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之牵丝戏》姒九九

4、国师大人有一个失声的傀儡

　　知瑶被星魂扔出窗外，掉到炼丹房底下的树丛里就晕了。

　　晕过去之时，她还在想主人到底有没有清楚她指着傀生的意思。唉……不管了，主人那么聪明那么厉害，肯定知道她想表达什么，现在头晕脑胀，她可能要晕了。

　　然后，眼前一黑，失去所有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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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神大人派来取药的傀儡木讷中多了一丝清明，行为举止几乎与人无异，放眼阴阳家五百多年来天赋异禀之材，从未有人能将阴阳傀儡术练至此等境界，星魂大人果然厉害。想必用不了几年，就能超越月神大人，修为达到至臻之境。”

　　“超越月神？就凭一个低贱弱小的傀儡么？看样子你对阴阳傀儡术一无所知啊，云中君。”
　　邪气阴柔的尾音散漫拉长，沁着如蛆付骨的凉意，没由来的让云中君心里警觉起来。

　　星魂负手站于炼丹房二楼的弦窗边，俯视楼下风景，眼角瞥见灌丛中突兀的淡蓝色罗裳，袖中的手掐印，抹去小傀儡存在的痕迹。术法好似传说中玄之又玄的隐身术，其实就是普通的障眼法，糊弄云中君足够了。

　　“……大人所言极是，阴阳傀儡术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勘悟的。”

　　“哼。”真是拙劣的恭维。

　　云中君站在星魂身后，没看见星魂置于身前的手有小动作，只是顺着倨傲少年的视线看向窗外风景，郁郁葱葱的灌木丛一片狼藉，有被重物碾压过的衰败痕迹，与炼丹房严谨大气的外景格格不入。嗯……炼丹房的弟子平日打扫也忒不上心了，如此景象实在有碍观瞻。

　　事实证明，奉承国师大人是个技术活儿。

　　无形的巴掌甩在云中君脸上。
　　嘶……真他大人的脸疼！

　　云中君连忙转移话题，“陛下剿灭蜀山的决议既然下来了，那便没有人能左右陛下的决定，可惜了……蜀山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星魂斜眼瞥向感慨万千的云中君，眼尾微微挑起冰冷邪气的弧度。

　　可惜？哼，可笑还差不多。自以为与反秦势力搅和在一起就是什么可笑的天下正义，不过是惹来屠山之祸，自取灭亡罢了。

　　“你感兴趣？”

　　云中君点头说：“蜀山的人号称是西方最古老神秘的族群，属下确实对他们的巫医之术有点好奇。您既然要亲自去一趟蜀山，属下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大人成全。”

　　“你如果真对蜀山感兴趣，我倒可以让东皇阁下同意你一同去蜀山。”

　　“多谢大人。”

　　星魂轻轻一笑，转身与云中君擦身而过，然后垂下唇角。
　　走前，顺手把知瑶提回去。

　　傀儡没有血液，或者说生前就已经流尽血，如今身体里流淌的仅仅是几根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控制着它们四肢的傀儡线。所以知瑶从几十米的地方被砸下来，除了脑袋破相，看上去并没有受伤。

　　但她昨天开口说话确实反常，星魂拎着知瑶回寝殿反复观察，右手试探性的摸她的骨头。

　　知瑶的骨头很脆弱，他好几次差点掐断她的颈后椎骨。大多数傀儡骨头都不怎么结实，毕竟人死如灯灭，尸体会伴随时光化成灰烬。死后变成行尸走肉已经是违背万事万物自然消长的道理，如果傀儡还能与生前一模一样不差分毫，那才真的叫诈尸。

　　温凉的指尖从知瑶脖颈划到她的膝盖，她体内附骨而生的傀儡丝仍然在。

　　知瑶还属于傀儡的范畴没有错。

　　可是，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能开口说话？

　　饶是星魂读尽藏书阁内千万藏书，仍然看不出引起知瑶发生变化的源头在哪儿。

　　星魂松开手，小傀儡软绵绵的倒下，小脑袋直直磕到他腿边，星魂照旧面无表情的甩开她。

　　知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被主人扔出，就不记得后面发生什么了。

　　她睁开眼睛苏醒时，浑身用不上力气，虽然她作为一个小傀儡，整个身子本来就没重量，初次产生傀儡该有的服从主人的意识时，也使上劲，可是那个时候她好歹能动弹一下，这回四肢僵硬着怎么也动不了。

