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奇英(上部完)》冷御霜

8、第八章、滴血认亲

　　木樨先转向许至诚，微微行礼，说道：“弟子不请自来，还请师父恕弟子失礼。”许至诚摆摆手，说道：“你身上毒素才清，快坐下吧！别累了自己。”
　　紫檀扶着木樨坐到最近的椅子上，唐妩一直狠狠盯着紫檀，妹妹惨死，她双目闪动着仇恨之火，简直就想就此将紫檀烧死。
　　木樨说道：“五年前，我因为一些原因所以不告而别离开建康，一直漂泊在外，直到途径贺兰山，终于在附山山谷底部定下家园……”
　　唐妩厉声道：“废话少说！快点把这贱人交出来！”她话音刚落，唐襄却冷冷道：“妩妹！你稍安毋躁，就听听穆公子所言。”
　　唐妩双目含泪，紧紧咬着嘴唇，心有不甘道：“三少，死的不是你妹妹，你当然可以冷静的听他狡辩。你没有看见，妹妹她……她死的有多惨……”
　　木樨打量她片刻，问道：“请问这位姑娘，唐媚姑娘的尸身是你先发现的么？”
　　唐妩硬生生将即将流下的眼泪逼了回去，昂着头说道：“不错。”
　　木樨又道：“再请问姑娘，你是在何处发现唐媚姑娘的尸身的？”
　　唐妩的表情忽然犹豫了一下，偷偷看了眼唐襄，吞吞吐吐道：“贺兰山附近的一座附山顶上。”
　　唐襄脸色一变，似乎想说什么，却到底还是忍住了。
　　木樨说道：“那末，唐媚姑娘千里迢迢赶往关外，所为何事呢？”
　　唐妩怒道：“关你什么事？我们唐家的事用得着向你交代么？”
　　木樨淡淡一笑，对唐襄道：“唐公子，我敢断定，你绝对没有见到唐媚姑娘的尸体对不对？”
　　唐襄“呃”了一声，说道：“适时我正在洛阳办事，经飞鸽传书，我才得知自己麾下的斑斓堂竟然出了这样一件事。据说，唐媚死时双臂被人用爪功抓得鲜血淋漓，最后最致命的是额前的三指，深深插入她的脑中，明显有三个血洞。经我们神农堂的人鉴别，这功夫正是贵派的蔷薇抓。”
　　木樨微微一笑，说道：“据我所知，贵派斑斓堂的人极善用毒，如今威震江湖的唐怡唐女侠，最出名的就是暗香盈袖掌。门人从小服食毒物，长此以往，就连血液里都是剧毒。如果我师妹已经用蔷薇抓抓伤了唐媚姑娘，那么她本身早就中毒，如何还能造成额前的三指？”
　　他指了指紫檀，悠然道：“以我对我师妹的了解，以她的功力，即使未曾中毒，也不一定能在人坚硬的额头造成这样大的伤害。更何况当我发现她时，她不但浑身骨折多处，还身中剧毒。”
　　唐襄的目光向着紫檀射来，打量了紫檀半晌，沉默不语。
　　唐妩厉声道：“你说她中毒在先，有什么依据？”
　　木樨淡然道：“我自然有我的道理。殷师妹，麻烦你给我倒碗清水。”
　　众人有些不解其意，雪榛递上清水一碗，木樨轻轻抬起紫檀的手，说道：“虽然事隔多日，但是当时紫檀的指甲里留有唐姑娘的血肉，我那时专心于医治紫檀身上的骨折，并没有特意去清除。因此，既然唐妩姑娘是唐媚姑娘的亲姊姊，我只要取一滴唐妩姑娘的鲜血，做个滴血认亲，如果紫檀指甲里确实存有唐媚姑娘的鲜血，就可见唐媚姑娘额上那致命的三指并非紫檀所留！”
　　唐襄将信将疑，迟疑道：“既然穆公子这样说，妩妹你就试试看吧！穆公子是妙手神医，应该不会说没有依据的事。”
　　木樨向唐妩伸出手，淡淡道：“唐姑娘，如果你乐意，请把手给我。”
　　唐妩迟疑着将手伸给他，木樨取出一枚金针，轻轻在她手指头上一点，唐妩也不觉得如何疼，一滴鲜红的血液已经落在清水之中。
　　木樨侧身轻轻握住紫檀的手，冷松的目光蓦地开始犀利起来，直直落在木樨抓着紫檀的手上，木樨抬眼看了看紫檀，将金针慢慢推入紫檀的指甲缝处。
　　紫檀似乎觉得有点疼，微微抖了一下，随即木樨将金针伸入水中，同样一滴鲜血掉了下来。
　　众人皆伸长了脖子，只见这两滴鲜血开始独自化开，随即开始相互融合，最终终于完全混为一体了。
　　唐妩顿时往后退了几步，脸色刹那间变得很难看，唐襄立刻向着许至诚行礼道：“唐某鲁莽，请许前辈恕罪。”
　　许至诚捻须微笑道：“唐公子何必自责？事情弄清楚就好，唐公子也是心系唐门，所谓关心则乱。”
　　唐妩着急道：“三少，他们……”唐襄回头狠狠看了她一眼，唐妩顿时住口，唐襄冷冷道：“你们还嫌丢人不够么？很多细节你们事先是如何向我禀报的？”
　　他向许至诚再行一礼，说道：“许前辈，唐某先告辞，稍候会向紫檀姑娘赔礼。”他说完又向紫檀望了一眼，慢慢走到她面前，低声道：“紫檀姑娘，在下未曾弄清事实，便向你兴师问罪，还请你多多包涵。”
