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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国师大人有一个神队友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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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知瑶,你的病好了?]
傀生早晨经过通向外面的阁间小径,遇见正要出去的小知瑶,叫住她,问她的病好没好。
知瑶心情很好,[我好啦。]
她兴高采烈的向傀生表示,生病什么的还是只有找主人才最管用。
傀生围着小知瑶飘了一圈,迷惑不解的抓抓脑袋,[所以,云中君大人他,拿来有何用?]
云中君大人是方士,炼丹术出神入化,能治各种顽疾,原来不是真的啊,云中君大人没那个用处。
知瑶看着飘在空中的傀生,再看看自己的小腿,作为一个傀儡却莫名其妙飘不起的挫败感涌上心头,眼睛和嗓子被主人治好了的雀跃一瞬间冷却。
她耷拉下小脑袋,蔫了:[不知道,也许他还有别的用吧。]
看来她必须再找一个主人有空的时间,让他帮忙治治腿。
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像昨天那样那么痛苦,昨天她浑身难受得很,就像有人在用刀子来回割她肉,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要被人一片片撕裂了,最后主人动了几下手指,几根冰凉的丝线没入她的肌肤内,一根接着一根缠住她脆弱的骸骨,她才舒服了许多。
傀生的认知里,小知瑶一直是最聪明的傀儡,傀生不疑有他,不过他不懂小知瑶干嘛像院地角落里的白色幽昙,突然就蔫了。
他问:[小知瑶,星魂大人是不是惩罚你了?]
知瑶咦了声:[没有啊,主人他治好了我的病,为什么还要惩罚我?]
傀生看她半晌,道:[可你看起来有病。]
他的意思是知瑶看起来很低落,不太好的样子,但是他不懂什么是低落,知瑶刚才的状态又有点像生病的人,他才说知瑶有病,不是知瑶有病。
知瑶心情好不容易剥开乌云见晴明,现在又开始聚集乌云了。她提了一下繁丽云纹裙角,向后退一步,宽大的裙角如涟漪浮动,挽出一朵蓝花。
[昨天眼睛和嗓子被治好了,我太高兴,忘了我的腿出了毛病,我还没告诉主人。]她真不会飘了,前天还好好的,昨天早上做了一个梦,一觉醒来她跑出去偷药,然后就发现自己不会飘了。
哦哦,傀生记得这件事。
[你要不要再去炼丹房找一找有没有治腿疾的药。]
[不了。]
[?]
知瑶眨眨眼睛,灰蒙蒙的傀生比昨天颜色分明的他顺眼多了,她跟他说:[我好好反省了一下下,偷药被逮到了我会给主人惹很多麻烦,虽然我昨天溜走了,不过却害你被云中君大人逮住了。所以我决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傀生懵:[……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我主人和对面家的美女阿姨说话的时候,我听到的,就是说不能偷东西,应该做个好傀儡的意思吧。]
[哦。]原来如此。
晨光下斜长的影子随着时光流逝偏移了一点点,知瑶敏锐地盯住滑动的影子,看着天色,想起她今天是有任务在身的,急忙对傀生说:[我今天要出去,等我回来再找你,傀生再见。]
[再见。]
傀生学着知瑶的样子挥了挥手,看着她三两下跑出阴阳家,速度飞快。
还好她虽然不会飘了,但没有影响到速度,跑起来快如疾风,旁人只看得到一串残影。
至少,她还是有好多地方像一个优秀的傀儡的。
知瑶捏紧拳头,暗暗道:绝对不能变得越来越不像样,她要做一个优秀的傀儡。
蜀山远在西南一隅,蒙恬率领黄金火骑兵赶往西南,兵队在关隘口集合,那里是一片荒凉的平原,方圆十五里寸草不生,碎石子铺满地面。身穿玄铁盔甲的秦兵纵马疾驰而过,沙石飞溅,风尘刮得人睁不开眼。
锋利的枪戈矛头凝聚寒光,行队整齐肃静,只有领头人下达军令的浑厚声。
“谨遵将军之令!”震耳发聩的回应声响彻关隘口。
星魂接到任务协助蒙恬围剿蜀山,今天行动。
主人的任务,知瑶十次有六次会跟随同去,不过她没有跟在军队行伍中,而是远远地站在一棵歪脖子枯树上。
他们的速度对于以飘代行的傀儡说,实在太慢了,就算她现在不会飘了,也比他们跑得快。星魂没要她跟着他,她当然更喜欢适合自己的跑路方式。
知瑶偏头去看蒙恬身边的星魂,他神色自若地拉着缰绳,于众秦兵振奋人心的应声中,密长的睫毛轻垂,眼角两三点阴影,显得格外的沉静,对所有人的反应无动于衷。
蒙恬眼角扫了一眼星魂,这不是他第一次和星魂合作,对这个小子毫无人性的冷漠态度多少有些了解,蒙恬对星魂实在无话可说,遂率领黄金火骑兵整装出发。
出来黄金火骑兵,同行的还有阴阳家的大少司命和云中君。
说实话,云中君参与此次行动,蒙恬有点惊讶,因为云中君擅炼药而不擅打斗,围剿蜀山又不需要云中君去炼丹,转念一想,云中君能成为阴阳家五大长老之首,总归有两把刷子,不可貌相。
见一行人行动了,知瑶踮起脚尖,跳下歪脖子树,三两下跑到十几米开外。
蜀山并不单纯的是一座山的名字,而是周围群山的合称,方圆几百里山谷丘原零散居住着本地百姓。
知瑶晌午时分走进蜀山,脚下万径通深山,人家炊烟袅袅,流岚朦胧,山林苍翠,古巷布满了自然生长的草藤,路极其滑溜。
她沿着古巷一直往里走,细微的走动声惊飞林鸟,摇曳的树枝沙沙作响。
走到古巷尽头,尽头有五六个朴质的吊脚楼,檐廊悬挂着艾草,吊脚下存放着农具和打猎用的弓箭,还有杂草垛。
楼上灶台里飘出淡淡的炊烟,吊脚楼中却一个人也没有。
知瑶原地转了两圈,再次确定周围没有人。
没有人,他们来干什么的?
