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二十七章、佳人难懂（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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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佳楠频频劝说紫檀，紫檀充耳不闻，要么索性避而不见。虽然如此，但她总觉得心中郁结，这一段时间来，龙神会发生了太多变故。她奉师父之命去欺骗二师哥，让木樨原本与世无争的生活变得愁云惨雾；师父用自己来欺骗木樨，逼得木樨雨夜出逃，弄得下落不明；佳楠则利用师父，接近始兴王；八师妹先是对石欣柔不闻不问，后来又想趁着石欣柔惨死，乘虚而入，后来又猜忌朱槿变心，竟然以自己的性命要挟。
紫檀只觉身边这些亲人，竟然为人处世无所不用其极。她的目光缓缓落在梳妆台上的铜镜上，铜镜里印出一张秀美绝伦的脸，只是这张脸纵然美丽无比，却透着一股厌恶烦躁之气。
紫檀一挥手，将铜镜倒覆在梳妆台上，起身推开窗户，天气越来越热了，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闷热的气息，令人心浮气躁。
紫檀并非心地善良之人，从小被教导成杀手的她，若是对付一个不相干的人，就算手起刀落，亦不会皱一皱眉头。只是在她心中，龙神会这些人就是她的亲人，自己的亲人都这般相互算计，表里不一，难免令她产生一丝丝的寒意。
青杉一向对师父唯唯诺诺，虽然娶了石欣柔，心里却还想着雪榛；木樨为了提防师父反悔，医治始兴王之时，特意埋下金针作为筹码；冷松虽然心机不如其他几位，但是对自己总是觊觎已久，甚至还意欲施暴；朱槿一副书生气，实则下手最不容情，师父最喜欢派他出手；佳楠更不必说，利用自己解决木樨，又乘势得到始兴王的信任，挤兑师父，根本毫无兄弟之情、师徒之义；一向被自己认为是小妹妹的雪榛，原来未达到目的也是这样了得，一招就让朱槿死心塌地，至于会不会得罪石氏父女，她可管不着。
紫檀垂下头，就算是自己，也没有资格指责别人。自己不也是利用木樨的信任，骗得他出谷，医治始兴王以至于最后下场惨淡？
她在心底长长叹了一口气，门外传来雪榛清脆的声音，“师姊，你在不在？”话音未落，已经推门而入，雪榛笑吟吟道：“师姊，好气闷啊！咱们出去逛逛好不好？”
紫檀斜眼睨了她一眼，雪榛经过这几天的休养，身子虽然复原，但是气色仍然有些差，只是这苍白的脸色反而增加了她楚楚可怜的一股风致，弱不禁风的身子依靠在门前，嫣然笑着。
紫檀道：“你不多休息一会么？或者去找四师哥？”
雪榛嫣然道：“我都躺了好几天啦！躺的我都累死了，至于他……找他做甚？反正他也不在，好像被师父叫去绍兴了。”
紫檀到底不忍拂她意，和她一同走了出去。
大街上依旧很是热闹，那些卖唱的、卖武的、还有挑着扁担来卖瓜果蔬菜、胭脂水粉的汇成一片。各种各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紫檀没什么心思看，走马观花，忽然发觉雪榛笑靥如花，一会拿起一盒胭脂闻闻、一会举起把檀香扇摇摇，紫檀道：“师妹，你以后可要待四师哥好点。这几天，他可是衣不解带的照顾你呢！”
雪榛随便嗯了声，指着前方的翠竹楼道：“师姊，闷了好久啦！咱们去翠竹楼吃点点心可好？”
紫檀扳过她的身子，问道：“你听见我的话了吗？既然四师哥为了你得罪师父的老朋友都在所不惜，你知道四师哥是很听师父话的。你以后要好好对待四师哥，晓得不？”
雪榛满不在乎道：“谁规定对我好的，我就一定也要对他好？那我岂不是忙不过来？”
紫檀心中微微有些着恼，道：“你要是不喜欢四师哥，为啥之前寻死觅活的？”
雪榛一边扯着紫檀往翠竹楼走，一边说道：“哼，谁让他要和别人成亲来着？尤其那女人竟然是石欣婉！我偏偏不许，我最讨厌姓石的女人了！只要她出丑，我就开心。”
紫檀低声道：“那以后四师哥怎么办？”
