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君》芊芊陌上桑

5、苏幕与心悦

　　可是接下来的夜晚，心悦心平气和，却怎么也睡不着，躺在床上也只能闭目养神。
　　心悦觉得自己似乎掉进了一定要赢了苏幕的黑洞里，怎么也爬不出来。
　　连续两天的失眠，却让心悦的脑袋比平时还要清明，走出考场，心中似乎千帆过尽，却又迷茫懵懂。
　　手里的笔袋有些沉，心悦将它抛进了垃圾桶，翻过小山坡，来到经常光顾的那家早餐店，老板笑着问心悦考的怎么样，心悦笑笑，没有回答。
　　上学的路都是清晨，回家的路都是夜晚，很少有这样太阳还没有闭眼的时候回家，心悦想白天的路真长。
　　高考完了，便是兵荒马乱的道别会、谢师宴，仿佛整个社会都为这盛大之后的离别伤感。
　　心悦时不时去看看梅阿姨，梅阿姨恢复的很好，气色好得像睡着了一般，大家也仿佛约好一般，从没有人过问考得好不好，随着查成绩的夜晚到来，心悦却没有留在家里，而是约了一帮小伙伴去网吧守候，可是，还没有到零点，消息便传来了。
　　“嗨，告诉你们一个劲爆的消息”，坐在心悦旁边的小冉拿着手机道。
　　小冉顿了顿，等着所有目光汇聚过来，才慢慢道：“我们学校出了状元”。
　　顿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是谁？！”
　　心悦紧张地竖起耳朵，小冉抑扬顿挫道：“一班的……苏幕！”
　　只感觉心都被抽走了一半，只剩下外壳在跳动，旁边小冉还在得意地说着她家里人给她说的小道消息，但心悦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慢慢调整了呼吸，站起身随便找个理由离开。
　　路很长，还有走完的时候，那如果没有路了呢？又该怎么走。
　　自己追不上苏幕了，心悦想。
　　心悦拿起手机，按下了那串数字，短信化作无线电波到了苏幕的手机上，医院的苏幕拿起手机，上面那个熟悉的名字下写着：苏幕，恭喜你，再见。
　　脑袋里像炸开的爆米花，漫无目的地游走，树木葱郁的山坡上，灯光昏暗，翻过这个坡就是一条大马路到学校，走下这个坡就是家，心悦站在苏幕曾经站过的早餐店门前，却不懂当时的苏幕为何会站在这样的地方，就像这么多年，自己一直跟不上苏幕的脚步一样，曾经想过，自己可以超越他，如果可以，就能随着他的志愿去到同一个大学，可是，没有可是，自己终究追不上他了。
　　如果不能和你比肩，又如何站在你身边呢？
　　再见，苏幕，不能站在和你比肩的位置，便微笑地送你走吧。
　　没有车的陡坡，九十度的转弯，白色的球鞋沿着斑马线跳跃，心悦就像小时候跳宫格一样，倔强地往马路对面跳去，过了这条河，就会是新的一天。
　　当心悦气喘吁吁地跳上台阶，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蹲下身却什么都没有，只能抱着膝盖，而胸中剧烈的心跳却在无时无刻提醒心悦，时间在流逝，永不再回返。

　　心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蹲了多久，思绪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心悦赶忙站起来，擦擦脸，还是那个骄傲的赵心悦，准备转身，却被身后的喊声定住。
　　“心悦，原来你在这里”，仿佛久违的寻觅。
　　“嗯，准备回家”，心悦没有勇气转身，只回答。
　　“我也是，那我们一起吧”，仿佛带着欣喜。
　　“哦？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要不你先回吧”，心悦淡然说完，埋头准备走。
　　“心悦！等等，我给你看样东西”，仿佛是期待。
　　装作不经意重新擦了擦眼睛，转身微笑着看着马路对面的苏幕，就像那个清晨，只是站的位置调换了一下。
　　苏幕扬了扬手里那两张淡绿色的便利贴，拿起其中一张大声读道：“赵心悦，全市理科第三名！哈哈……”
　　看着苏幕太过耀眼的笑容，心悦心中却是一片荒芜，探花怎么赶得上状元的脚步。
　　苏幕却没有注意到心悦更加失落的脸，只是拿起另一张便利贴问道：“女探花，你想报哪所大学？”
　　哪所大学？
　　和你还会有关系吗？
　　心悦有些震惊地看着对面如太阳般的人。
　　心悦想起了自己在三诊成绩榜前探花的想法；
　　想起了苏幕那无缘无故的成绩下降；
　　想起了成绩总是和自己追逐的三年；
　　甚至儿时苏幕圆圆的脸都从脑袋里一闪而过，心中酸涩胀满。
　　风，停了，云，散了，心悦抑制住心中满溢的喜悲，假装不在意地对着对面的苏幕大声问：“一个月前的早上为什么要站在那里看着对面很久？”
　　苏幕不曾想，心悦最关心的却是这个，愣了片刻，才想起那个清晨，在反光镜中，靠着树在路边啃着牛奶面包的姑娘，心底一时春水荡漾。
　　苏横抬手指了指心悦的身后。
　　心悦转身，才发现身后一面凸面反光镜，将视觉盲区消除殆尽，自己以为的跟踪，其实早已被店里的苏幕看清，所以才能及时出来，吃一个面包怎么可能比一碗面慢？
　　心悦再也忍不住满心的酸涩，仍有眼泪洗濯自己本已濒临绝望的心。
　　眼泪是这世界最不值钱的东西，悲伤是这世界最廉价的情感。
　　因为人人都有，而且人人都忍不住。
　　好在有人在意你的眼泪，关心你的悲伤。
　　苏幕看着慢慢蹲下去的心悦，将那两张淡绿的便利贴揣进兜里，大步向前准备过马路。
　　陡坡下面，车灯光若隐若现，一辆灰色轿车却急刹在了斑马线前十米开外，苏幕看了看，确定车不会再动，抬脚向心悦跑去。
　　刺眼的强光照亮这片人迹罕至的小坡，刺耳的发动机声音让心悦重新睁开眼，却只见强光中，苏幕像飘零的柳絮，飞起，又无力地坠落，殷红的血液像忘川河的彼岸花……
　　心悦感觉全身力气瞬间被抽走，突然想起在医院里，那个黑衣男子那无声的两个字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