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星之夜》爔

12、编剧

　　过了年后，X市的人口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多起来，地铁上到处都是带着行李的人进城，机场火车站之类的交通枢纽显得异常繁忙。
　　阮凡雁这个名字也随着新年的到来逐渐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中。
　　最初是社交媒体上的消息，作为与P.T李暮紫在一起的神秘美女备受关注，当网友们逐渐了解她的身份时，她和知名男星莫晓戈一同拍摄的杂志也出现在各个销售点和网站上。而当那张七分温柔三分妩媚的脸第一天登出在某某广场外墙巨幅海报的时候，麦征踏进了心音事务所的楼下的咖啡馆。
　　他来到这里，是为了自己第二部电影的拍摄，其中最初的剧本就是来自心音事务所的一个小职员编剧李烨侯。
　　李烨侯听着像是个男生的名字，但实际上是一位刚大学毕业不久的女性，从学院毕业出来后就进入了心音事务所学习编剧，目前也已经开始接手一些简单的工作，同时，她也在自己的博客里发表自己创作的小说，年前完结的小说《白夜悠长》就是这次的剧本来源。
　　麦征之前与她网上做的接触，后来正式见面，签约买下了作品的改编权，同时也得知了对方的编剧身份。
　　这一次他过来，就是想问问《白夜悠长》的原作者是否能发挥他本职工作的能力，把小说改成优秀的剧本。
　　麦征进门了之后，李烨侯很快也出现在咖啡店门口。
　　李烨侯个子有些矮，微微有点丰满，带着圆框的眼镜，染了头发，但似乎染了以后也没有再打理，只剩下漂白的颜色，扎在脑后。她今天穿了一件橙色的上衣和黑色的长裤，是普通到淹没在人群里可能就再也找不到的那一类型。
　　麦征打了个招呼，看着她在对面的位置上坐下，问道：“你今天工作日怎么在休息？”
　　李烨侯笑了笑：“我们可没有工作日不工作日的区别。”
　　麦征笑道：“那还真是辛苦了。”
　　“哎，再辛苦也赚不到别人一天的钱。”李烨侯似乎无奈的撇了撇嘴，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和鼠标电源线等插上，道，“你上个月和我说，希望我自己开始尝试把小说改成剧本，我已经改了一部分了。”
　　边说着，边上来了服务生，两人点了单。麦征为了方便看屏幕就挪了位置，和她并排坐了下来。
　　《白夜悠长》原本是她写的中篇小说，讲述的是五个十来岁的孩子在山里游玩，因为没有大人的照看被一位精神病人监禁并杀害了其中三人，只有一男一女两人活了下来，但是他们不得不被迫迎合精神病人的妄想世界，小心翼翼存活了下来，由此逐渐成年后展开的故事。
　　因为并不是网络上现在主流的小说类型，《白夜悠长》并没有在网上掀起轰动，而李烨侯本身也并不太有才能，在麦征看来，人物设定和剧情发展都非常出彩，但是小说的文笔拙劣，节奏太乱，各种硬伤也都存在，所以导致根本没有多少读者关注，连麦征都是偶尔才发现的，凭着对于电影的执着才看了下来，但如果能把他的剧情和人设借用，改编成电影的形式，麦征有信心让这次改编变成自己的代表作。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文稿，李烨侯推了推笔记本给麦征，麦征拿过鼠标看了一会儿，说道，“大概的形式你也是专业的，我相信没有问题，上次语音和你说的节奏，我觉得你小说原本的32-37章，需要挪动到大结局前——还有，这几章关于男主的部分要先藏起来，后面才有惊喜，然后很多改的细节的文稿也发给你了，你有按着做吗？”
　　“有的。”李烨侯道，“虽然我还没改完，但是目前都是按着你说的做了。只是有好几个地方，你让我想其他的台词和契机去推动，我其实也在考虑，但是你看这个，两个人第一次产生分歧的位置，”她说着拖动着文稿，指了指屏幕：“我目前更改的台词是这样的，但是总觉得……”说着露出了苦笑。
　　麦征扫了一眼，“不行。”他说着，敲击了键盘，索性自己动起手来，“你这句话没有任何的冲击力，其实对于女主角来说，她性格的之前表现…都应该是活泼好动善良的，就这样一句话，不会激发他们两个的矛盾。……先标红，你要是想不出来，我就去想想。”
　　“你和我说这边是第一次产生矛盾的店，需要一种‘绝望中的爆发’，需要非常冲突的效果，但是如果说按照之前的剧情和男生的性格来说，其实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至少我目前还想不到，那么如果这边无法推动的话，你后面和我说的情节改动的部分，就都……无从谈起了。”李烨侯无奈的耸了耸肩，询问意见似的看向麦征。
　　麦征没有回答他，紧皱着眉头看着屏幕，口中喃喃自语着什么，却似乎不是在回答李烨侯。
　　此时服务员上了两杯咖啡和一份薯片，李烨侯看他似乎没打算享用的意思，就自己拿了咖啡喝了起来，也打开了手机打发时间。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们出来协商剧本的问题，一旦麦征进入状态，就会是这样的情况，起初她还觉得对方没有绅士风度，现在遇到了多了，不仅习以为常，反倒生出别的念想来了。
　　有本事的人脾气总是古怪的——自己决定出售改编权并和麦征合作之前，就去看了他的第一部电影作品。