雪榛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格格笑道：“随他去啰！”
紫檀心中一寒，被她拉着进了翠竹楼，此时正值午后休整时候，整个翠竹楼里没什么客人。雪榛拖着紫檀一路蹬蹬蹬上了二楼，小二忙不迭的跟上来招呼，岂料雪榛才踏上二楼，就惊叫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只见二楼靠围栏的桌子边坐着二男一女，面向楼梯的男子着白衣、背对楼梯的男子着蓝衣，另有一个容貌娟秀的女子，正是唐家三兄妹。
着白衣的男子正是唐耘，他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雪榛，当即一个箭步跨到她面前，雪榛吓了一跳，赶忙往紫檀身后一躲，紫檀手握剑柄，双眼充满戒备，问道：“你想怎样？”
唐耘尚未答话，唐襄已经侧身拦在紫檀身前，折扇轻摇，微笑道：“大哥，反正大家都说好了，你不必那么心急吧？”
唐耘淡淡道：“是你心急吧？我不过是想向殷姑娘致以歉意而已。”
雪榛冷冷道：“可真何以消受唐大公子的歉意？师姊，我肚子不饿了，咱们走吧！”
紫檀“嗯”了声，还未转头，唐襄笑道：“殷姑娘，你何必走的那么着急？你们江南的点心真是要多精致就有多精致，要多好吃就有多好吃。今天我做东，殷姑娘你可不要不赏脸呀！”
雪榛撅了撅嘴唇，笑道：“你是想留我，还是想留我师姊？”
唐襄微微一笑，转头看向紫檀，紫檀却也正好向着他望来，二人双目相对，唐襄无端端脸上一阵发热，紫檀亦是双颊生晕，雪榛笑着在一张桌子前坐下，招呼小二道：“先沏壶碧螺春，再来一碟燕窝糕、一笼蟹粉小笼、两块桂花白糖糕。”
小二吆喝一声领命而去，唐襄便随着二人坐下，唐怡冷冷开口道：“三表哥，你这算是什么意思？”
唐襄笑道：“怡表妹，你说要来吃翠竹楼的蟹粉包，现在也吃过啦！唐妩还等着陪你去绸缎庄选几段上好的丝绸呢！”
唐怡的目光冷冷的往紫檀雪榛二女脸上转了转，突然起身走到楼梯口，往下走了几步，衣袖一拂，三点寒星越过镂空的扶手，便向着紫檀他们所在的桌子上射去！
雪榛距离扶手最近，紫檀眼角余光瞟到寒光一闪，她来不及出手，一足蹬在雪榛的椅子上，雪榛顿时连人带椅跌了出去，雪榛一声惊呼，本以为会重重摔倒在地，却冷不防跌入了一张宽厚的怀抱。
唐耘扶正她的身子，低声道：“殷姑娘，你还好吧？”
雪榛来不及回答他，只见唐怡重新跃了上来，双手叉腰，厉声道：“三表哥、大表哥，你们几天前还尽围着我转，现在这两个臭娘们来了，就不理睬我了么？我要去告诉老奶奶！”
唐襄急忙看了眼紫檀，说道：“你是我表妹，我自然要照顾你。别的什么，可全然无关。”
唐怡咬了咬唇，突然立掌如刀，一掌向着紫檀打去。
她掌风刚到，紫檀便闻到有淡淡的香气，料想这便是唐门女子善长的“暗香盈袖掌”，紫檀不敢大意，赶忙闭住呼吸，以龙神会的蔷薇爪手对敌。
紫檀既然没要求唐襄出手，唐襄生怕她会生气，只能侧身而立，眼睛则紧紧盯着二女，要是紫檀稍有不敌之相，他立刻出手相救。
只见这两名女子，唐怡衣袖飘飘出手迅捷，紫檀一双素手却是十指纤纤象是花枝，你来我往，正好比穿花蝴蝶一般，既斗的无比激烈，却又煞是好看。一个红衣艳丽好似芍药，一个却紫衣清雅宛如莲花，唐怡生怕紫檀爪功了得；紫檀却是担心唐怡身上香气带毒，不敢呼吸。
一来一去，两人接连交手数十招，堪堪打了个平手。
唐怡每使一招，身上的香气就愈加浓烈，雪榛隐隐觉得视线模糊，有点恶心反胃之感，唐耘急忙摸出颗药丸，低声道：“殷姑娘，这枚药丸可解暗香之毒。”
雪榛扭头看了他一眼，唐耘一接触到她晶莹的双眸，竟然不自觉垂下头去，雪榛吞下他给的药丸，果然一股清凉之气，鼻端的香气顿时清淡了许多。
唐怡久战不下，即使借着香气之便，竟然还是无法胜过紫檀，激怒之下，突然衣袖一扬，三枚袖箭激射而出，跟在袖箭之后，是飞蝗石、透骨钉、小飞刀、如意珠、梅花针、金钱镖……她的衣袖之中，似乎有无穷无尽的暗器，唐门立足江湖最厉害的自然是毒物和暗器，唐怡身为千手堂堂主，发起暗器来，真的好似有千手一般，层出不穷。
紫檀却是不慌不忙，她后退一步，身子滴溜溜转了个圈，反手拔出腰畔双剑，一套“夜袭八方风雨”，虽然是对付身后偷袭敌人的招数，却被她挥舞的滴水不漏，只听得“叮叮当当”声音不绝于耳，唐怡发出的暗器全部被拨落在地。
