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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痴人说梦 ...

  •   清风客栈就坐落于建康最繁华的一条大街上,这条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到处都是做生意的店铺和小贩。各种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真不愧是陈朝的国都,虽然半壁河山是属于鲜卑人的,但是江南依旧是歌舞升平。
      唐襄坐在清风客栈三楼的饭厅里,面向大街,叫了一壶雨花茶和一碟芋头糕,慢悠悠的一边观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一边抿茶吃点心。他神情虽然悠然,但是身边唐智唐勇两人却十分严肃,站在他身后,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唐襄冷冷道:“怎么不坐下吃点点心?”
      唐智上前一步道:“三少,神农堂堂主唐梁私自去找穆从熙报仇,属下实在是不知道……”
      唐襄怫然道:“是么?唐梁是如何得知唐媚被杀的消息?唐妩为何独自前往贺兰山?他们龙神会与我们唐门素无瓜葛,那紫檀为何要杀死唐媚?你倒是给我说说看?”
      唐智低着头不敢说话,唐勇更是连哼也不敢哼一声。
      唐襄冷笑道:“我去洛阳十来天,神农堂出了那么大一桩事,你们在我面前砌词狡辩,总是把我的注意力引向龙神会,这算是什么居心?还将唐媚的尸体匆匆下葬,不让我检验。之前老夫人非要我带你们来向龙神会讨个说法,我不得已起行。你们还不向我详细说明,累得我与龙神会动手,你们跟着我也有不少年了,这次不妨给我个交代吧!”
      唐智嗫嚅道:“三少,你去洛阳之时,大少的确派人与我们接触过。唐媚一直对大少青睐有加,这次大少说要唐媚去一次塞外,事成之后便要娶唐媚为妻。至于大少命唐媚所为何事,属下真的不得而知。之后唐媚久久未回,唐妩便和唐宸一同去寻,最后回来向老夫人禀报,说是在贺兰山附山的山头,发现唐媚的尸身。”
      唐勇接着道:“之后,老夫人便要属下等飞鸽传书,要您回来彻查此事。属下实无欺瞒之心,神农堂堂主唐梁为何会私自去向穆从熙寻仇,属下不得而知。”
      唐襄端起茶杯,放在唇边,微微皱着眉头,唐门共有五大堂,神农与斑斓都是医人与下毒为主;霹雳与百草是一则研制火器(1)一则研究毒药;千手堂则是专门以暗器为主。
      这五大堂中,神农斑斓两堂归唐襄所领辖,霹雳与百草则是由大公子唐耘所管,千手堂则直接由唐怡所掌。唐襄与唐耘是堂兄弟,老夫人甚是疼爱这两个孙子,将来衣钵也有意传给二人中的一人。因此两人的关系也变得微妙起来,唐耘心高气傲,为人张狂,桀骜不驯,一直视唐家掌门为自己囊中之物,对唐襄德不友好也从不掩饰。
      唐襄相对内敛,轻易不展露心思,只是这唐门掌门简直可比一方霸主,怎么会不让人动心呢?但是他不善于讨老夫人欢心,比起唐耘,总要差了那么一点。此外,作为第五大堂千手堂堂主唐怡的倾向也十分重要,若是她倒向唐耘,唐大少麾下就有三大堂,实力非凡,将来万一动武,唐襄实难抵挡。
      唐襄将茶杯重重放下,将脸别向大街处,据紫檀所说,神农堂堂主唐梁向木樨兴师问罪,一番打斗之后,在水中下毒。只是,这尚碧之水乃唐门首屈一指的剧毒,就连专职下毒的斑斓堂也难以轻易得到,一般都保存在百草堂中。
      唐襄蹙其双眉,难道百草堂果然已经介入了吗?只是,用得着尚碧之水这样的剧毒吗?这样明摆着对付龙神会,唐耘是什么居心呢?唐襄一时难以决断,想来想去,还是先不回唐门,以不变应万变,何况龙神会所做的辩驳也有不少不尽不实之处,他决定留在建康,看看龙神会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帮会。
      当下命令唐智飞鸽传书回唐门,信中言之凿凿,说自己还未找到龙神会确实杀害唐媚的证据,需要进一步查探,因此暂不回蜀中云云。
      见唐智唐勇领命而去,唐襄暗念此二人跟随自己多年,父母早已双亡,自己特意挑选这样的人做心腹,以免将来受制于人。只是唐媚一向对唐耘心存爱慕,自己已经有意疏远她,没想到这次还是受人利用。到底唐耘要唐媚去办桩何事?唐襄百思不解,看来当时去洛阳收服几个帮派,明里是老夫人锻炼自己,实际上恐怕是唐耘从中搞鬼,故意支开自己。
      既然唐媚已经死去,那么唐妩可否值得信任呢?
