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江湖》雪之心

29、刀剑相向

　　神音穿透天地，令每个人的灵魂都为之震颤，神的旨意，只能臣服，不能违抗。
　　而天牢里的凉若水自然也听到了，他深知，玉帝并非罪无可赦，董贞若杀了玉帝，那将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成神亦或成魔，只在一瞬！
　　凉若水被囚于天牢，锁链穿过他的血肉束缚住他的仙骨，玉帝又给他下了重重禁制，于是他血流不止，每动一下，便是皮肉分离的疼痛……
　　然而，贞儿，我怎肯让你为我坠魔？
　　凉若水以毕生修为打破禁制，拼尽全力强硬抽身，筋骨撕裂体肤，骨肉从肌肤中生生剥离……
　　待凉若水挣脱囚禁，他的一双仙骨却被牢牢钉在锁仙链上！
　　骨肉分离会有多疼？疼不过你在我心上的伤。
　　董贞与玉帝大战数百回合，董贞雷霆之势锐不可当，玉帝以平生修为相抵，却挡不住董贞的全力一击，他这才知道，眼前的女子到底有多可怕？
　　转瞬间，一只沾满鲜血的手，剜住了玉帝的颈项……
　　天地失色……
　　此刻的玉帝命如蝼蚁，只要董贞稍一用力，便可取他性命。
　　所有的悲伤都将在此刻终结，从此山河美好，锦上繁花，全部都会成为岁月的沉淀，无人传诵！
　　她为天下成神，却甘愿为他成魔！
　　玉帝这才知自己愚钝无知，惹了惹不起的人，连求饶道：“你放了我，我许你和若水双宿双飞。”
　　董贞松了手下力度，面露喜色道：“当真？”
　　就是这一松手间，玉帝将一枚暗器送入董贞心口……
　　“啊……”董贞心口一阵剧痛，但好在她神体强大，又留了个心眼以神力护体，暗器只差分毫便入心脏，她平生最恨这种下三滥的做法，更何况这人还是三界至尊，简直丢了她们神仙一族的颜面，董贞简直不能忍，樱唇吐出凉薄二字，“找死！”董贞封了玉帝的仙力，以防他再出什么幺蛾子，此时的玉帝便如待宰的羔羊一般，毫无反抗之力……
　　“你既不仁，也别怪我不义。”董贞纤纤玉指汇聚滔天神力，莹白圣洁的神光萦绕其上……
　　天威神怒，无人能挡，一瞬间，天地寂灭！
　　“贞儿，不可！”董贞听得这声熟悉到骨子里的呼唤喜不自胜，然而杀招既出，已无退路……
　　正此时，董贞腕上传来一阵钻心般的疼痛，她的手腕上赫然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被她剜住咽喉的玉帝已不见了踪影……
　　而她心心念念高贵冷艳的男子正持剑站在她对面，剑尖淌血，玉帝则被他护在身后。
　　神女寂寂一笑，“我竟不想你有一日也会对我刀剑相向……”本是绝美的声音，却透着刻骨的寒凉……
　　凉若水正欲开口，却见董贞唇角溢出血来，原本钉在她胸口的暗器绞动她的血肉，生生将她的心口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直直插入她的心脏，凉若水这才发现她胸口那枚暗器竟是一枚灭魂钉，上古神器灭魂钉，可诛妖魔，可灭神魂。
　　这灭魂钉乃是凉若水与玉帝少时闯荡江湖偶然得来的上古神器，但凉若水不喜此等杀戮之物，遂弃之，没想却被玉帝悄悄捡回，据为己有。
　　玉帝从凉若水身后站出来，冷眼操纵着灭魂钉给高高在上的神女致命一击，“灭魂钉下，神魂尽灭，莫管你是人是妖，皆是死路一条。”
　　趁她病要她命，玉帝看出神女眼中的迟疑与痛色，知道这是他下手的最好时机，于是他毫不犹豫催动灭魂钉绞杀董贞，尽管他已然知晓，他杀的不是妖魔，而是神女，但那又何妨？
　　他万年谋划，辛苦筹谋方成这三界至尊，怎可被个不世出的神女威胁？万年前他尝过痛失一切的滋味，万年后挡他者，皆要死！
　　灭魂钉刺入神女最为脆弱的心脏，撕扯着她的神魂，董贞只觉神力急剧消散，痛不能抑，然而董贞却觉心上的疼不及腕上的伤，那道由凉若水亲手划下的伤，才真真是劈在了她心上，成了她最痛的痛，疼得她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尽管如此，她仍是抬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他，他仍是那般姿容绝色，较之她这般的神祇更为俊美无俦，她紫瞳里浮起一丝淡淡的哀怨伤怀，但想起他那日衣袂蹁跹落在她的樱花林里，不复以往的冷静自持，眉眼间皆是缱绻爱意，许她深情共白头，她便再没了怨。
　　细数过往，从前种种，仿佛已是她漫漫一生仅有过的快乐时光，初时他白衣胜雪误入了她的四重天，从此带她看遍世间繁华，她这才知，身为一个神女，应当守护天下苍生，神爱世人，便不许世人受苦！
　　她不辨过去，不念未来，守着一个冷清的世界与空白的回忆漫无目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早已失了悲喜，但他的到来无疑是雪落人间，映着湖光山水，落入了她心扉。
　　如此，即便他伤她，又有何妨？便是把她的命拿去，她亦不做它想！
　　她呢嚅着樱桃小口，想再对他说点什么，但方才的抬眸已耗尽了她仅存的力气，因此，她什么也未来得及说，只是缓缓阖上了眼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