么半句。
林蔷在心里直译过来,简直就是“你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的话。
她前二十年活活像一根棒槌,遇到任何问题从不回避,可如今面对叶凛,对到底他是怎么想的,她竟然一点也不敢去问。
原来喜欢一个人,心里偷藏的战战兢兢也是甜蜜,愿意把心事窝囊地遮掩起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叶凛放任着一个如狼似虎的姑娘在他床前心潮澎湃,自己声音却越说越低,显然是快要睡着了。
林蔷凑到跟前去,侧着脸,飞快地蹭了一蹭叶凛的唇瓣。
凉凉软软,并不像他整个人看起来那么刚毅。
林蔷用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气声说:“师父,你亲我了。”
言语里有点笃定,又有点得意。
她替叶凛拢了拢被脚才站起身,似乎十分舍不得。只有等叶凛睡着了,视线才放肆地在他脸上来回逡巡,仿佛整个人都被点亮了。
好像又回到了十八岁,与恋人分别后再相见的日子。
只是这个人是遥不可及的叶凛。
她心里又甜蜜又难过,恋恋不舍了一会儿才走出房门。
林蔷走出门后,叶凛睁开眼,盯着合上的房门看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才真正的睡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