      正在思量,唐妩捧着一个纸袋走上三楼,小心放在唐襄桌上,说道:“三少,这是你要的翠竹楼叫化鸡,我排了好久才买到的呢!”
      唐襄顾不上回答她,却被楼外情景吸引。
      只见一顶华丽的轿子由四名大汉架着,正沿着大街由北向南而行,这顶轿子甚是宽大,几乎可以放下一张床,轿子帷幕绣着金丝边,密不透风。一名管家模样的人走在最前边,此人貌不惊人,但是脚步轻盈,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知道是个内家高手。
      唐襄寻思,这条大街由北向南的尽头就是龙神会,难道这顶大轿就是走往龙神会的么?里面坐着什么人?用得起这般华丽轿子的人,绝对不会是默默无名之辈。
      他对着唐妩招招手,低声道:“妩妹!你现在去跟着这顶轿子,看看是要去哪里。切记,不要让那管家发现。”
      再说议事厅里木樨正与许至诚相顾而坐,许至诚为他把脉许久,终于脸露笑意,说道:“嗯……脉象平和,从熙,看来你的身子已经康复。只需再补补身子,就和过去没什么区别啦!”
      木樨神情却甚是落寞,他轻轻抽动嘴角,算是对师父笑了笑,这十几天来,除了吃饭,他几乎未曾见过紫檀。每次想要去东南苑寻找,却总是被残月劝阻。他不禁心想,即便自己身子不便,难道紫檀也从不想念他么?这般咫尺天涯,却也让人相思成灾。
      想到在谷底二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木樨更是夜不成寐,眼前晃动的,只是七师妹的如花笑靥,他越想越是心急,恨不得立刻将紫檀抓过来问问,这几天你究竟在做甚?怎的一次也不来看看我?
      许至诚见他提不起精神,刚想说几句,一名弟子匆匆来报,“师父,吴老爷来了。”
      许至诚忙道:“将吴老爷请去客堂。”他转头看了眼木樨,犹豫片刻,还是将想要说的话吞了进去,暗想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暂忍几天,让他自己提出较为妥当。
      当下许至诚说道:“吴老爷是为师的好友,从熙,你一个人四处走走活动一下筋骨也好。不过别累着了。”
      木樨唯唯诺诺,他心不在此,根本就没听清师父在说些什么。
      待师父一走,木樨一人在空空的议事厅呆坐良久,终于按耐不住,对一旁的残月道:“我肚子有点饿,你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鸡粥。”
      残月领命而去,木樨则慢慢踱出议事厅,向着东南苑走去。
      议事厅在东北苑,距离东南苑不过过一座石桥而已。木樨虽然急于相见紫檀一解相思之苦,只是越走越近却是越走越慢,心中竟然开始忐忑不安,那段日子来紫檀隐隐有躲避自己之意,态度冷淡,难道其中有什么自己所不知的隐秘么?可是,无论如何,他始终坚信紫檀不会欺骗他,这样秋水为神的一位女子,她的眼底,看不出有半点欺瞒之意。
      东南苑不如西南苑占地广阔,大约是西南苑除了木樨之外,还有青杉夫妇的缘故吧!不过东南苑花卉甚多,紫檀与雪榛房前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朵,而且各有不同,紫檀院子前中的最多的是紫色的绣球花,花团锦簇,十分茂盛;雪榛屋前的却是雪白雪白的牡丹花,此时正是春季,每一朵都在怒放。
      木樨暗暗想道,绣球花真是适合紫檀呢,难道这正是一种预示么?紫檀手中的那只绣球,是否正是为我而抛呢?可真虽然十分美丽,但是年纪太轻,这些白牡丹却不太适合了呢!
      正在胡思乱想,他已经踏入紫檀的院子,房门都是虚掩的,可见她大约是马上会回来。木樨不敢擅自闯入她的闺房,只是在院子里驻留,环顾四周,院子中央有一个秋千架,木樨轻轻扶着秋千架,一下一下推着,将它推向空中,禁不住悠然神往:若是以后清樾坐着,我来轻轻推送,那该是一幅如何旖旎的景致!