　　紫檀冷冷道：“要是我冤枉你杀了人，处斩后再给你烧钱说对不起，你能包涵吗？”
　　唐襄一愣，随即微微一笑，说道：“在下是真心向紫檀姑娘道歉。”
　　紫檀冷笑道：“你们唐门有什么真心假意？反正你们也不是第一次来兴师问罪了，多一次少一次又何妨？”
　　唐襄又是一愣，说道：“不是第一次？”
　　紫檀冷冷道：“你们神农堂堂主唐梁带着一个人到谷底来，还在我们水里下了毒，哼，尚碧之水，你应该不会陌生吧？”
　　唐襄大吃一惊，猛然转身，盯视了唐智一眼，唐智慌忙低下头去，唐襄说道：“紫檀姑娘，请你相信我，神农堂虽然归我管辖，但是他们擅自向你问罪，非我所意。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紫檀将脸转过去，不去理睬他。
　　唐襄向许至诚一抱拳，大步走了出去，唐智唐勇以及唐妩三人急忙跟在他身后，唐襄似乎很是恼怒，一个人闷声不响的一口气出了龙神会，唐妩刚要开口，唐襄冷冷说道：“妩妹，既然是你发现唐媚的尸体，为何不及时向我说明？”
　　唐妩嗫嚅道：“那个……大公子说无需把这些旁枝末节告诉你……”
　　唐襄怒道：“既然如此，你可以调去霹雳堂跟着大公子，唐智唐勇，现在就飞鸽传书给老夫人！”
　　唐妩大惊失色，“扑通”一下跪了下来，泪如泉涌，哭道：“三少，我再也不敢了……大公子说阿媚的尸体死状凄惨，不要告诉你怕你难过，我这才……这才……”
　　唐襄此时冷静下来，白了她一眼，冷冷道：“起来吧！不过，唐媚去贺兰山做什么？我不记得有吩咐她。”
　　唐妩一时无言以对，唐襄打量她半晌，说道：“我们暂时不回唐门，现在这建康城里住下。这个龙神会所说之言不尽不实，我们要见机行事。”
　　一行人就在距离龙神会一条街之遥的“清风客栈”住下，唐襄不但想要摸摸龙神会的底，同时唐门如今权力斗争严酷，几个堂哥均想要置对方于死地，争讨唐老夫人的欢心，神农堂看来已经被大堂哥唐耘所掌控，唐襄暂时想避开风头，韬光养晦一阵再说。
　　至于这个唐妩……唐襄还不能确定她是否对自己有异心，只能先观望一阵再说。
　　待到唐襄一行人离开龙神会，朱槿忍不住道：“二师哥，你真是厉害，一招滴血认亲就让唐门的人没话说了。”
　　木樨忍不住微笑，许至诚笑道：“唐门的人虽然精于下毒，却未必了解医术。其实从熙哪有从清樾指甲缝里取唐媚的血肉啊，不过仍然是唐妩的鲜血而已。一个人的血，当然能相融啦！”
　　见众人还是木知木觉，许至诚笑道：“从熙第一针刺的是唐妩，第二针根本就没有刺到紫檀，所以两次滴下的鲜血都是唐妩一人的，怎么会不相容呢？”
　　木樨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师父。”
　　他如今体力不济，这次耗竭心智，竟然感到气力跟不上，想要站起来却一阵晕眩，他脸色很红，晃了晃身子，重新又坐回椅子里，许至诚急忙握住他手腕，略一把脉，立刻道：“清樾，去拿雪莲丸！”
　　紫檀微微一惊，飞身而出，急忙赶回西南苑去拿雪莲丸，她难得在庄园里施展轻功，身形犹如蜻蜓点水，一掠而过。待到西南苑拿了药丸，正要过石桥，却看见佳楠一脸落寞，正呆呆靠在石桥的围栏边。
　　紫檀禁不住停住了脚步，佳楠的脸对着湖泊，神情有些怨怼，只是落霞映射在湖泊上的光芒围拢着他，这竟然让紫檀微微有些失神。
　　佳楠冷冷道：“唐襄走了？”紫檀“嗯”了一声。
　　佳楠冷笑道：“又是二师哥为你解了围？”
　　紫檀愕道：“你怎么知道？”
　　佳楠淡淡道：“他抱病出来，肯定是胸有成竹。”
　　紫檀微笑道：“五师哥你真是心细如发。”
　　佳楠冷哼一声，并不理会她。
　　紫檀嫣然道：“我看得很清楚，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那个唐襄算是小胜你半招，但是师哥你最多不过被他点了穴道，他却很可能就被你抹了脖子。这样看来，究竟是孰胜孰败，岂不是很明显？”
　　佳楠脸色稍霁，一转头，正对上紫檀那双晶莹的双眸，一时只顾着怔怔的瞧着她，说道：“清樾，你要知道，我想要救你之心，绝对不会比穆从熙少……”
　　紫檀尚未答话，冷松那冷冰冰的声音插了进来，“七师妹，你怎么还在这里？师父叫我来催催你，替二师哥拿瓶药用得着那么久吗？”
　　听了这句话，佳楠脸色又变，冷笑道：“原来你不是特意来找我的，不过是为穆从熙取药，顺便看见我说一声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