　　QAQ不舒服！

　　“是不是觉得很难受？”耳边冷不丁的响起主人的声音。

　　知瑶转动眸子看他，浅棕色的瞳仁映有他的模样，“难受？”

　　难受是什么？
　　她疑惑。

　　她只知道自己的身体现在很不舒服，不舒服就是和平常不太一样，会让她不想接受的感觉。

　　“我不舒服。”

　　星魂冷淡的呵笑了一声，“那看来很难受了哦，小阿瑶。”

　　连难不难受都不清楚，他不指望她能说出什么啥感受。

　　一直侧着眼睛看人，眼睛酸酸涩涩的，不舒服。知瑶眨眨眼，然后睁大道：“不舒服就是难受……？”

　　星魂不置可否。

　　知瑶默默记下了难受这个词，说：“我现在不舒服，难受。”

　　虽说知瑶笨是笨了点，星魂嫌弃是真的，但他不得不承认，知瑶是所有傀儡中最聪明的。

　　星魂唇角扯开一丝凉凉的笑，居高临下俯视她道：“你跑到炼丹房去干什么？”

　　“偷药。”
　　“？”

　　“眼睛坏了，你说过的，要对症下药。”所以她才跑到炼丹房偷药。
　　最后她还很肯定的嗯了声。

　　“这么说，还是我指使你去炼丹房偷药的。”尾音危险的婉转上扬。

　　知瑶动不了没法点头，只能眨一下眼睛表示肯定道：“当然是你。”

　　“……”

　　知瑶理所当然说：“你是主人，我只听主人的指使。”
　　难道不对吗？

　　被倒打一耙的星魂冷道：“我没叫你去炼丹房偷药偷药，还带着月神的东西一起，你胆子倒不小。”

　　炼丹房是金部重地，里面的丹药全是云中君的宝贝命根子，谁敢擅自乱碰那些丹药，就是在他云中君脑袋顶上撒野，不在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云中君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只有炼丹房有药。”
　　不去炼丹房，她应该去哪里？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空洞，骨头里蔓延开抽筋扒皮的般的痛，很难受，除了难受她说不出来任何感受。

　　痛是正常的。

　　星魂刚才引活了她体内的傀儡线，控制她的傀儡线跃跃欲出，划裂她的皮肤底下的血和肉，要是一般人早痛死了。

　　他单腿屈膝从后面扶起知瑶，一手捂住她光彩熠然的眼睛，柔声道：“这只是给你的一点点小教训，小阿瑶。没有我的命令别擅作主张，不然下次我就抽了你的骨头，扔回乱葬坡，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小傀儡，懂么？”

　　他的语气很蛊惑，极其容易引诱掌中的猎物陷入漩涡，不过这对没有人类感知的小傀儡没有用。

　　知瑶与其他的傀儡有一点很大的不同，她作为一个修炼阴阳傀儡术的试验品，陪伴了星魂很长的时间，潜意识会记住星魂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会立马乖乖听话。

　　她迷茫地睁大眼睛，睫毛轻轻滑过他温凉的掌心，乖巧的坐着不动。

　　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傀儡，懂吗？
　　“哦。”

　　阴冷的内气蹿入她的眼球中，好像有一柄尖利的刀子一寸寸割肉，内气缠住眼部穴道，突然迸出戾气，直逼脑海深处最脆弱的地方！

　　周围似乎有无数只手向外拉扯她的四肢，她想挣扎却动弹不得，想逃走却寸步难行。星魂掌中的内气顺着她的奇经八脉倒逆而行，知瑶明显感觉得到血管里的血液加速流淌，汇聚到眼部两穴，阴冷的气幻成为一把刀子，纤细的血管好像毫无预兆的断裂开，眼前迸出血一样的色彩！

　　知瑶痛得想尖叫，声音冲破喉咙，她立马咬紧牙关憋回去，指尖捏得泛白，菱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

　　“你不是很想正常吗，”星魂在她耳后轻轻的说：“小阿瑶，你现在正常了喔。”

　　他松开手，刺眼的光线如流水倾泻而来，知瑶睁开浅棕色的眼睛，眼前所见不再有很多种说不上来的繁杂色彩，周围的世界变成最开始她熟悉的模样，灰蒙蒙的，所有的东西，所有的人全都是同一种暗沉的色彩。

