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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李商隐:他的百年抑郁-1 无题(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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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其三)李商隐
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
金蟾啮锁烧香入,玉虎牵丝汲井回。
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李商隐。
说到李商隐,耳熟能详的诗句实在是太多太多,李商隐的无题诗开了“朦胧诗”的先河。天才往往是不被人理解的,李商隐的无题诗,现如今尚且付之阙疑的还有很多。
第一次接触《锦瑟》为这般精美的诗感动,时常想,是如何一双妙手可以写就这般锦绣珠玑的文章,后来,在各种学习中,接触到了李老师那脍炙人口的其余一些千古名句。
读“一寸相思一寸灰”,哪怕铁石心肠之人,也难免心头微痛,这痛是涟漪,一层一层,细密的感染,一点一点的让人难受,那种感觉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非个中人不能理解,非情伤难愈之人,更是不可窥其堂奥。看《李义山诗集》这种痛楚便如同心头的软刺一样,拔不出来,但是每一次的呼吸都会抽痛。
又如同硬伤似的,虽然存在于任何人都触摸不到的秘辛位置,但是那种痛总是让我们在不经意之间泪流满面。
义山享年47岁,诚可谓一个高产的写作者,他的诗是缠绵悱恻的,是一种可以让人痛到骨子里面的相思。
义山与杜牧合称为“李杜”,和温飞卿又合称为“温李”。挖潜李商隐,自然是要解“无题”,只可惜,自古以来对于他最高成就的诗歌,往往一千个读者有一个个阿姆雷特,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在这里,我并不敢班门弄斧,所以只想要将义山的情事展现给诸位,义山与自古文人一般命途多舛,少失怙恃。有史料证明,在黄发垂髫的幼年,义山失去了疼爱自己的父亲。
他无法与正常家庭的孩子一样正常生长,只能曲径通幽,野蛮生长。义山只能苦练书法,过早的承担起家庭的责任,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他本是一个“不抛弃、不放弃”的人。
一个“牛李之争”波谲云诡了将尽四十年,这四十年中,他始终郁郁不得志,他的政治抱负并不能舒展一分一毫,这对于一个拥有雄心壮志的人来说无疑是最痛苦的事情。
四十年中,义山在宦海这茫无际涯的政治漩涡中,载沉载浮……
我总疑心,对于李商隐绣像的勾画,是旁人一蹴而就的流水线作业,或者说是我的一厢情愿。一双可以写出来“身无彩凤双飞翼”、“此情可待成追忆”、“一寸相思一寸灰”的墨客,怎会长相这般讨人嫌。
窃以为,他是一个浊世佳公子的模样,那双眼睛虽饱经忧患但是明亮异常,好像拂去了渣滓蒙尘的玛瑙珍珠,深沉如海,但是海水没有他的眼睛浩瀚。如九霄上的月,月色虽明澈,不过到底没有那双墨瞳深邃。
那是一双智慧的橄榄型眼瞳。
一个红尘中歌笑风流的人,不应该是那种冬烘先生病怏怏的模版,他的脊梁从幼年开始已经如同拔节的辛夷,是可以耐得住倒春寒与风霜刀剑。
那一张垂垂老矣的画像更加差强人意!如此这般,怎是我心中那完美艺术家的模样,我情愿认为这是历史对于人错综复杂的遗忘与工匠的败笔,他不会这般狼狈的脱胎换骨,因为他对独一无二的李义山。
义山少艾。
史称其“五岁诵经书,七岁弄笔墨”可想而知,这是一个聪明儿童。十七岁,小荷才楼尖尖角,他无意用高蹈的才情作为敲门砖将朱门打开,但也无意一生一世荜门圭窦,过布帛菽粟的生活。
但是幸运总是降临在一个多灾多难的人身上。
令狐楚,是李商隐生命中,对李商隐而言有知遇之恩的一个人,也是李商隐命运分水岭上的一株参天大树。他从李商隐的《才论》与《圣论》看出来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前途不可限量,惺惺相惜之下,同为古文爱好者的发烧友与他成为了忘年交,几乎一见如故。
大和三年,迁居洛阳的李商隐傍人门墙,令狐楚对他也是礼爱有加。只可惜,这一堆忘年交那坚不可摧的友情经受不起“高岸为山、深谷为陵”的沧桑与激变。
好景不长,大和七年,这段友情不得不仓促的画上一个句号,令狐楚因为职务调离京畿,李商隐只能回到太原。
这一段折堕的时光中,他上了王屋山,有过三年修道的经历,这也正如同古代很多才子必经之路一般,在对现实心灰意冷的时候,用隐士的生活完成软弱的还击与逃避。义山也是慧极必伤之人,仕途坎坷,崎岖的好像高不可攀的九重天一般。
他想要将自己的生活半径逐渐的缩小,一开始,他不过是歌颂轻轻杨柳陌上桑,后来冷眼旁观朝政中横行霸道之人,也是发过很多不平则鸣。
遇到杨柳,是奇缘也是孽缘。杨柳,是多么美丽的姑娘,让我想起来《诗经》中“昔我往矣,杨柳依依”的名字,杨柳是婆娑的,连徐志摩都会在作别康桥的时候错认杨柳为夕阳中的新娘。
可见,这柔媚的植物是多么让人魂牵梦萦,而杨柳知道李义山是在其长兄李让山的引荐之下。
杨柳,是长兄李让山的邻家女。这少艾的女子,精通五音,在听到李商隐一首诗以后,执意要见一见可以写出来这般缠绵悱恻句子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她将自己的衣袋打一个结,给了李让山。
“将这个给他,做一个约定。”她源源不断的玩味过很多他的诗词,那种相见恨晚的情愫简直好像雨后春笋一样,朝着他的位置不断的拔节,坚韧的生长。终于,因缘际会之下,他们见到了。
佳人才子,原是一对璧人,不过这爱情故事惨淡收场,或者杨柳爱的始终是她笔下的波澜与烟霞,而并非义山本人。这爱情好似辰光下的朝露,经不起灿烂的阳光,已经消失殆尽。