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星之夜》爔

14、会议

　　到了公司后，李暮紫像往常一样，放下东西后在自己的办公桌坐下，打开电脑，登上软件，一条一条信息看过去，该回复的回复，该交代的又重新交代下去，渐渐地就像是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坐下没过多久，陈尚走了进来。
　　“叩叩。”
　　李暮紫听到声音抬头，看到是陈尚，又低下头去，问道，“怎么了？”
　　陈尚舔了舔嘴唇，似乎有点难开口，最后还是缓缓说了：“陈曦孑又说不干了。”
　　“哦。”李暮紫道，“她今天有通告？”
　　“没有。”
　　李暮紫翻着手里的文件，头也没抬，“那你找我做什么？该谁管的找谁去，自己的人都管不好还想要工资吗？”
　　“这次不是闹脾气——她昨天半夜邮件发过来，我大半夜的躲到厨房去打电话，和经纪人讲了四十分钟，她一定要请一年，怎么说都不听。”
　　这次李暮紫停了手，抬头，转着笔的手都停了下来。
　　陈尚垮着眉，耸了耸肩。
　　李暮紫叹了口气，“怎么，交代了这么多次，恋爱里的女人是真没脑子，还是怀孕了？”
　　陈尚点点头，“她经纪人是这么说的。”
　　“请什么一年，她还当合约存在吗？给我……！”李暮紫咽下了要出口的话，这次重重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笔重重一放：“仗着自己红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陈尚却笑了：“她不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是早就不想做了。这六七年的也算赚够了，巴不得能走呢。奉子如果成婚，嫁入豪门，以后又何必拼着自己辛辛苦苦给我们卖命。”
　　李暮紫摘了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问道：“现在人呢？”
　　“和她那小男朋友还在家里呢。”
　　“把人给我找来。”
　　陈尚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找，根本找不来，说自己怀孕了不好出门。”说着也翻了个白眼，“我怀孕七个月的时候照样还在公司跑上跑下呢。她的可能是个龙种吧。大后天广告就得拍了，我还在想现在去找个八抬大轿来不来得及。”
　　李暮紫没有理会陈尚的黑色幽默，淡然说道：“你给她打个电话，通了给我。”一边说着，一边又拿起了笔，似乎没发生过这件事一样看起了之前放下的文件。
　　陈尚也识趣地没有继续说，走出门两步，拿出了手机。
　　陈曦孑是P.T旗下的一名女星，就算是在一线明星里也算是名气不小的人物。
　　17岁时她被P.T发掘，参演了当时大制作的一部仙侠剧，饰演成熟温柔的女二号，一炮而红。那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模样至今都还被誉为此类角色的典范，常常有类似的角色就被拿来当教科书。后来的两三年，P.T为了培养她，又费心拉了很多资源，陈曦孑作为一线演员的工作就稳定了下来，变成了P.T的招牌之一。
　　只是，原本陈曦孑的脾气就不好，以前还有上面的人压着并没怎么显现，但随着名气的增长，脾气也逐渐抬起了头。近两年打骂助理是常见的事，在片场也耍大牌发脾气，对于几个名气不如她的前辈也没什么尊重可言，经纪人每次说她也只是甩脸色。
　　陈尚拿着手机走了回来，一边说道：“Dylan也有话和你说，你等一下。”把手机递给李暮紫。
　　李暮紫接过手机：“曦孑吗？”
　　“老板。”那边传来一个女声，微微有些沙哑，却是非常平静的语调。
　　李暮紫笑了，但声音却冷了下来：“如果两个小时内我看不到你出现在Berry面前，明天微博头条就是你划伤助理脸的视频。”
　　听到对面沉默，李暮紫似乎刚想起来似的，又冲着陈尚问：“Berry，她三个月前在酒吧发疯的那个视频还留着吗？”
　　陈尚也笑了，很大声的回答：“留着。”
　　“那就好。”李暮紫说着，掐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陈尚都笑得眯起了眼睛。
　　“笑什么。”李暮紫盯着她，弯起手指扣了扣桌子，“出这事很有意思是吧？”
　　陈尚又转而感觉不妙，收敛了笑容，站在了原地。
　　“陈曦孑爱护自己的羽毛，这招能把他叫来，换个不爱惜自己羽毛的呢？你想怎么着？”李暮紫喝问，脸上浮现了怒气，“公司养着这群人就是专门给他们擦屁股付违约金的吗？”
　　陈尚微微撇过头，无法直视暴怒而语气冰冷的上司。
　　“嘭”一声。
　　李暮紫拍了桌子，陈尚浑身一抖。