知瑶皱起眉头陷入冥思苦想中。
没有人,所以清缴蜀山是说砍树清山,或者踏平这座大山?
唔……她没有挖过山呀。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先挖山试试,还是等主人他们到了再说,身后传来一道轻灵的女声:
“丫头,大家都跑到山湖水边去了,你还在待这里干什么?再不去大家对歌就要结束,该回来吃饭了。”
知瑶回头,跟她说话的是一个婀娜多姿的蜀山姑娘,上身穿着暗底镶边窄袖绣花衣,下穿青色蜡染短裙,腰部前后系着苗绣围腰。她头上、颈部和手腕脚腕戴着精致的银饰,走路时叮当作响,与她的声音一般清脆悦耳。
“呃……你不是蜀山的人啊,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看到知瑶的模样和穿扮,蜀山姑娘多看了知瑶两眼,稀奇地问:“小丫头,你是从哪儿来的?”
知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看她的穿着样式很奇怪却很漂亮,知瑶对未知事物充满好奇心,比划两下问:[你是谁?]
“你不会说话?”蜀山姑娘意外道。
她到底在说什么?知瑶一脸茫然。
这下子蜀山姑娘确定她不会说话了,多漂亮的丫头啊,可惜是个哑巴。
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小丫头,蜀山姑娘怜惜地弯下腰对她说:“我族名叫离夜,族里的人都叫我阿夜姐。你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吧,我长你几岁,你不介意的话,我就叫你小丫头吧。小丫头,你的穿着打扮看起来像中原的人,你是从中原来的?”
知瑶抿紧唇,不比划了。
她不懂对方想表达些什么。
也许生命停止的那一刻,傀儡的神智和感知与自我就是剥离的,除了赋予她第二次新生的那个人,她听不懂,也看不懂别人的一言一行。
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似乎在询问,知瑶不知道她要让自己干什么,完全听不懂她的话,自己也肯定不能替她做什么。
知瑶转身要走,离夜连忙拉住她的手,笑道:“你别生气呀,我不是要赶你走的意思,蜀山好久没有来过外人了,小丫头,你长得这么漂亮,我敢肯定父亲,还有蜀山的男孩子们都会喜欢你的。你来得不巧,今天三月初三,大家都去山湖水边看对唱,凑热闹去了,你跟我来。”
离夜拉着知瑶朝窄路走,去山湖水边,知瑶踩着满地落叶踉跄跟着她。
[你要带我去哪里?]知瑶扯扯她的衣袖,[我要等我主人。]
“我带你去山湖水边,我父亲在那里。”
知瑶继续扯她的衣袖,离夜停下问:“怎么了?”
有人来了。
知瑶指着身后越远越窄的林间小径,离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小团乌青色快速朝她们这边移动。
离夜定眼一看,是一个穿着对襟短衣,头裹头帕的蜀山少年。“别怕,是我们蜀山的人。”
知瑶眨也不眨地盯住虞子期,直到看清他长像才移开目光。
离夜改拉为牵,握着知瑶凉得像冰块的手,碰到她肌肤那一刻,离夜暗皱眉头。
好冷。
知瑶从来没被人牵过,歪脑袋看向离夜。刚才她明明想松开她的手,干嘛还要抓着?
“阿夜姐,你们是不是要去山湖水边?正好我也要去那边,不如……”我们一起吧。话没说完,虞子期看到离夜大人左手牵着的蓝裳小姑娘,问道:“阿夜姐,她是谁?”
