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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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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话不说遵照纸条要求装起了病。一出茅厕随之晕倒在地,按照他们对我的态度,也许不信可不会不管。我这一‘晕’,行程搁置下来,郎中来看了看,只说是体虚受惊而致。这话被我听见,这郎中确定不是蒙古大夫?但我最终还是喝了蒙古大夫的一剂药。晚上住的是客栈,巧合的是还是那家店那间房。那些人一直在房外守着,到底如何逃走。我隐隐觉得就是今晚,一直也没睡熟,半睡半醒的时候,房间开了,一个人进来了,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在夜色只瞧见他冷硬的下颚。他抱着我,风一般离开了。果真是他。
天空一片漆黑,耳边是猎猎风声。径直出了城去。这时月亮从云后爬出,我瞧见城外的老树旁,一匹马早已等在那里了。
经夜风一吹,我头脑清醒无比,问他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为何多次相助?”
他倒爽快答道:“邹玄,受人所托罢了。”
“请问是何人托付?”我穷追不舍。
他思虑一瞬:“倒不是不可说,不过你是未曾见过此人,必是识他不得。”
“那你可知是谁要寻我?”
“我朝丞相曹历你可知,这是他的手下。”
那些人没有说明身份,没想到是丞相的人。
我张嘴还想继续问下去,他摆了摆手,“不说了,小孩子想那么多做甚,你若是不去见他,就跟着我,只要你不想,我可以保证他们找不到你。”
我没应他,反而想到很远,难道这就是祖母让我走的原因,她为何之前半点未提起,邹玄会是受谁之托?百思不得,我只好放下。
他好似很无奈,撇撇嘴,显得有些不再那么冷淡:“想完了?我们该赶路了。”
马儿飞奔着,我坐在他身前,肯定是睡不着了。我就主动找着话题:“我们这是去哪啊?”
“去蜀中。”他言简意赅。
“你是蜀中人士?”
“算是吧。”他依旧寡言。
“你武功很高?”
“难逢敌手。”谁信啊?后来知道,他并没有吹嘘。
“那为何不从他们手中直接把我劫走?”
他没回答,我狐疑着转过头去,他嘴角微微勾起:“不信我?”
月光下,这张清冷的脸庞显得分外迷人。我乖乖闭了嘴。
我们都没再说话,马蹄声在夜里想的愈发响亮。
翌日清晨,我们到了一个叫三峡镇的地方。我在书中知道三峡这个地方,总算有用武之地了:“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我存心卖弄一把,好让他不小瞧我去。
他以一种难以言说的眼神望向我,我抬了抬下巴表示反击,他没说话,笑了笑,绕开我大步往前走,我只有乖乖跟紧,我还真不想去所谓的丞相府上做客。我发现,我在他面前真像个小孩子。他看起来不到弱冠,却是既高傲又深沉。
昨晚奔忙一宿,早就疲惫不堪,找了家客栈。趁着他和掌柜交涉的片刻,我在一旁问小二:“请问这是在何地界?”
