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如歌(大唐荣耀同人)》洛洛离歌

9、第七章 许是卸下了

　　许是卸下了心头的不安，这一觉睡得意外的好，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将近正午时分。营帐外有熙熙攘攘却又极其整齐的声音传来，虽然嘈杂，在她听来倒是安心不少。
　　她抬眼看向营帐四周，风生衣自然安排地极为妥当，虽是行军艰苦，能为她安置的却是样样俱全。
　　她对镜挽起长发，梳成男子的发式，又理了理外袍，感觉整个人都从这四年来的无知无觉中醒过来了。
　　四载的光阴潺潺而过，她所能记起的却是寥寥，甚至远不如现在这般感觉真实。
　　她现在在他的军营，似乎只要在这里，就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这是他的将士，是他的拥护者，所要守护的是他的江山和他的子民。
　　听到了营帐内的动静，帐外等候的人纵然看不真切仍是规规矩矩行礼：“是高公子醒了吗？”
　　这个声音极其耳熟，沈珍珠有些诧异地撩起账幔，果然是严明一身利落的士兵打扮等在帐外，惊喜道：“怎么是你？你也跟着殿下到邺城了？”
　　谁知严明却是一笑，拱手道：“高公子错了，属下是一路跟着高公子到邺城的。”
　　沈珍珠心下微惊随即又了然，一转念又觉得自己颇有些好笑。原本正值两军交战之际，周边又有流寇作祟，所以还一路颇为担心，想着自己能平安到达也算是运气，却不曾想原来是严明一路护送，甚至不只是严明，还有往日里他手下的死士，也不知道在她身边安排了多少。
　　她的冬郎啊，纵然是她将他伤至此，却仍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尽他所能，护她周全。
　　往日里，每每提起前路艰险，冬郎总是会握着她的手宽慰道，你放心，不管如何，我一定护你周全。
　　原来他真的将这句话烙印在心底，不管她是否在他的身边，是否仍是他的妻子，他仍是一心系于自己的安全。
　　想到这，她的唇角忍不住抿了抿，心下都跟着畅快起来，连着眼眸之间都透亮了几分，就算是一身荆钗布衣仍是掩不住的光彩，。
　　远处传来一阵纷扰的嘈杂，像是有人在摒着气破口大骂。沈珍珠转眼看去，仍是一身金色铠甲的郭子仪带头拍了拍被十几个士兵五花大绑押解的魁梧人影，那人随即又是狠狠啐了一口，在路过看到她的时候，忍不住满口“龟儿子”“格老子”地骂了起来，瞪着眼睛恨不得扑上来。
　　一旁的郭子仪毫不客气地踹了一脚，才让蔡思德痛的龇牙咧嘴地再吐不出话来，一转脸对着沈珍珠时倒是神色颇为兴奋：“往日里在这孙子身上栽了不少跟头，没想到也有落在老子手里的一天。”
　　他笑得颇为畅快，挥了挥手就让底下的人先押了下去，看了看沈珍珠一眼，带着几分赞许的神情，伸手就和其他士兵一般架在肩膀下：“听说太子殿下手里的那副地图是你画的？没想到你小子不但胆子不小，还会那些个读书人的玩意，是个人才，不如跟在我的帐下，将来吃香喝辣的少不了你的。”
　　一旁的严明看着有几分焦急，倒是沈珍珠虽有几分男女授受不亲的尴尬，行事之间还算磊落自然，拱了拱手道：“多谢将军厚爱，不过高某只是顺道路过，身上还有急事，不敢耽搁。”
　　“既然是有急事，为何不尽早上路？”营帐之后传来女子的声音，却不像是一般女子般柔婉，更显几分见惯了沙场的英气。
　　沈珍珠转身看向一旁，一身红色戎装，发冠高高竖起，手中常年执着一柄长剑，正是独孤靖瑶无疑，一时间倒是让她有些微愣。
　　昨日里这番只因和冬郎突然重逢，她一心又记挂在冬郎的伤势和愁思冈的地图，倒是忘了独孤靖瑶也是随军在唐军阵营之内，甚至她应该是领兵的将帅，是冬郎的左臂右膀。
　　想到这里，她的神色之间不免敛了几分，颔首算是见过：“独孤将军。”
　　正午的日头直射而下，虽是早春三月，却还是耀的人有些睁不开眼。独孤靖瑶站在这明晃晃的日头下，迎着光看向对面的高月明，或者说是，沈珍珠。
　　她似乎真的是一点都没变，容貌没变，身形没变，就连整个人的气质都未曾变过。
