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泛舟秦淮 ...
-
这个时候是雪榛练剑的时候，不过同门切磋，当然是使用木剑，锋利无比的凝霜宝剑，要是伤到了师兄妹们就不好了。
紫檀慢慢走进雪榛的院子，满园的白牡丹正在怒放，白色的花朵清丽绝俗，花蕊却是金色，显得无比高贵大方，贴着花蕊的花瓣则带着淡淡的粉红，这不由让紫檀想起雪榛生晕的双颊。
凝霜宝剑就挂在雪榛内室的墙壁上，紫檀取下细细察看，只见剑鞘一面刻满了花纹，许多还是她从没见过的鸟兽鱼纹，另一面则有用小篆刻成“凝霜”二字。剑柄沉甸甸的，仿佛是用纯金打造。
微微用力抽出宝剑，剑一出鞘，顿觉寒光逼人，清冷的剑身清清楚楚印出了她的容貌。紫檀不自觉地避开眼光不敢逼视，却在剑身的另一处看见几个蝇头小字，“大陈始兴王（1）”。
紫檀还了宝剑，心中只觉十分疑惑，“始兴王”是谁？难道是本朝的一个王爷么？如果是这样，他为何会赠剑给雪榛？他又是如何认识雪榛的？难道吴老爷就是始兴王？想到宴会上吴老爷的气派，又却是的确甚是雍容华贵，气度非凡。
她心里乱糟糟的，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要去和佳楠商量一下吧，他又被师父叫走，不知去了何处。
她一边走一边想，走到校练场附近，只见大师兄青杉正在教授几名低级弟子练剑，雪榛也拿了木剑在一旁练习，师嫂石欣柔怀里抱着幼子敏儿，身旁放着一些水壶茶碗之物，笑吟吟的看着。
同样是一套流云剑法，紫檀舞起来剑走轻灵，雪榛宛若剑舞而并非舞剑，大师兄青杉却是气度森然，每一剑略显沉滞，好像剑上绑着异常沉重之物一般。木剑分量极轻，要知道武学之中，举重若轻固然是高手，举轻若重更是难得。可见青杉每一剑都蕴含极深内力，即使是这么一柄木剑，已经可以杀人无碍。
青杉走了十招，对身边几名弟子道：“诸位师弟，流云剑法虽然称之为‘流云’，却并非越是轻盈越好，所谓流云消散，虽散不乱。可真，你使‘云遮中庭’和‘云破天开’这两招给师弟们瞧瞧。”
雪榛有意想要卖弄，当即挽了个剑花，指东打西，她本身身子轻盈，舞起剑来姿态优美无比，白衣飘飘，宛若仙子。她两招使完，轻轻一个旋转，长发飞舞，掠过秀美绝伦的脸庞，盈盈一笑，几个师弟看得都呆了。
紫檀正想要拍手称赞，青杉却板着脸走上前，沉声道：“你这是干什么？跳舞么？学飞天么？”他手中木剑在雪榛手腕一击，雪榛拿捏不住，木剑顿时飞了出去，雪榛脸色顿变，几乎立刻要流下眼泪，怔怔看着青杉。
青杉不去理睬她，转身对几个师弟说道：“剑法固然也要讲究气度姿态，不能失了我们龙神会的气势。但是，归根究底克敌制胜才是练习剑术之本，不然卖艺的舞伎岂不是天下第一的剑术高手？”
几个低级弟子唯唯诺诺，雪榛见他丝毫不顾念自己，眼泪在圆圆的大眼睛里转啊转，终于忍耐不住，滚滚而下。
石欣柔见状，急忙放下敏儿，拿了丝帕递给雪榛，雪榛却冷冷道：“你这是做甚？我自己没有手帕么？你看见大师哥凶我，你高兴是么？”
石欣柔一时递出的手帕收回也不是给她也不是，尴尬道：“小师妹，我不是这个意思……”
青杉大步而来，将石欣柔拉在身后，冷冷道：“可真，你这算是做什么？欣柔是你的嫂子，你当着这么多师兄弟下她面子，你居心何在？你也不小了，怎么还那么顽劣！”
雪榛已经哭红了双眼，重重跺了一下脚，哭道：“你欺负人！你就知道欺负我！你这个负心薄义的小人！”她边哭边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木剑，突然用力一把折为两段，狠狠扔下，转身跑开。
青杉虽然问心无愧，但是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他实在脸上发烧，目光落在被雪榛折断的木剑上，他不禁心中微微一痛，这柄木剑是当年雪榛刚刚学艺时，自己削给她的，她保存至今，今天若不是实在气愤难平，怎么会舍得亲手折断？
紫檀想着还是悄悄离开的好，要是被大师哥发现自己看了那么久，非要把自己当作唯恐天下不乱的偷窥者不可。
秦淮河上，一叶画舫翩然而行，船舱四面透风，纱幕飞扬，船航行的很慢，在河中划波前行，微风徐徐，水波不惊。