      正想的入神的木樨不会想到,此时紫檀正在院子门口,她将入未入,却冷不防看见木樨正在院中。她悄悄后退,不想惊动木樨,慢慢移开相当一段距离,这才施展轻功,一口气跑到湖泊的石桥边,扶着桥头的石狮子停下脚步。
      湖泊上架着两座石桥,西南苑通往西北苑的石桥上的亭子叫做“落霞亭”;这里东南苑通往东北苑的石桥上的亭子则叫做“初阳亭”。亭子中央石桌上铺着画纸,一位黄衣公子正端坐在石凳上,手持画笔,正是佳楠。
      佳楠涂抹几笔,提起一看,不由面露满意之色,微笑道:“这位姑娘,为何步履匆忙?在下为你描上一幅丹青如何?”
      紫檀白了他一眼,悻悻在他面前坐下,冷冷道:“人家说‘玉笛仙’书画双绝,整天就喜欢涂涂抹抹,恨不得天下人都来欣赏赞叹。”
      佳楠忍不住莞尔道:“这种口气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妒忌么!”
      紫檀撅了撅嘴,微微侧过头去,呆呆凝望着微风吹拂的湖面,好几条锦鲤鱼正在湖面上透气,紫檀突然扔了块石头下去,鲤鱼们顿时散开。
      佳楠寥寥数笔,将手中的画纸提起,笑道:“瞧瞧,还像么?”
      一个少女微侧着脑袋,双眉微蹙,那付又是厌烦又是任性的模样栩栩如生,跃然纸上,紫檀“哼”了一声,说道:“一点也不像。”
      佳楠伸手刮了下她的小鼻子,笑道:“真的么?”
      二人正在抬杠,也没有发现不远处的假山下,木樨已经清清楚楚看在眼里。他咬着唇,一只手微微有些发抖,重伤初愈的他喘着气,几乎要扶着假山才能站稳,一颗心酸的仿佛马上就要化为水。
      佳楠不单长相俊美,年纪也与紫檀相差无几,二人相顾而坐,只会让人不由感叹,真是一对璧人。木樨想到自己已经年逾三十,比紫檀足足大了十余岁,心中一阵苍凉,几乎就要哭出来。
      他没有去打扰二人,只是有心避开二人,一个人漫无目的四处乱走。心中已经开始后悔,若是不要回建康该有多好?如果没有遇到佳楠该有多好?如果自己假装认不出紫檀该有多好?
      或许自己要早日向师父求亲,将这一切定下才好。
      他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客堂附近,师父正送了吴老爷出来。吴老爷半卧在一只竹榻之上,背对着他,使他看不清楚吴老爷的容貌,只是觉得吴老爷衣着甚是华贵,而师父对他态度也十分恭敬。
      等到吴老爷被人抬走,许至诚这才发现木樨呆立一旁,木樨急忙上前行礼道:“师父!弟子……弟子有一个不情之请……”
      许至诚见他倒头便跪,不由微露惊讶之色,伸手扶起他,说道:“你我师徒一场,什么话不能明说呢?但说无妨。”
      木樨吞吞吐吐道:“师父,弟子想向您求亲。弟子想迎娶七师妹为妻。”
      许至诚顿时默然,木樨心中甚是焦急,可是看见师父默然不语,倒也不好催他,只是怔怔瞧着师父,生怕师父一口回绝。
      许至诚叹了口气道:“从熙啊,你年已三十有余,清樾到下个月也年满十七啦!你们郎才女貌,倒也甚是般配。只是……”
      木樨本来听到师父讲二人般配,心中正在暗喜,只要师父答应,这便算是有了父母之命,就算佳楠反对也无计可施,可冷不防一句“但是”,弄得他冷汗直流,一颗心顿时沉到了湖底。
      许至诚眼望天边,幽幽道:“龙神会好久没办过喜事啦!只是,老吴是师父的至交好友,他还救过师父的命。此番瘫痪在床,我实在是揪心,哪里有心情为你们操办喜事啊!何况,老吴对龙神会有大恩,他这身重伤,也是有我而起……”
      木樨道:“那位吴老爷身子是瘫的?”
      许至诚叹了口气道:“可不是?为了救我,摔伤了腰马,半边身子瘫了。”
      木樨迟疑道:“原来是伤了腰马……我穆家金针有一法可医治下肢瘫痪者,不如……不如请让弟子一试。”
      许至诚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喜,随即蹙着双眉道:“从熙,这可会使你为难?”
      木樨摇头道:“师父的救命恩人,岂非也就是弟子的恩人?就请师父为弟子引见吧!”
      许至诚微笑道:“好!明日我便带你去吴宅走一趟!从熙,你若能治得老吴,我们龙神会便是双喜临门!”
      木樨当然明白这“双喜”指得是什么,顿时忍不住微笑起来,心中暗想,只要师父为我作主,原楚楠是闹不出什么花样的。
      只是他却没有想过,若是师父不为他作主,那又是一付怎样的场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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