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水长流》大自然的搬运工

5、有一句喜欢从天而降 几乎每个周

　　几乎每个周末夏宇都会来我们学校找我。
　　好像我也从没问过为什么，一向如此。自己喜欢的东西我从来不主动去追，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跟谁好，跟谁坏，跟谁相爱跟谁离散，冥冥天意都是定数。
　　期中的时候他们就有一门课提前结课了，很幸运的是夏宇同学挂掉了。
　　萎靡不振，怎么安慰也不好。
　　“哥请你旅游去！”趁着点小酒一拍桌子，我对他说!

　　四月底，我第二次来泰山。
　　“我爬过一次了”我说。
　　“你说过很多遍了”他选了两根登山杖，递给我一根。
　　“我这钱花的不冤吗？”我瞅着眼前蜿蜒的山路
　　“我没来过呢！”他托起我下巴“给爷乐一个”
　　我笑了一下，自我感觉应该笑的很恶心
　　“贱货”他撒开手就跑
　　“我操！”我追不上他，他总是显摆说篮球校队的体质不是随便说说的。
　　从红门开始爬，夏宇同学一再坚持要把天下第一山完整的攀登一遍。
　　到中天门的时候我几乎累成狗，他始终精神抖擞的嗷嗷叫唤。
　　“天黑之前能到吗？”我看着摩拳擦掌踌躇满志的他。
　　他从包里掏出一罐红牛递给我“能！实在不行你坐缆车，我爬上去！你在山顶等我，怎样？”
　　“好！”
　　他站在我一米之外用登山杖挑起我下巴，深情款款的说：“可否借你的嘴一用？”
　　“干吗？”
　　“日它”
　　“我□□别跑！！！！！！！”
　　十八盘下，有位挑山工在休息。夏宇拿起相机要给他拍照，我拽他一把“听说给他们拍照他们会管你收钱的”
　　他疑惑了一下把相机塞给我，过去跟人家说了几句话塞给人家一根烟，那位大叔很高兴的样子。
　　他招呼我“来吧”
　　我走到近前，“帮我跟这位大叔合个影吧”，他搂着挑山工人的肩膀。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让任何人都不能抗拒的人。

　　到南天门的时候正好赶上夕阳西下，稀稀散散的人群和四月底山顶的寒风。
　　群山万壑，险岭渠沟他们在你身后的雾气里飘渺时候你才知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是种什么样的心境，还有夕阳嵌在云层里露出半边橘红和百年古刹的钟声萦绕相息。
　　“皓”
　　回头正好撞上了夏宇的镜头。
　　夕阳西下泰山金顶的逆光剪影，这是迄今我最爱的一张照片，冲洗了多张，怕丢。
　　“你叫我什么？”我大惊。
　　“方皓啊！”他把相机的镜头对向别处。
　　“不对!”我扯他一把，扯不动。
　　他放下镜头，四目相对，他的睫毛真好看。他的脸，他的皮肤，他的眼神，清澈到此时此刻只有我的倒影。
　　“有病！”他转身阔步“找宾馆住宿，不然今晚冻死你！”
　　他这一嗓子引来很多招揽顾客的商家，抢着介绍自家的宾馆。最终我们在玉皇顶附近一家农民工板房似的屋子里安身。
　　“300块钱您花的委屈吗夏宇先生？”我边整理床铺边问他，实际上除了两床花色泥沼的被子也没什么好整理的。
　　“离看日出的地方近，住别的宾馆明天没地方看日出怎么办？”他一本正经。
　　“您知道现在旅游的人少”
　　“额…这个玉溪还挺好抽哈”他倚在门口看着我收拾
　　“脑子不好，怪不得挂科哎”
　　“操！”他扔了烟把我推到在床，压在我身上。
　　他在我身上胡乱摸索，“有点瘦”，然后轻轻掐了掐我的脸“皮肤真好”
　　我没来得及反映，甚至连呼吸都不敢，他压在身上的厚重感，逼迫的我连话都说不出，好像一喘气一出声就会被他识破，我的心思就会泄露掉。
　　“吃饭去！”他一把拽起我，关了门。我就这么任凭他拉着手。
　　“小心路滑”他走在前面，在积雪上踩一遍，“随着我脚印走”
　　他的腿真长，还有上次陪他买的青黑色牛仔裤和白色NIKE板鞋。人真的是不能胡思乱想，不然看到什么都像是在催情。

　　那顿饭260，他偷偷结了账。吃完饭出来后满天星辰，伸手触天。“说好了我请你的不是”我撑的前仰后合。
　　他□□“晚上把哥伺候好就行了！”
　　“操！”
　　“现在吗？”他坏笑。
　　“赶紧死开”我眼神不知放在何处，急忙地乱摆手。

　　为了不耽误观看日出，泰山顶上的宾馆早晨一般都会有专门的人敲门喊你起床，我们醒来后草草洗漱完就到下面的大厅集合，宾馆的工作人员吹嘘说外面零下二三十度，不穿件军大衣出去会冻僵。
　　于是我们租了两件军大衣裹得像个棉花球，出来后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四月底的天气，我跟夏宇打闹了一会儿就大汗淋漓。
　　虽不算旺季，看日出的人也是乌压压的一片站满了好几个山头。
　　“怎样，哥还是比你有远见吧？！”夏宇用胳膊肘顶了我一下，让我看看漫山遍野的人。
　　回头看他的轮廓，被破晓的微光打磨得很好看，皮肤蒙上一层寒冷透出来的白，和他沾了一层雾气的睫毛，好看的那么不真实。那个时候竟有点想哭的冲动，这个男人近在咫尺，他的每个呼吸，每个心跳我都清晰地感触到，却终究不是属于我的人。
　　他说“你看，太阳出来了！”
　　“哇！好漂亮！”
　　我们像两个傻逼一样的大喊大叫，其他人也被我们带动进来，呐喊声和笑声掺杂在一起，晨光里的山峰都像有了生命。
　　在呜呜泱泱的人群里开始有年轻人喊着谁谁谁我爱你这类的话，这种调情似的呐喊在喧闹声里星火燎原，一呼百应，迅速有人加入到这个队伍，进而几乎所有人都在呼喊着某某人的名字，喊着一些听不清楚却真挚的语言。
　　我听着每一个拼尽全力呼喊的人，猜想着他们所喊得人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是相知相守大半辈子的爱人，可能是暗暗相恋的情人，有没有人跟我一样，心爱的人就在眼前却无法启齿的呢。我羡慕地笑着，听着。
　　“方！皓！我！喜！欢！你！” 他也加入呼喊的人群
　　我惊讶地侧身去看他，他灿烂的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我转回头来，眼泪夺眶而出，他那声简单的呐喊，攻破了我内心最后一道防线。
　　下山路上他坏笑着问我：“被人喜欢的感觉爽吗？！”
　　我把胳膊搭到他肩膀上：就冲这句话，等你一辈子！
　　“日你嘴！”他邪笑
　　后来我去了泰山数次，一直在等观日的人群再有这种声音出现，没再等到，仿佛那天的一声呐喊是从天而降，只为了夏宇的那一句玩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