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清晨,太阳还未升起,我不过睡了一个半时辰,就被宫中的嬷嬷从床上叫起,梳洗过后,坐在梳妝鏡前,任由宮女妝扮。心思卻有些飄遠,依稀記得自己十歲那年在道觀見過一次太后,很是貴氣雍容的一個婦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凌厲。身邊的心腹宮女直說自己長得與太后年幼時最像,長大後定會出落的與太后一般無二。也是從那以後自己才被接入深水山莊,時不時還會收到太后大量的賞賜,隨之而來還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功課。
此次,來接我的朱嬤嬤第一眼看到我,眼中流露出來的驚訝溢於言表,攬鏡自照,這張臉確實越來越像那個女人。尤其是那雙微微上揚的鳳眼與她如出一轍,稍作打扮活脫脫就是年輕時的她,這對我來說,也不知是福是禍。收拾停當,她們刻意將我打扮成那個女人,我微微綻放出一絲笑容,鏡中的人兒也跟著笑起來。霎那間,整張臉不似那個女人明艷動人,卻別有一番清冷風情,如果說她是花中之王,那我就是一株寒梅,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随着众人,我踏上了去皇宫的马车,身边跟着的是自我来到深水山庄就一直服侍我的观兰。观兰是个实心眼的姑娘,话不多,我身边大大小小的事俱都由她安排,说不上忠心,但用顺手了,我也不愿意换。
一路行来,人渐渐多了起来,路过闹市的时候,我听到小贩的吆喝声,百姓的喧嚣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汪洋。我想,我是有些羡慕他们的,平淡的生活对他们来说唾手可得,于我却是镜花水月,我期待着,有朝一日我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渐渐靠近皇宫了,再也听不到什么大的声响,只隐约传来巡逻的脚步声,突然,马车停了。
“范姑娘,请下车。”
观兰掀起了车帘,我踩着马凳下了车,望着眼前这红墙琉璃瓦,单檐四角攒尖,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大字,是“正阳门”,我心里不由的百味杂陈。名义上这座皇宫算是我的家,里面住着的是我的外祖母和舅舅,实际上,我却是一个陌生的路人,也许这是我唯一可以进入这座皇宫的机会,说不上欣喜,也说不上憎恨。
走进正阳门,路过一座座华美的宫殿,开始还有兴趣四处打量这个皇宫,最后就只剩下赶路了。走在前头带路的宫女嬷嬷步履飞快,我勉强才能跟上她们的速度,观兰进了宫就被另外的几个宫女带走了,不知去向,朱嬷嬷随之消失,走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来到太后的祥宁宫。后背冒出的细汗浸湿了我的衣襟,连歇口气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跪在了祥宁宫的门口请求太后的接见,随行的嬷嬷进去通报了。只剩下我在这凉爽的秋日吹着冷风,身上的汗渍慢慢风干,骨子里泛出冷意,旁边的宫女看着我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恶意。
直到半个时辰后,才有宫女姗姗来迟吩咐说,太后娘娘要宣我入殿,接着朱嬷嬷便出现在我身前,我跟着朱嬷嬷走向太后的寝殿。走在朱嬷嬷的身后,看着地上的青砖一块块向前次第,不敢抬头四处张望,跨过门槛,就听见朱嬷嬷跪下叩拜。
“奴婢参加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奴婢遵照娘娘的吩咐已将范姑娘带来。”
闻声,我立即双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向太后行礼:“民女范以靖叩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上首,太后低声说:“起。”
我站起了身子,低眉顺眼的立在朱嬷嬷的身后,心里一片平静,“抬起头来给哀家看看。”
“是,”我应声道。
抬头仰视间,太后过于年轻的容颜就出现我的眼底,我清晰的看见她的眼底映着我的影子,彼时,我与她就像是在照镜子,她透过我看到过去的自己,我透过她看到未来的自己。也不枉朱嬷嬷将我妆扮成她年轻时候的模样,只是在她面前,我终究是稚嫩的,这个决定着我生死的女人,那双眼里有太多我看不懂的诡谲,视线相交,她威慑的目光让我无处遁形。
“这孩子长得真像哀家年轻的时候,今年多大了?”