唐襄坐在船舱之中，唐妩陪在一边斟酒，唐智唐勇各立船头船尾。
唐妩低声道：“公子爷，那个吴老爷很不寻常，虽说是许至诚的好友，但是许至诚倒像个仆人更多些。我跟着他们的轿子回去，吴宅十分奇特。外表看起来是个豪门大户，其实里边却破旧不堪，倒像是久不沾人气似的。”
唐襄“哦”了声，随后问道：“平时你见到吴宅有什么人走动么？”
唐妩摇头道：“几乎没见过人进出哩！就连个丫环老妈子都没见到过。”
唐襄沉吟片刻，说道：“或许，这吴宅不过是那吴老爷使得障眼法，不是为了瞒住许至诚，而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看来，这吴老爷来头可不小。”他越想越觉得糊涂，难道这龙神会并非普通的帮会么？许至诚人称“至诚君子”，江湖上都说他为人仗义谦逊，说他是赛孟尝胜春申，即便是信陵平原再世，也不逊色分毫。但是依他看来，这个许至诚虽然看起来是个谦谦君子，步步退让，其实却一点都不肯吃亏。
唐妩忽道：“公子爷，我觉得当日那叫紫檀的姑娘说，神农堂的唐梁去兴师问罪，手上功夫打不过穆从熙，就下毒害他。可是，奇怪的是，既然神农堂连尚碧之水都拿得到，为何不索性等穆从熙毒发杀掉他？还要让原楚楠带走他？”
唐襄沉吟道：“其实，这件事我也觉得很奇怪。难道是大哥他与龙神会有别样的默契么？”
唐妩为他斟满酒杯，说道：“舍妹在去贺兰山之前，我听到她曾说过，等这次完成任务，大公子就答应娶她为妻。妹妹她对大公子总有不切实际的臆想，临行前，我隐隐听到大公子似乎说了句‘抓了那女人之后’如何如何。所以我想，妹妹去贺兰山不是为了采药，或许是抓人。”
唐襄一直不甚讨老夫人的欢心，其实唐老太太也有意将掌门之位传给唐耘，只是唐襄到底是长房，唐耘却是唐家老二的庶子，虽然一直以来唐耘总是占有先机，但是老太太为人多变，要是哪一天不乐意起来要将掌门传给唐襄，那也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
堂兄弟没有正式反目，但是明争暗斗却也不少。这次唐襄被远派至洛阳后又到建康，这或许就是唐老太太打算传位给唐耘的一个信号。而且照目前看来，神农堂堂主唐梁，可能已经投靠了唐耘。
见唐襄有点郁郁寡欢，唐妩忙道：“公子爷，您不用担心。唐怡姑娘掌管的千手堂到底是我们唐门最重要的堂口之一。江湖上说到我们唐门，总是一则暗器一则下毒。只要表姑娘支持公子爷你，大公子才没那么容易得逞。”
唐襄想到唐怡，又是一阵烦躁，唐怡是唐襄的表妹，江湖上人称“暗香仙子”，以暗香盈袖掌驰名江湖。她恋慕唐襄，唐门中早已众人皆知，只是唐襄却始终无意，唐耘却在一直追求唐怡，只是他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绝对不是真的喜欢这位骄纵的表妹。
唐妩似乎没发现唐襄有点郁闷的表情，继续说道：“表姑娘是老太太的亲外孙，最得老太太的欢心。要是表姑娘说句话，说不定老太太立刻将衣钵传给公子爷你呢！”
唐襄不理会她，起身走到船头，凉风袭来，他感到头脑一阵清爽，一转头，却见到岸边有个身着淡紫色衣衫的姑娘，腰悬短剑，正低头而行，似乎正在想什么心事。
唐襄双足一点，已经跃然岸上，轻轻笑道：“紫檀姑娘，我们又见面啦！”
紫檀吃了一惊，后退一步，右手握着剑柄，一时吃不准他是敌是友，她知道对方武功远胜于已，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喝道：“你想要干什么？”
唐襄见她惊慌，忍不住一笑，说道：“我可不是坏人，我要是对你有恶意，当日也不会出手相助了。是不是？”
紫檀听他这么一说，似乎也正是如此，她松开握着剑柄的手，但还是不敢离他太近，冷冷道：“那唐公子今日前来，有何指教呢？”
唐襄微笑道：“我可不是专程前来。”他指指河边兀自在漂流的画舫，笑道：“这只能说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吧！”
他折扇轻摇，似笑非笑，紫檀没由来的脸上一红，她侧过脸去，淡淡道：“你们唐门来兴师问罪也罢了，怎么还不回去？建康很好玩吗？”