　　这样一个女人，上天待她如此厚爱，即使四年未见，即使早已和离，她却还是原来的模样，眼波婉转，巧笑嫣然，举手投足之间仍是江南才女的温柔和婉约。
　　甚至于他和她之间，仍是原来那般，只要她站在那里，于李俶来说，就是天地，就是众生，眼中再没有其他。
　　昨日夜里她策马跟在他身后，看他飞奔而去，看他将她护在怀里，看他恼怒蔡思德伤了她，甚至于看他夜半从她的营帐快步而出，一头扎进彻夜冰冷的溪水之中。
　　她隐隐生出些不甘来，不管过了多久，不管陪在他身边的是谁，他的眼里心里从来只容得下一个沈珍珠。若她爱他，他便宁可顶住这世间所有的指责也不肯将她背弃。若她不爱他，他仍是拼尽全力只为护她周全。似乎只要她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平静如死水的内心生出滔天巨浪来。
　　独孤靖瑶冷冷地看着她，是了，是自己逼她离开又如何？也是她答应永不会再回长安，再见他一面。现如今，好端端留在这里的不也是她沈珍珠吗？
　　她挺直了身躯，看向面前的沈珍珠：“高公子，为何不离开？”
　　沈珍珠看着面前的独孤靖瑶，这样的画面她如何不熟悉？这样的咄咄逼人她如何不清楚？只是眼下还不是离开的时候，她定了定心神迎上独孤靖瑶的目光：“独孤将军放心，再过五日在下自会离开。”
　　“走什么走？”一旁的郭子仪虽不明白两人之间到底有何龃龉，不过好不容易逮到一个熟悉地形又信得过的人，怎么可能白白让他走？说着直接示意左右，推搡着沈珍珠说道：“小兄弟，虽然你那地图画的清楚，可是实际行军还要勘察一下地形，索性今天你就帮个忙，跟着我们一起去看看，如何？”
　　话是这么说，那里还给她考虑的余地，带着人手，把沈珍珠一并驾上了马，几十号人一行直接出了军营，向周边的高地行去。身后的严明自然拦不住郭子仪，眼看阻拦不及，忙翻身上马也跟了过去，只留下独孤靖瑶一人站在原地，却是许久才转身离开。
　　一路跟着带领查看地形的沈珍珠倒也是松了口气，不管如何，她和独孤靖瑶之间算不上什么好的回忆，纵使往日里曾有过那么些次缘分，也早在广平王府时消磨殆尽了。
　　她素来与人为善，多半思虑周全，总想保的周围关心之人都平安如意，但独孤靖瑶当初却对冬郎下毒，这般行径虽然逼得她不得不让出王妃之位，但也是让她对这个女子彻底绝了念头。
　　她的冬郎，她舍不得让他受一点伤，却被她以爱之名如此伤害。
　　这愁思冈于她已是了然于心，昨夜里偷袭反倒折了大将，再加上安庆绪自身的伤，燕军此刻倒是安分了不少。这一圈地形勘察下来，郭子仪越发精神抖擞，笑得合不拢嘴，直直拍着她嚷道“真是天助我也”。
　　好在昨夜里已经敷过了伤药，左臂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沈珍珠皱了皱眉终究还算受得住。这郭子仪是朝中的大将，几次三番立下大功，于军队之中威望颇高，眼下又和冬郎共同出兵讨伐燕军，想来两人交情颇深，自然将来也是冬郎登基的绝好助力。
　　想到这，沈珍珠抬头看了看已经稀薄的余晖，转身看看已经是离开军营许久，想起今天晨时他的嘱咐还有他身上的伤，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有些急切地向军营策马而去，留下身后的郭子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果然还未等她回营，就看见一脸焦急的风生衣正策马而来，与她身后的严明点头示意后，低声急切道：“殿下知道娘娘出了营，命属下前来寻找。”
　　末了又添了一句：“殿下已经在营帐等娘娘多时，还未换药。”
　　看风生衣的神色，沈珍珠心下已经了然，冬郎怕是已经动怒了。她咬了咬唇，有些懊恼方才未先告诉他一声，不过怕是告诉了他断不会让自己一起去勘察地形，这一生气来，若是再不肯服药该如何是好。
　　虽是这样百般思绪纠结，她还是将手中的缰绳递给了严明，伸手一挑进了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