“回太后,民女今年十六了,”我恭声答道。
“武安候府的嫡次子,与你年龄相当,应是良配,本宫即日为你们赐婚。”清越的声音向是从天边传来,传到我的耳朵里是那么的不真实,我再一次强烈的感觉到了身不由己。
“谢太后恩典,”跪倒,俯地,行礼,就像是深宫里最卑微的罪人,仿佛已演绎过几个春夏秋冬,纵然心中已是百转千回,我仍然只能顺从着眼前这梁国最尊贵的女人。
还未等我自行起身,就听见太后说:“好了,本宫乏了,退下吧!”她的嗓音在这一刻听起来,盛气凌人的意味越发深远。孝安太后的一生就是一个传奇,她的存在,藐视着后宫里大多数的女人,轻易就能获得帝王的真心,即使岁月也不能腐蚀这个女人分毫。
我应声道:“是,民女告退,”便跟着宫女太监和朱嬷嬷鱼贯的退出这座尊贵的宫殿,一如它的主人,虽贵不可言,终失其倾心。
走出祥宁宫的宫门,穿梭在抄手游廊间,我颇有些心不在焉,宫中秋日暖阳的气息未能感染我分毫,只盼能早日回到深水山庄,那个女人的气场压的我喘不过气,我虽不俱,却甚是厌恶。
走了半盏茶的时间,远远就看见迎面走来的绝美妇人,二十五六的年纪,皮肤光可鉴人。乌鸦鸦的长发被缠成高髻,间或穿插着展翅欲飞的三尾凤钗,红宝石的头面衬得她美丽不可方物。弯弯的柳叶眉,小巧挺拔的鼻梁,嫣红如花瓣的唇,一张鹅蛋脸,她身着红色的广袖宫装,腰间一指宽的封腰将她的腰束得极细,行走坐卧间犹如一朵盛开的芙蕖花,诱人轻嗅。
她走得很急,身后跟着七八个宫女太监,突然,她的目光与我相遇,我微不可察的垂下眼睑,心下了然。她注视着我,似是欣慰,又似是怀念,这一刻,她的目光中传递出太多太多的信息,一个箭步直接就冲到我的面前,紧紧的抓住我的手。
为我带路的宫女看到她出现在眼前,立刻跪下来行礼:“奴婢迎紫(逢春)参加长公主殿下,”虽立持镇定,但两个小宫女一脸彷徨之色。
我用力挣开她的钳制,不免在手腕上留下深深的红印,跪地,俯地,行礼,“民女叩见长公主殿下,”第一次见面,我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她,恭敬一些总不会错。
离得近了,我才看到她眼角有颗泪痣,不大只有莲子米粒般粗细,她神情激动,双眼微红,楚楚动人。她说了声“起,”
我跟着两个小宫女站起了身,小宫女警觉得站到了我的身后,我只能静立在那里,与长公主殿下四目相对。
长长的眼睫在她的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哀戚的模样似是等人来采撷,芙蓉未语泪先流,花开花谢总是愁。眼波流转,顾盼神飞,如此这般娇态,难怪惹得男人怜爱万分,可惜我不是惜花人,未免让我有些自责。
“你是?”羞怯的音调响起,雪白的贝齿紧咬着下唇,可以看出她的紧张。
宫女迎紫上前一步,回道:“启禀长公主殿下,范姑娘是太后娘娘宣进宫的。”说完这一句她又退回我的身后,果然,能在这座皇宫里生存下去的都不是蠢的,说话留三分根本就成了一种本能,点到即止。
“你姓范,你叫什么名字?父亲是谁?”说着,她又上前拽住我的手,肌肤相触间,一缕清香萦绕在我的鼻尖,我的心沉了沉,硬着头皮回道:“民女范以靖,”垂立着的右手不自觉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