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慢慢冷

5、第五章

　　寅时刚过，就听到楠木垂花柱式拔步床上传来细碎的动静，早已收拾好自己的褚妈妈立在床尾，正等着白氏起床，她立刻掀开帐幔，白氏早已坐起身，斜斜的靠在靓蓝色团晕迎枕上，被子搭在腹部，素白的寝衣有些褶皱，四角的葱绿色西番花香囊散发着幽幽的香气，沁人心脾。

　　“老夫人，今日醒得有些早，还要在睡会吗？”白氏习惯子夜入睡，卯正起床，二十年如一日，昨日早睡今日早起，实在是有些匪夷，她不敢掉以轻心。

　　“不了，你伺候我洗漱，我要去小佛堂念会经，”晨起的白氏目光清明，不见一丝睡意，抬脚就要下床。褚妈妈堪堪扶住她，便走向了梳妆台，还好昨夜早已交代几个大丫鬟，门外的热水一应用具想是早已准备妥当。

　　打开门，门外站着四个大丫鬟，有捧热水的，有拿牙具的，有端茶的，还有……

　　褚妈妈一抬手，她们便轻声细步地走了进来，打头的是倚绿，她穿着豆绿的宽袖衣，下身罩了件湖色的绫裙，腰掐的很细，整个人鲜嫩的如桃花初绽。

　　刚一进门，就听见她说：“老夫人，今日厨下里新进了些冬笋，我娘早就跟我说您就爱吃个新鲜，奴自作主张改了您今日的食谱，您可不能怪罪奴。”似嗔似喜的话从倚绿的嘴里说出，听着她软糯的声音，白氏眉头轻舒，倚绿是服侍白氏梳头的丫鬟，她娘是管着厨房的赵妈妈。

　　年轻的时候也是白氏的陪嫁丫鬟，白氏做主把她嫁到外头去当正头娘子，不料几年过后，她男人患病死了，赵妈妈只好带着女儿又回来投奔旧主。白氏就把自己的小厨房给了她管，女儿也签了十年的身契留在身边使唤，算是看着倚绿长大的，小丫头嘴巴甜，笑嘻嘻的模样很入白氏的眼。

　　白氏的食谱是找圣手欧阳给定下的，自从十六年前那件事后，她就常年茹素，身体也大不如前，凭着娘家的关系，还不容易才请到圣手欧阳给她调养身体。倚绿擅自改动本是要受罚的，可看着她玲珑讨喜的脸庞，白氏就不忍心开口罚她了。

　　“你个小油嘴，今日你娘又给我准备了什么好东西，你且说来听听，要是说的不好，不止是你，只怕你娘也要跟着好好长长记性，”白氏微笑的说道。伺候她洗脸的柳碧早已绞好帕子给她檫过两遍脸了，正要给她擦手，听到白氏的话，嘴巴一咧也跟着笑了起来。

　　“是呀，倚绿，你好好给老夫人说，说不定老夫人一高兴就赏你个大大的金镯子，你前日不还说三小姐的镯子好看，”柳碧的声音清晰，吐字流利，语调不快不慢，说完她又专心地给白氏擦着手。杏眼桃腮的脸，长眉高挑，白色小衫，粉色罗裙，嫩绿色交领宽袖短襟衣，耳上挂着长长的流苏银线耳坠。

　　“嗯，我一定好好给老夫人说，”倚绿乖巧的点着头，对柳碧后头的滑充耳不闻。

　　“娘今日给老夫人备了冬笋玉兰乌鸡汤、碧粳粥、奶油松塔、玫瑰八宝米糕、燕窝蒸蛋、酥油炸紫薯果子和老夫人每日必喝的杏仁牛乳，不知老夫人可满意。”说着，倚绿俏皮地扬起笑脸，眼睛也刻意的睁大，做出一副怪模样，她的头发梳成了双平髻，左右各扎了几根彩色的络子，可爱又灵动。

　　“满意，怎么不满意，小皮猴，说说你想要什么赏赐，”白氏含笑说着。

　　话音刚落，伺候白氏漱口的本青倒了水走进来，嘟着嘴道：“老夫人怎么可以这样偏心，您都不疼青儿了，有好东西尽给倚绿，青儿好生伤心。”说着，还做出一副欲哭无泪的摸样，配上她嘴角那颗黑痣，说不出的滑稽。她生的眉清目秀，皮肤白皙，着一袭樱色宽袖短襟衣，丁香色双裙，头戴赤金缠丝簪子，腕上一圈赤银柳叶纹素镯子。

　　“青儿莫要伤心，我知道你们都是好的，统统有赏，阿阮，你开了我的箱笼拿些小玩意给她们玩玩。”白氏吩咐道，眼角的皱纹随着笑意绽放，是她看上去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温情。

　　“老夫人不可纵着这些小丫头们，今日穿金，明日戴银的，后日指不定就要爬到您头上去了，”褚妈妈语带讥讽的说道，眉宇间咄咄逼人，唬得这些小丫头们噤若寒蝉，个个没了笑摸样。

　　“放肆，”白氏眼底冷意乍起，严肃的看着这群小丫鬟们，看得她们纷纷垂下头来。倚绿首先跪了下来，接着柳碧和本青还有在屋里的褚妈妈和一干二等丫鬟都跪倒在地，高呼“奴婢不敢”。白氏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往日褚妈妈这样凑趣，她最多冷眼旁观，今日不知怎么回事，她竟发作了起来，看来，应国公府的天怕是要变了，在座的丫鬟们都感到了白氏的反常，心下各种想法层出不穷。

　　“好了，都起来吧。”

　　听到白氏说起身，众人心中虽惴惴不安，却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继续手中未完成的事情，速度却比先前快上三分。本青找了件藕荷色的长袍给白氏换上，倚绿给她挽了个螺髻，鬓边插了支碧玉簪，戴上翡翠耳坠，脸上略施薄粉，褚妈妈拿过她的佛珠，主仆俩向前院的佛堂走去，剩下的丫鬟们各自归置屋内的各项事务。

　　白氏在佛堂念了一个时辰的经文，丫鬟仆妇们立刻上膳，果然看见倚绿说的那些食物一一摆上桌，白氏每样拣了些尝尝，就让丫鬟们把膳食撤了下去。

　　这时，就有丫鬟来报：“老夫人，门外国公夫人求见。”

　　“让她进来吧，”白氏沉吟道，小丫鬟得令后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就看见一位举止优雅的中年妇人向中堂走来，她穿着石榴红宽袖对襟袍子，宝瓶纹交领小衫，丹碧纱双裙，头发高高地挽了个飞天髻，耳戴赤金珐琅红宝石耳铛，插了三支如意金钗，鬓角簪了一朵火红的凌霄花，说不出的珠光宝气，富贵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