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君》芊芊陌上桑

4、咫尺与天涯

　　回到家中，家里黑灯瞎火，心悦心里莫名地恐慌，拿起座机给母亲打电话：“妈，你和爸爸在哪里啊？”
　　“心悦，我们在医院里，你梅阿姨不是很好……”，电话里母亲声音有些嘶哑，本应该安静的医院，却似乎嘈杂得很。
　　“妈，那我现在过去看看梅阿姨”，心悦说完便挂上了电话，拿上书包出门。
　　心悦气喘吁吁地跑到医院，不见苏叔叔和自家父母，却见一堆人守在病房门口抽烟，烟雾缭绕间，一个肚子圆得要撑破黑色衬衫的男子让心悦十分不舒服，那人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指粗细的金链子，让心悦马上想到了哈巴狗。
　　黑衣男子仿佛注意到心悦审视的目光，恶狠狠地说：“小姑娘，看什么？你和这家有关系？！”
　　心悦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正准备梗着脖子顶一句，身后一双温暖的手却将心悦往后带了带，回身见苏幕严肃的眼睛，苏幕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心悦往后，便越过心悦走到黑衣男子身前，黑衣男子见苏幕过去，没有再敢开口，只是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让苏幕进病房，等苏幕进去后，才阴狠地无声咒骂两个字，却是没有人能听清。
　　心悦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了一会，病房里出来三名警察，父亲和他们一一握手道别，带头的警察招呼门口不肯离开的那群人：“你们半夜又跑来医院闹，跟我们回局里录口供”。
　　一群人跟着警察出了医院，病房里五个人看着病床上的梅阿姨，苏幕为自己母亲掖了掖被角，又将旁边病床的被子铺好，便拿着开水壶出门打水去了。
　　苏叔叔看起来似乎憔悴了十岁，却仍笑着朝心悦道：“心悦，这么晚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免得影响大后天的高考，你梅阿姨这几天情况稳定了，别担心。”
　　心悦看着苏叔叔眼底掩饰不去的阴霾，却没有说破，听话地点头。
　　赵爸爸拍了拍苏叔叔的肩膀，“那待会儿苏幕也和我们一起回去，这几天苏幕就在我们那里吃饭，毕竟要高考了，你就别倔了，什么都比不上孩子的前程重要，我和你嫂子明天再来看你”。
　　赵妈妈还不放心，问道：“心悦也要高考，一个和两个都是一样做饭，老苏你还有什么东西要带过来了的，明天我们好带来？”
　　这时苏幕正好回来，回答道：“多谢赵妈妈，大后两天再去打扰你，明一早我和你们一起过来，然后再去学校”。
　　赵妈妈看着这个稳重懂事的侄子，现在这种情况，问题可大可小，知道他是怕母亲醒来看不见自己，只能尽力欣喜地点点头：“好好好，你的高考营养就包在赵妈妈身上了”。
　　四个人出门回家，一路无言，气氛莫名地和谐。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三点，一家人一脸疲乏，心悦想到今天苏幕熟练的动作和有些陷下去的脸颊，忍不住问：“苏幕这段时间都要去医院陪梅阿姨吗？”
　　赵妈妈慈祥地摸了摸女儿道：“唉，你梅阿姨情况有些反复，最近苏幕每晚上都要到医院过夜，早上回家收拾上学，这几天要高考了才回家住的”。

　　心悦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过闹钟才发现已经凌晨一点。
　　失眠是一件非常烦躁的事情，打开灯，刺眼的光让心悦的精神头更足了，打开窗户，清爽的夜风让心如明镜，望着斜对面漆黑的楼，心悦无声地对自己说了句，苏幕，你要加油。
　　黑暗中的窗户里，苏幕看着那扇窗户开了又合上，默默地说了句，心悦，加油。
　　最后一天的学习又接近尾声，桌上的数学金考卷闪着熠熠光辉，心悦却一直盯着卷子下面那张淡绿的纸条，将纸条拿出来又塞回去，时不时抬手看看手表，还有二十分钟下课。
　　“赵心悦，你没事吧？”同桌那个邋遢的眼镜男孩，从他那一堆卷子里面伸出头问道。
　　“没，没事，能有什么事”，心悦有些焦躁地说道。
　　“我看你一晚上都在摸那张纸，那是什么考点吗？可以给我看看吗？”眼镜兄凑过来道。
　　“别瞎猜了你，赶快做你的作业吧！”心悦忍不住翻个白眼，暴力地打断眼镜兄的好奇心。
　　越接近下课，心悦越坐立不安，左顾右盼间，发现对面高一教学大楼对着自己教室的顶层上，坐着一个男孩子，迎着明月，只是一个好看的轮廓。
　　圆圆的月亮映着这个有些孤单的身影，心悦瞧不清楚那男孩子的脸，仿佛有什么包裹着全身，有些痒，又有些胀，心悦甩甩头将金考卷下面的纸条揉了，重新拿一张写好，扳过同桌那颗沉浸在试卷中的脑袋嘱咐道：“待会儿老班问就说我肚子痛在厕所”。
　　老班是个板正的风雅男子，决计想不到心悦会跑路，更决计不会到厕所去逮人，所以这个理由万无一失，说完，心悦便急匆匆奔出了教室，只余眼镜男那快掉下来的眼镜。
　　眼镜男一道函数题还没证明完，心悦便回来了，心悦懊恼地觉得自己是不是傻，现在隔壁班满教室的人，怎么送纸条过去。
　　心悦知道，苏幕需要的不是什么纸条，可是心悦没办法装作视而不见，什么都不做，这样的时候，安慰太过苍白，认识了这么久，不能显得太过绝情吧。
　　放学的铃声响起，心悦坐在凳子上没有动，眼镜同桌迅速收拾好离开，走了一段又倒回来，极其认真露出极不明显的肱二头肌，看着心悦认真道：“今夜花好月圆，宜表白，心悦君，加油！”
　　说完一甩书包潇洒地走了，只余心悦呆坐在座位上。
　　教学楼很快便人去楼空，心悦扔掉那张写了无数次的纸条，重新拿出一张便条，斟酌再三写下：苏幕，好好睡觉。
　　人的身上都有自己特有的光线，人多的地方光线一定多，人去楼空后，教学楼就显得昏暗阴沉，一个检查安全的保安走到教室门口提醒心悦动作快些，教学楼要锁门了。
　　心悦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纸条，沿着走很多次的路线，顺利走到了一班的门口，一班的教室和二班没有任何分别，横八纵七的排列，心悦打开一班的灯，走到了自己望了三年的那个位置上，讲台右边第三排靠走道，一摞书整齐地躺在桌上，桌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涂鸦，只有一本翻开的英语书，和黑色的写字笔，凳子仿佛还带着那个人的余温。
　　心悦伸出手将英语书合上，将纸条放在书边，觉得不妥，又将纸条夹在英语书里，准备转身又怕万一苏幕没有看到呢，于是又将纸条抽出，重新夹在单词表的第一页，定定地站了一会，忍不住苦笑，也许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吧，转身看了看一班光洁的黑板，原来，苏幕每天都是以这样的角度在这里学习的。
　　心悦呆呆地站在苏横座位旁，准备离开的时候，耳边似乎响起了苏横的声音：“心悦……！”
　　心悦猛地循着声音望去，却见天上的明月依旧，有云依依，对面那个男孩子还在那里坐着没动，心悦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自己真的是做贼心虚，心悦压住心底那丝丝情愫，快步走到教室门边，将一班的灯关掉，然后迅速消失在楼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