“这位姑娘,此地位于中原西部边界。”小二答道。
当然了,才一夜功夫我居然妄想到了三峡,真正的三峡怕是远着呢。怪不得刚刚他那样子。
他一定听到了我刚刚与小二的对话:“我的马可不是千里马,这下知道了。”我气的牙痒痒,又无话可说。
用过饭,装满行囊,才继续赶路。这次,我又有了马车的待遇,只不过这次的马车比起前一个,寒酸到一种境界。我不会骑马,没有功夫,某人肯拖着我这油瓶,我就无比知足了。
我坐在马车里,打算理理思路,邹玄他说是受人所托,为什么第一次救我时没有告诉我,而在半个月后他还能再次救走我,若是他想害我,也不会救我两次。我与丞相曹历又是何关系,他是和奶奶有什么恩怨吗?可是自从我有记忆以来,我们俩一直是在小竹村相依为命,也不见其他谁来找过她。还有父母亲,祖母没多提过,村里人也从来没见过他们。我大胆假设了下,难道我是命苦的祖母捡到的命苦的孩子,还没仔细分析,我立刻推翻了这个假设,血缘亲情不是想抹就能抹掉的。我不想了,从今天开始,我要抛下这一个月来的糟心事,和从前一样过个简单的生活。
帘子模糊的映着他颀长的背影,我似乎开始期待今后的生活。
我真的是累了,昨晚骑了一夜马,今天依旧没好好休息,现在安逸下来,才觉得腰酸腿疼,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在颠簸的车上,我很快就睡着了。不知道有人拉开布帘看我了的。
醒来的时候,天色很深了,这一觉睡得真久。跳下马车,他生了火,手上一只山鸡烤得滋滋作响。我的肚子叫了一声。
“喏,给你。”他递来一条鸡腿。
“谢谢。”我眉开眼笑。我实在是饿得慌,啃了一大口,烫的我直吸气。
“慢慢吃。”火光跳跃,一旁的他也变得温柔。
无聊的很,我们开始聊天:“我一直是和奶奶生活的,这还是我第一次在野外过夜。”
“马上你就习惯了,还有半个月路程才到下一个城。”他很直白。
我只好换个方式:“那个,上次茶杯底下的纸条是你放的吧,你怎么知道我识字?要是我不识字的话计划不就作废了?”
“你不识字的话,那碗茶会帮助你清理肠道的。”也就是一样会耽搁行程。我记起那时,我摸到纸条,一紧张,就忘了喝茶了。
“……”这教人怎么接。
他突然开口,“名字是?”是我幻听?
他一直盯着我,我反应过来:“我叫小与,也不知道姓什么,祖母没说。”
“哦。”
火已经燃到尽头,夜间凉意渗上来。
“去睡吧。”他说。
我看他转身欲走:“你去哪?”
“捡些柴火,不远的,你快睡。”
我迟疑片刻:“你也睡马车上吧,外面挺冷的。”是挺冷,都十一月了。
“不想睡,那我们交换。”他提出这个建议。
算了,反正他皮糙肉厚。我毫不犹豫转身进了马车。
这样过了半个月左右,我们到了真正的三峡。从这入蜀是最好走的路了,我们顺着河道旁逆流而上,险峻山峰遮天蔽日,翻涌激流怒吼咆哮,如此真实的展现在我面前,才感受了‘纸上知来终觉浅’的道理。到了晚上,一场大雨来的触不及防,我们躲进了马车。车厢多了一个男人立即显得小的可怜,我一直努力睁开眼不让自己睡着,最后,还是没撑住。车厢外,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天空刚刚泛白时,我就醒了,我是在他怀里睡了一夜,抬头看他,他好像一夜无眠,脸上是没多余的表情的,教人难以看懂。
他说:“醒了?”声音有些沙哑。
“嗯。醒了,你没睡?”我神清气爽。
“睡不着。”他回。
然后从马车出来,晨风微微,树叶上的水珠经风一吹,落了满头,我跑开,找了一汪清水简单收拾了。他也弄完了,给我拿了一些干粮。
“今天晚上就进城了,到时好好休息。”他说。
我太高兴了,终于可以收拾收拾了。我都快认不出自己来了。
夕阳西下,我们到了。城墙上‘阆城’两字特别气派。
城内热闹非凡,人人都拿着一盏漂亮的灯,成群结队。看我很好奇的样子,他说:“我们赶上了一年一度的放灯节,这一天,人们会去河边,放出手中的灯,给亲人送去祝愿。你想试试吗?”我点头。
买了一盏河灯,我挤在人群中往河边去,他没过来,在人少的灯下等我。我看着河灯缓缓远去,在心里说:祖母,你还好吗?我是小与,我现在很好,你不要担心我。那盏小小河灯,慢慢消失在银晃晃的水面。
我往回走,人群熙熙攘攘,我一眼看见站在灯笼下的他。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