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如歌(大唐荣耀同人)》洛洛离歌

11、第八章 李俶是在午

　　李俶是在午时之后方才知道她出营消息的。
　　在清洗过伤口换过伤药后，他只是着人带她回营帐休息，又让风生衣唤了严明来，正大光明地跟随在她周围保护。
　　眼下战事胶着，好不容易有了眉目，他自然要抓紧时机，趁安庆绪还未反应过来，直接打他个措手不及。安庆绪用兵素来狠厉，虽然犒赏丰厚，但凡是不如他眼的一律格杀勿论，因此燕军之内也是颇有怨声，尤其是原本身为左臂右膀，近来却反被人夺去风头的蔡思德。
　　蔡思德手下领着的轻骑兵算得上燕军三层的主力，因轻骑脚程快，最擅长连夜突袭，却因为辎重往往难以蓄力。所以前些日子里，安庆绪多半就是派他前来偷袭营地，搅得唐军人心浮躁。
　　蔡思德是个山贼出生，杀人越货之类草菅人命的事干得多了去了，但是劣性难训。虽然落在了他们手里，但是整日里骂的不堪入耳，差点就把审讯的将士咬下一块肉来。
　　属下的将领向李俶汇报这事时还颇为愤愤，恨不得直接将他在军前军法处置了，也算是给死在他手里的弟兄一个交代，却被李俶抬手阻止了。
　　“杀一个蔡思德不难，但是要看谁来下手，才能最大限度地利用好这颗棋。”李俶笑了笑，转头吩咐了几个通讯兵前去邺城寻找安插的内线，“安庆绪这人从来都是疑虑过重，宁可错杀一千，也决不肯放过一个。蔡思德是不是投降并不重要，只要安庆绪怀疑他有反叛之心，就绝不会放过他，更不会放过他手下带领的人。”
　　一旁的独孤靖瑶略带诧异地看了李俶一眼，听着他继续说道：“寻个模样相似的人，换上燕军的打扮，跟着一起去邺城脚下查看地形。邺城军中我也会安排人手前去散布，等事情成了再将蔡思德完好无缺地送回去，只要安庆绪耐不住心中的猜忌，必然会诛杀蔡思德。”
　　他的眼眸之中闪着异样的光芒，神色之间尽是运筹帷幄的自信和挥斥方遒般豪迈。
　　独孤靖瑶看着他只觉得心间一动，仿佛初见时那个风神俊逸的少年郎又重新回来了，只是在经历了疆场庙堂洗涤之后，越发沉稳历练，再不是先前压抑沉寂的那个人。
　　是为了什么，又让他重新鲜活了起来？是为了这战事的契机，还是......
　　她未有再细想下去，却是看见风生衣脚步匆匆地前来，拱手行了行礼，却是看着她未曾言语。
　　李俶显然已经明白，不经意地吩咐道：“你先下去安排。”
　　独孤靖瑶纵然再有不甘，也只能目光忽然间透过凛冽，不情愿地先奉命去了。
　　是了，就算她已经嫁与他四年，可仍是这般不近不远地疏离着。他待她不可谓不好，自从她加入广平王府，后来又改了楚王府，现如今已是东宫，所有的人都恭恭敬敬地称她一声独孤良娣，唯独风生衣仍是叫她独孤将军。
　　风生衣是什么样的人物她自然明白，他是李俶的心腹，是他的左右手，甚至李俶未曾明朗的态度，都能从风生衣处明白。
　　风生衣唤她一声独孤将军，他从未制止训诫过，或许于他心里，她原本就是和自己同袍的将士兄弟而已，终究不是他的妻子。
　　待独孤靖瑶离开后，风生衣有些为难地开口道：“殿下，方才严明留下口信，说娘娘离开了军营。”
　　李俶只觉得心头猛然间一跳，离开军营？她是又想弃了他去哪里？是回吴兴，还是去别人的身旁？
　　可笑今日清晨的时候，他居然还以为她会为了他留下来，起码会留下来照看他的伤，现如今不过这么半日的功夫，居然已经离开了？
　　他压制了声音的颤抖，转过身半晌之后嘶哑了声音问道：“她去了哪里”
　　风生衣看他面色不善，踌躇着说道：“是被郭将军带出军营查看地形去了。”
　　原本已经觉得莫大失意的李俶陡然间睁开了眼，回过神来看向风生衣，有些不敢置信地一字一句问道：“去查看地形？”
　　“是。”风生衣未敢隐瞒，“娘娘先前醒来后，遇上了郭将军和独孤将军，郭将军知道地图是娘娘所绘，便带着娘娘一同去四周查看地形，严明阻拦不及，只得先去保护娘娘。”
　　李俶闻言只觉得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竟然这般患得患失地可笑。随即又想起晨日里明明嘱咐了她不得离开军营，却还是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若是遇到燕军，就算郭子仪和严明能护得了她，若是被安庆绪知道她在军营，也是必定会引起风波来。