　　那部作品很明显是非常低成本的东西制作，出场人物两只手能数的过来，所有事情几乎都发生在一个房间里，一开始的剧情是让人嗤之以鼻的虚假，但是随着故事的展开，她也越来越想知道最后的结局，不知不觉就被带进了电影的节奏里。等她回过神来，电影已经在放送字幕了。
　　第一部作品是麦征自编自导的作品，连上映都没有，只是做出来冲击奖项的东西，甚至因为名声不显很快便没了声音，显然开头的情节让整个电影失色了不少，很多影评也提到了这点，但对于想成名想富裕的李烨侯来说，麦征这样的导演，已经有了算是不错的作品，愿意找自己合作，甚至继续让自己担当编剧，虽然看上去还太过年轻，但已经是非常理想的选择了。
　　她浮想联翩，已经幻想到了以后美好的生活，对于麦征的无礼行为也就分毫不在意了。
　　麦征专注的修改着剧本，并没有感受到她灼热的目光。
　　四十多分钟后，麦征简单的看完改完目前的文稿，揉了揉眼睛才拿起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李烨侯问道：“怎么样？”
　　麦征说道，“基本没什么问题。你改的还可以，只是之前我发你的文稿里的几个点，一定要注意改好。”
　　“我知道——只是灵感不是说来就来的。”
　　麦征点了点头，“实在想不出的地方我会再去想想的，但是你原小说的一些转折剧情确实是问题，把节奏带乱了。如果节奏的这个问题不能克服，我就算再怎么用分镜去拉，都是做不到的，毕竟剧情可以说是最基础的东西。而且这点比较难，不能是剧情推动角色走，一定要是角色推着剧情走。这个你知道吗？”
　　“嗯。”
　　“全部改完大概要多少时间？”
　　李烨侯面露难色：“因为我手上还有公司的剧本要写，改只能是我用空闲时间去做。可能最快也得这个月月底了。”
　　“没关系，你尽快做。月底我们再见一次，月底我也就给你合同。先把工作合同签了，后面投资和选角之类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如果你写小说的时候有设想过的分镜，剧本里你也加一下概念图，我会看的。”
　　“好的，我知道了。”
　　两个人聊了聊，又细细过了一次目前的剧本，改改停停，合上笔记本电脑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分了。
　　“要一起吃个饭吗？”李烨侯问，将笔记本放入背包，拉上了背包的拉链。
　　麦征打了个哈欠摇了摇头，说道，“会有人来接我回去，我回家吃。你自己去吧。”
　　“一个人我就不去了。”李烨侯说着，翻开了咖啡馆的菜单，“这家店反正也有正餐卖，我看看随便点一个，也能应付一顿了。”
　　“这里老板自制的柠檬蛋糕还不错。”麦征一边说着，一边似乎是完成了一件事，明显放松了下来，往后靠在了椅背上，翻出了手机打了个电话。
　　李烨侯翻着菜单，一边听着麦征打着电话。
　　“是我，……嗯，对，我在弄剧本的人这里。……就上次说的那个地方，已经说完了，你过来接我吧。……好，随便吧，我想吃甜的……，知道了，待会儿见。”
　　麦征挂了电话，看到李烨侯投来了询问的目光。她问：“是谁呀？”
　　“我哥哥。”麦征回答，又打了个哈欠。
　　李烨侯没有多问，按铃叫服务生来点了单，回头的时候看到麦征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也并不太在意，毕竟麦征实际年龄比她还小，而她半年前都还是个学生，还没有太多的阶级观念。
　　点的意大利面送了上来，李烨侯便就着续杯的咖啡用餐，即将吃完的时候她听到咖啡馆入门铃响了，抬眼看到一个高个子的男人走了进来，正四顾着周围似乎在寻找什么。
　　有服务生上去想问几个人，那男人正要回答，视线却落在了他们这一桌，然后李烨侯看着他和服务生说了一句什么，就径直走了过来。
　　男人在桌前站定的时候，李烨侯还叉着一勺意大利面，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他似乎看出了她的尴尬处境，笑了笑，道，“您好，李小姐是吗？”
　　“是，你好。”李烨侯点了头，放下了叉子。
　　男人推了推眼镜，指了指睡着的麦征，道：“我找他的。”
　　“哦，你是他哥哥？”李烨侯问道。
　　哥哥？
　　李暮紫点了点头：“麻烦你了。”说着又伸手示意，“我就接他回去了，不用管我，继续用餐吧。”
　　李烨侯看着李暮紫，抽了张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不觉斯文了起来。
　　只见李暮紫微微低身，碰了碰麦征，“麦征，回去了。”
　　麦征似乎也没睡熟，一碰就抬起了头，看到是他，也站了起来。
　　麦征向李烨侯道：“那就辛苦你继续改了，有事网上再沟通。下次见。”
　　“拜拜。”李烨侯点了点头。
　　麦征走了出去，李暮紫见状也点头告辞。
　　李烨侯却看到那高个子的男人并不直接出门，而是去前台打包了两盒柠檬蛋糕，才跟了出去。
　　麦征到了门外正抽烟，等到那男人也出去了，就掐了烟，看了看方向就带着人一起消失在了视线里。
　　店里的李烨侯咽下一口意大利面，打开了手机。
　　社交软件的启动画面上出现一个女人。
　　七分温柔三分妩媚，嘴角有一颗细小的痣，正盈盈得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