只是如此，紫檀不得不吸进几口香气，脑海中一阵迷糊，唐怡尖叫一声，趁着她身子摇晃，一掌按向她面门。
紫檀急切中来不及挥剑，右手撤掉短剑，一招“花枝堪折”，三根手指已经深深扎入唐怡右手手背，一经拔出，鲜血淋漓。
唐怡痛的大声惨叫，紫檀又吸了几口香气，顿时瘫软下来，唐襄急忙扶住她，厉声道：“把解药拿来！”
唐怡只见自己手背上三个血洞，痛入骨髓，连话都说不清，又被唐襄这么一喝，顿时涕泪直流，颤声道：“表哥，你……你一点儿也不关心我的伤吗？”
唐襄怒道：“少罗嗦！解药拿来！”
唐怡捂着手说不出话，唐襄让紫檀坐下，从唐怡怀中摸出一只小瓷品，倒出一粒闻了闻，这才喂紫檀吃下。
紫檀调息片刻，基本已经无碍。
唐怡见唐襄毫不顾念自己，心中又是伤心又是嫉妒，就连一直以为是自己最后港湾的唐耘，此时也是只顾关心雪榛。她自己为自己敷上金创药，低头默默饮泣。
唐襄提出要送二女回龙神会，请唐耘代为照顾唐怡，唐耘不置可否，只是三人走出翠竹楼老远，他却还是凝视着雪榛背影出神，真是相见不如不见。
三人默默走了一段路，雪榛识趣的走在二人身后，即将走到龙神会门口，紫檀忽然道：“我是北朝人，你是晓得的罢？”
唐襄“嗯”了声，紫檀道：“你也希望我回去？”
唐襄微笑道：“清樾，认祖归宗乃是人生大事。哪个人没有父母？哪个父母不希望儿女幸福？只是，有时身不由己。你父母为逃避人祸，远到这里，虽然生下你，却不幸遭难。不是他们不想疼你、爱你，而是天意弄人。如今北朝寻你归去，就是还你父母一个清白。你为人子女，怎么能忍心父母在九泉之下，还遭人诬蔑呢？”
紫檀沉默不语，唐襄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要是你允许，我会陪你一起去。要是他们真心待你好，那就罢了。不然，我唐蜀瑜殊不饶他们！”
紫檀嫣然一笑，道：“那你可不许赖皮啊！”
唐襄微笑道：“我几时与你赖皮过？你和我赖皮还差不多。”
二人笑语盈盈，却没发现佳楠正在龙神会外那棵硕大的银杏树后，他耳朵里听得清清楚楚，眼睛里也瞧得明明白白。自己劝了紫檀那么多天，却还不如唐襄轻描淡写几句话，他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一双眼睛仿佛可以滴出血来。
他强压着心中翻腾的怒火，一提气进了大宅，一路回到自己的北苑，接连撞倒了几名下级弟子也浑然不顾。
晚饭时他实在不愿意看到紫檀，借故没去，只是吩咐柳岸拿了好些酒来，对着紫檀住的东南苑的方向，一边喝酒，一边喃喃自语。
柳岸站在一旁，只见这位平时意气风发、神采飞扬、总是带着三分倨傲的公子爷，竟然显得无比消沉与落寞，身子歪斜在庭院中的石桌上，口中低低呼着紫檀的名字，突然取出平时练习用的木剑，跃入场中。
虽然已经有五六分醉意，佳楠的剑法更见流畅，好似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他脚步踉跄，显得有些癫狂，他哈哈大笑，木剑插入泥地之中，又倒了一大杯酒，低声道：“师妹啊师妹，你记不记得？头一次拿剑，是我教你；头一次杀人，也是我教你！就连头一次帮你梳那个分肖髻，也是我呀！你长大了，终于不要理睬我了……”他将那杯酒一饮而尽，伏倒在石桌上，竟然发出呜呜的哭声。
他哭了好一会，终于哭声渐低，趴在石桌上沉沉睡去。
柳岸进屋为他拿了披风，轻轻盖在他身上，低头凝视着他半边侧脸，原本白的好似姣好女子般的脸颊如今红如云霞。柳岸禁不住伸唇亲了亲他，一颗心顿时变得火烫，她的眼前又好像回到那日佳楠抱着她的情景。
柳岸低声道：“公子爷，谁不要你，那她才是这世上最大的大傻瓜。”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二十七章、佳人难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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