　　只是一行人早已离开了军营，郭子仪是三军老将，他终也不能太过拂了他的面子，且随行的都是郭子仪手下的精兵，得知她未曾离开便稍稍安了心，叮嘱风生衣在她回营之后便来回禀一声。
　　可是未曾想等他视察完当前的部署和粮草的情况后，早已日暮西山却还未见归来的身影，心下不安和急切不免又添了几分。
　　他在军帐之内来回踱着步伐，案桌上的奏报和长安传来的消息被随手搁在一旁，原本已经被打开的文书翻看了一半又开始免不了急躁起来，索性起身踏出营帐，却一直未见风生衣前来禀报。
　　越发稀薄的日头拉长了重重的叠影，营地之上已经点起了篝火，军医已经将药托送了过来，却被他一挥手拦在了营帐之外。
　　她还当真是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被郭子仪强行带出营地便罢了，却至今迟迟未归，也不知是何缘故。该不会遇上燕军，又或者是出了什么意外？
　　正在他强行压下满腹的焦躁时，听见帐外传来士兵通报的声音：“高公子。”一眼瞥见她的身形在帐外顿了顿，接过了药托踏进营帐来。
　　她有些忐忑地站在李俶面前不远处，看着他低头一手正翻看着什么，迟疑了许久才开口道：“今日里，我和郭将军出营查看了地形。”
　　见他未曾抬头，一言不发，心里知道确实今日里将他惹恼了。往日里若是知道他生气，多陪些笑脸哄哄便好了，她的冬郎虽说不太好与人说话，对她却始终都是生不起气来，往往都是一张脸唬人罢了。
　　只是眼下两人的关系颇有些为难，虽是夫妻却早已和离，虽是陌路却又是熟悉，到教她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只得轻呼了一口气，摸着他的脾气凑上前去，低头认错般说道：“下次若是郭将军再让我同去，我必定先来告诉你一声。”
　　“不必，孤与你并无瓜葛，何须事事来向孤回禀？你当孤整日里空闲的很吗？”李俶低沉的声音里强压了怒火，偏偏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也不去看面前的汤药，“孤眼下正忙，若你无事就先出去。”
　　知道他素来是嘴硬心软的性子，若不由着他将这口气出了，日后必定还要更添上几分怒气。她抿着唇未置一词，却是站在一旁并未离开。
　　这一来一去之间，营帐内一时间沉寂下来，映得外面的嘈杂声越发明显。
　　虽是寂静无声，李俶却觉得越发难以静下心来，连着文书上的字都在眼前来回跳跃，明明已经压制了念头，却是一个字都未曾看入过眼中。他的目光终究还是飘向她的方向，忽然间看见伸过来白皙的手掌，伸手去端搁置在一旁的药碗，放置在药托上却是转身向营帐外走去。
　　他忽地放下手中未曾翻过的文书，厉声问道：“去哪里？”
　　却见她转过身来，低着头未曾看他，连着声音都低了几分，在他听来像是含了几分委屈：“这药凉了，我去帮你热一热。”
　　一种无力的挫败感顿时从心底泛起，李俶终是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伸手接过药碗，就着已经微凉的液体直饮而下，一双眼眸之中神色忽明忽暗，不动神色地说了声：“换药吧。”
　　她点了点头，虽然仍是含了几分羞涩，还是替他解开衣襟解开缠绕的纱布，查看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回头又嘱咐他道：“这伤口深的很，这几日不能动武，骑马的时候也要注意些，万一再裂开只怕会化脓。”
　　他这么静静地坐着，听着她在耳边轻声嘱咐着，只是这么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先前满腹的怒火和急躁就这么消散了。他想起那时新婚，得知她隐瞒和安家关系，惹得他十分恼火时，她也是这般讨好，在满珠的红葵花树下收集着晨曦的雨露，替他悉心地研磨安神香。
　　他想起那时抱着她时心头的一句感叹，现在想来当真是如此。
　　大约，真的是他上辈子欠了她的吧，才让他兜兜转转间如此割舍不下，如此放低了自我，只为捧到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