　　知瑶溢满光彩的眼睛也变得灰蒙蒙。

　　她的世界本就该如此。

　　终于变回原样了！
　　知瑶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嘶……
　　好难受难受难受难受！
　　眼睛火辣辣的。
　　不过，她的眼睛终于好了！
　　她就知道眼睛坏了只有找主人治才最管用。

　　知瑶双手撑着地挪动身子面对星魂，主人整个人也是浅灰色的。

　　“……”她张张嘴巴，拿出三个药瓶给星魂的，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知瑶迷茫地摸脖子，愣了好半天，然后抿紧唇瓣，拽紧腿部的衣料正襟危坐，眼睛微微一亮。

　　看起来她的怪病好了，不会再发出任何声音。

　　星魂接过知瑶给她的药瓶，脸色说不出喜怒，指尖捻开瓶塞辨认出里面的药丸，看着知瑶的眼神稍微变得有点古怪。

　　三瓶药全是云中君最近炼制而成的。

　　翻译一下刚才小阿瑶的傀儡语言：
　　［治眼睛的药，我偷来的。］

　　她把云中君给月神炼制的丹药，全给偷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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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王政三十五年，三月春初，嬴政召见月神李斯以及蒙恬将军商议派兵围剿蜀山。

　　月神代表阴阳家从头旁听到尾。
　　次日闭关静修。

　　星魂突然接到协助蒙恬围剿蜀山的任务时，只被告知远在西南的蜀山和反秦势力勾结在一起，密谋反秦，被嬴政察觉，他需要与蒙恬一同前往蜀山。这回的任务将会秘密进行，没有走漏任何风声。

　　月神站在一间清幽的静室中，掐着食指仰望头顶上空。

　　那是一片繁星璀璨的夜空，万千星子连成一线，形成一个又一个神秘的星宿，偶尔有一颗星子乍亮，闪烁着幽蓝的光彩，随后又隐匿于浩瀚星海中，无迹可寻。
　　脚下星河倒影流转，月神清瘦的身子在其中显得格外渺小。

　　目光透过轻薄的眼纱，追寻天际星辰变幻的规律，月神突然收回视线，余光瞟向门外。
　　“进来吧，有何要事？”

　　刚飘到门外的傀生听到月神清冷的声音，直接捧着三个小药瓶飘进去，毕恭毕敬的将丹药瓶呈交给她。

　　月神修炼占星术久了，这些年占星卜命，窥探天机被反噬，得了眼疾，云中君一直在为她研制治疗眼疾的丹药。

　　她拿过傀生呈给她的丹药瓶，见傀生还没退下，开口问：“还有什么事吗？”

　　傀生动了动与肌肤同色的灰色唇瓣，呆板死寂的眼睛毫无神采，难以从它的言行中猜测它想表达的意思，月神只得让它先下去。

　　倒出瓶中的朱红色丹药，月神指尖捻着滚圆的丹药，倏地凝起眸色。

　　就在她察觉异样的那一刻，朱红色的丹药碰到她指尖温度，悄然融进她的肌肤中。

　　月神眼睛一疼。
　　这丹药……

　　她迅速掐印召出傀生，清冷至极声音仿佛湖面凝结的薄冰：“这丹药是云中君给你的？”

　　傀生木讷的点头。

　　是云中君大人放他走之前，吩咐他交给月神大人的。
　　小知瑶将所有治疗眼疾的药都拿走了，云中君大人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几瓶丹药吩咐他交给月神大人。
　　也不知道小知瑶拿错了药，能不能治好腹痛。

　　月神微皱眉。傀儡不会说谎，可云中君为何会将假药给她？云中君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除非他是故意的。

　　没有比被耍了一招还能令她冷下神色的，她敢确定没人给云中君胆子，他不敢对她阳奉阴违。

　　月神只觉药效已经浸入血液之中，运功也逼不出来，眼珠子顿时痛得钻心，一条条血色迅速遍布眼球，显出猩色狰狞之意。她攥紧宽袖下的手，又冷了几分问：“云中君给你家药的时候，星魂是不是也在他旁边？”

　　傀生点点头。

　　好极了！
　　星魂。
　　月神冷然微笑。

　　将协助蒙恬围剿蜀山的任务让给你，既然你嫌我多管闲事，非要行动之前给我上点眼药，那就别怪我以后不将同门之谊了，星魂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