　　像是汹涌的海流藏在平静的海面下，李暮紫的声音还是那样缓慢平稳却冰冷：“几年培训你们是给他们培训到狗身上去了？自己员工都管不住，经纪人干什么吃的？这个月绩效给我扣了，今天之内写个反省书交给Alen。去把Alen给我叫过来。再出现这样的事情直接给收拾铺盖滚吧。”
　　“是。”陈尚显得有点紧张，连忙踩着小高跟走了。
　　Alen是P.T的人事和法务总负责人，已经是个年过四十的胖男人了。
　　平时李暮紫并不算是严格的上司，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很亲民。助理加班他也加班，连吃快餐都是和几个助理一起的吃的，有时候碰到工作上犯点小错误，写错个数据之类的，也不会多说，批改下退回来重写就是了，员工工作状态不好甚至还会主动给两天假期，即不会半夜三更拉人起来开电话会议，也不会要求员工做超出本职的工作鞠躬精粹死而后已。但这不代表李暮紫是没脾气的。
　　Alen踏出电梯的一刻只觉得自己肚子上的脂肪都在打颤，他想起两年多前有一天，那一天李暮紫的心情似乎特别不好，踏进公司的时候脸色就已经似乎能阴沉的滴出水来。
　　当时总裁办有个实习的秘书，是个男生，只是比起秘书的工作更多做的是端茶倒水打印文件之类的鸡毛蒜皮的小事。那天陈尚刚好出差去了，临时要写个文件，李暮紫就交代给了实习生。但偏偏早不做错晚不做错，就在这文件上写错了，还做错了两次。
　　实习生第二次带着文件走进去没多久，接着李暮紫的办公室里就传出了一阵物品撒落的声音，然后又过了一会儿，实习生就快步走了出来。
　　正好端着茶杯路过的Alen看着实习生几乎是哭着快步走向了电梯的方向，憋得一张脸通红，开着的办公室的门里似乎扔了一地的文件，而至于那男生，那之后Alen收到了一封辞职邮件，以后就再没见过了。
　　所以Alen听到陈尚的描述以后觉得心肝发颤，颤颤巍巍挪到总裁办公室门口，走进去却发现李暮紫没有想象中那样的大发雷霆。
　　出了这样的事情，李暮紫其实是很生气的，但是之前已经发了顿火，明显怒气消了不少。
　　Alen进门的时候李暮紫的手机“叮”了一声。
　　李暮紫瞥了一眼，看到是LXNE上的麦征发来的信息，和往常一样的命令式语气，简单明了：“买个蛋糕。”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眼前比自己还大上几岁，长得带几分憨厚的Alen，气便消下去了大半，道：“坐。”
　　说着拿起了手机，解锁回了消息，然后重又看向面前的人。
　　Alen也是P.T多年的老员工了，本名姓白，平时脾气就随和，又长得像个弥勒佛似的，大家便很少叫他英文名，反而是“白老师”“白老师”得叫，他也乐得答应，所以当他听到李暮紫第一个称呼是“白老师”的时候，那颗跳的七荤八素的小心脏终于彻底安定了下来。
　　李暮紫和Alen还是聊了聊陈曦孑的事，商量了一些合约的内容。
　　刚说完这一部分，陈尚又来敲了门：“Dylan，人来了。”
　　“让她休息室等着。”李暮紫道，“我和白老师先说完，你把Tommy和Tracy那边的人叫来。”
　　“好。”陈尚点了点头，又转身出去。
　　李暮紫转头又和Alen商量起对策来。
　　后来陆陆续续又叫了几个人来，总裁办公室俨然变成了小会议室。
　　大半个小时后。
　　“行，那就把几个新人带起来。陈曦孑的问题在合约结束前看一下对家的动静，Tommy按刚刚说的几个方案准备着。白老师那边做复盘，Alex那边做下新的流程，都在这周周六之前交上来。”最后李暮紫作了总结，起身摘了眼镜，揉了揉鼻梁骨，“行了，我也不打扰你们做事了，都散了吧。白老师你和陈曦孑去谈谈吧。也等了半小时了。”
　　大家收了电脑或记事本，陆陆续续出去，李暮紫重又坐下，戴上眼镜，看了眼手机。
　　他随身的手机几乎无论何时都是消息不断的，列表几乎加满了，主要都是工作上的事情，有认识的人也有不认识的人，开了大半个小时的会，自然也有了不少要回复的内容。但在这一大堆的工作消息里，李暮紫看到了一条来自阮凡雁的消息：
　　“老板，有空今晚吃饭吗？我想请教你几个问题，关于这份职业的。”
　　李暮紫把工作的消息一一回了，才转来回复这条。
　　打了几个字，“不好意思，我要回……”想起刚才的会议内容，又删掉，输入了新的内容，“可以，几点，我带Cathy一起去，哪里？”
　　刚放下手机，“叮”的一声屏幕又亮了起来。
　　“如果你们不嫌弃，就公司边上的西餐厅。我今天没有通告，正在公司，六点半可以吗？”
　　然后又闪了一下。
　　“那家餐厅的保密工作很好哦。毕竟现在人家也是明星了嘛。”
　　还搭配了一个俏皮的表情。
　　李暮紫回了一个“好”就没再理会，放了手机转出门，看到外面的陈尚和几个助理，问：
　　“中午你们点外卖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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