“我也不知道,刚才在故丁和阿寨方他们家门口看见的,我正要带她一起去山湖水边。”
自然而然地,离夜和知瑶两个人变成三人行。
知瑶听不懂身旁这两人说什么,好奇的四处环顾,眼珠跟着扑腾飞走的白鸟转动。
虞子期余光瞥见阿夜姐左边的脑袋,拧眉欲言又止。
离夜道:“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吧。”
“她应该是中原人。”再看向知瑶,她好像什么也听不到,没有反应。
“没错。”她也认为左手边的这个小丫头是中原人。
虞子期顿声道:“她看起来……有点奇怪。”
行为举止完全不像一个正常的人。
知瑶还是没反应。
离夜神色不变,很诚恳的对虞子期说:“我们应该对一个不会说话,心智也不成熟的女孩子,报以十二分的宽容。”
虞子期微凛,“她是哑巴?”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多过分,结果知瑶仍然没有反应。
……她该不会还是个聋子吧。
“谁知道呢。”离夜笑盈盈的,看着知瑶时的目光柔和,却又有些犀利,“我正要带她去见见我父亲,也许我父亲会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离夜的父亲是蜀山德高望重的老祭司,巫术高强。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年,天资聪颖的离夜会继承老祭司的位置,成为蜀山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女祭司。
蜀山有一个习俗,三月三这一天,少年少女会盛装到山湖水边对歌,以歌为媒,如果两人情同意合,便可携手同离,互相约定终生。
山间清澈见底的溪涧边,围聚着数百个蜀山人,朗朗歌声和欢笑声此起彼伏,有如清流击石,有如珠玉落盘。
溪涧水潺潺流走,荡起柔软的涟漪,久久不散……
离夜牵着知瑶,在族人中找到一个麻衣苍发的老祭司。
“父亲。”
老祭司见到知瑶,原本开怀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几许,听离夜说完来由,带着三人回了他住的吊脚楼。
“小丫头,可以让我看看你的手吗?”
老祭司跪坐在席垫上,对面是习惯了正襟危坐的知瑶。
知瑶捧着离夜给她倒的茶浆,和老人家对视,手指悄悄摇动茶杯。他们已经看她很久了,她不太喜欢他们眼里的情绪,所以老人家跟她说话,她装作没听到,反正她也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
离夜屈膝坐到旁边,问老祭司:“父亲,您看出什么了?”
“她是活死人。”老祭司道,“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身体是死的,却以活人的状态存在,这种宛如行尸走肉般的状态,被方外人戏称不死人。”
“不死人?!”虞子期万分惊愕。
离夜牵着知瑶的时候就察觉到她没有脉搏,所以并不意外知瑶是什么不死人。
“不死人犹如行尸走肉,和真的人却有很大差别,我观察她的举止,并不僵硬困难,不像是不死人,倒仿佛是真人一般,若不是我摸到她没脉搏,根本发现不了她的诡异之处。”
老祭司思索道:“不死人这种东西,光看是看不出来的,中原人能人异士奇多,保不准使用了什么奇特的法子。不过这个小丫头身躯完好无损,没有的腐烂的迹象,显然不是湘西赶尸人的手法能做到的。你说她一路乖巧听话,我倒想起一种诡异的中原功法。”
虞子期竖起耳朵听。
离夜请教道:“什么功法?”
“傀儡术。”老祭司摸摸胡子,“中此术者无论是死人还是活人,身体就像被无数根无形的丝线控制着,受施术者的摆布。至于她的身体为什么没有不死人的腐烂之气,我想是有人在她身上施加了特殊手段。”
离夜对傀儡术很陌生,她从来没接触过,更少有听过。但若说小丫头是中了傀儡术而新生的傀儡,她不太相信。
你看看这丫头,你一直看着她她会抬起头看着你,浅棕色的眸子清晰映着你的模样,盈光点点,仿佛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与她说话,她听不懂,会露出迷惑之色。
怎么看,怎么都不像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
虞子期沉思片刻,见离夜大人沉默不语,他问老祭司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办?是将她留下来,还是送出蜀山?”
这个来历不明的傀儡,留不得。
虞子期直觉作祟。
老祭司有与虞子期同样的担忧,“将她送出蜀山吧,她不属于这里。”
虞子期立即站起来,“那我现在送她离开——”
“嘭——”惊天的巨响轰然响起。
最后一个字湮灭在巨响中。
知瑶只觉得脚下剧烈摇晃,矮案上的茶杯震响,溅出茶渍。她没握稳茶杯,杯子落到裙边,打湿了衣裳,她要去捡滚到角落里去的茶杯,离夜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叫她不许动。
虞子期稳住步子,撑着白色雕花木栏,勉强站稳。
地面摇晃了十几秒方才停歇了,虞子期非得没有松口气,反而脸色青白!
老祭司冷呵:“谁启动了护山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