唐襄笑道：“蜀中虽然是富饶之地，却远不如建康这般繁华。我不玩个够，是不会回去的。紫檀姑娘，你可愿意给我做个向导？”
紫檀抬眼看了眼他，唐襄笑道：“既然唐媚并非为你所杀，那么你我是友非敌，况且龙神会里个个都是行侠仗义的侠士侠女。紫檀女侠，为我做个向导，不坠了你的名头吧？”
紫檀“噗嗤”一笑，道：“我长那么大，还没人叫我‘女侠’过呢！”
唐襄向着她走近几步，微微低下头笑道：“那是因为姑娘你年少有为呀！像是原公子这般的少年侠士，江湖上称之为‘少侠’，而姑娘这般的呢，难道称之为‘少女侠’或者是‘女少侠’吗？”
紫檀笑道：“真难听，我才不要。”
唐襄见她笑靥如花，突然呆了呆，随即指着画舫道：“紫檀姑娘，在下薄有琴技，你来听听我弹琴可好？”
紫檀踌躇片刻，正待拒绝，唐襄却挽起她手，带着她轻轻一跃，乘风般落在甲板上，画舫连动都没动。
唐妩笑着迎上来，说道：“紫檀姑娘，我沏了壶香片茶，你尝尝。”
紫檀被唐襄挽着，一时脸红，唐襄却已轻轻放下她的手，唐勇捧了琴放在琴凳上，唐襄冲紫檀微微一笑，细长的手指轻拨慢挑，开始弹奏起来。
琴音清吟，宛如清泉石上流，又好似黄鹂初啼，清亮之中带着淡淡的忧伤，但是这股忧伤并不是多愁善感，也不是无病呻吟，仿佛是未知生焉知死的迷惘又像是天地之大却无知己的凄惶。
紫檀听的呆了，唐襄见她怔怔的瞧着自己，不由微笑，曼声吟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2)”
这几句，是将紫檀比作洛神，紫檀虽然自知美貌，几位师哥都为了她心摇神驰，却从未这般称赞过她，一时之间，她羞不可抑，转过身子，不敢再看他。
唐襄缓缓起身，走到她身边，低声道：“紫檀姑娘，明日我也在这边等你好不好？”
紫檀脸上一红，岔开话题道：“紫檀不过是我师父给我起的号而已。我可不姓紫。”
唐襄笑道：“不错，我还未请教姑娘的尊姓大名呢！”
紫檀摸摸自己鬓边的发丝，笑道：“我姓檀，名字是上清下樾。”
唐襄“嗯”了一声，道：“是谈笑风生的谈么？还是玉覃秋加个言？”
紫檀摇头道：“都不是。是檀香的檀。”
唐襄笑道：“这个姓氏可挺少见。”
紫檀嫣然一笑，道：“可不是？师父说，甚少有中原人姓这个呢！”她语笑嫣然，却撞上唐襄笑意浓浓的双眼，蓦地心中一跳，声音顿时放低了不少，道：“师父说，一般只有鲜卑贵族才姓这个姓呢！”
鲜卑贵族？唐襄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却又是一团乱麻，始终整理不出一个头绪，他正待再问几句，忽然听见岸边一个冷冷的声音道：“师父叫我来找你吃晚饭，却原来你在这里逍遥快活。我真是白担心了，你继续逍遥吧！”
画舫始终没有离开岸边太远，一直是沿着秦淮河河岸缓缓而行，这时，只见一个俊美非凡的公子，一身淡淡青色长袍，面罩寒霜，腰上别了一根玉笛，正是佳楠。
他冷冷说完，转身就要走，紫檀大为着急，来不及向唐襄道别，一个筋斗跃上河岸，扯着佳楠的衣袖道：“五师哥，你别生气。我跟你回去啦！”
佳楠一把甩开她的手，气鼓鼓的转身走了，紫檀只能向唐襄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急步跟在他身后。
佳楠一句话也不理睬她，自顾自迈开大步，却又不是施展轻功，一张脸板的宛如岩石，他越走越急，一口气走到大门口，突然停住步子，冲着紫檀冷冷道：“你跟着我做甚？你去继续听琴吟诗呀！”
紫檀柔声道：“其实，我是出来找你的。到处都不见你，只好出来看看。”
佳楠脸色稍霁，冷冷道：“哟，这倒还是我的错了？”
紫檀摇了摇他的手，柔声道：“我在小师妹的那柄凝霜宝剑上，居然发觉几个奇怪的字。”
佳楠奇道：“什么字？”
紫檀低声道：“大陈始兴王！”
佳楠脸色顿时一变，低声道：“这件事，你暂时谁都不许说，就连师父那边也不许提及。知道么？”
紫檀见佳楠神情凝重，知道一定事关重大，当即点头答应。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泛舟秦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